《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13、秘密。12

　　孟淮开车很沉默，林九没话找话地调解气氛：“孟姐，孟轲说明天回去，本来还说今晚请我们吃饭来的！”
　　孟淮：“嗯。”
　　林九：“……”
　　第一次主动聊天失败，林九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意欲开展第二波尬聊，孟淮可能察觉出林九的尴尬，
　　隔了足有半分钟补了一句：“心领了。”
　　这画蛇添足的一补充，林九都被逗笑了。
　　路边就有粥店，除了招牌崭新铮亮，店子十分普通，空间逼仄，只有两排桌凳，也是老旧，店里坐满了人，两人等了两分钟才有位空出来。
　　孟淮自己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盘土豆丝就把菜单递给了林九，林九依葫芦画瓢，要了一样的粥和一盘木耳核桃仁，说清淡，这真是清淡到家了，服务员喊菜上齐了的时候，林九的肚子抗议性地咕噜噜了一声。
　　孟淮端起的碗又放下来：“再给你加个卷饼？”
　　林九摇着头不好意思地给嘴里塞了一勺粥，脸上立刻涌出笑模样：“不错呀，孟姐，你是不是以前来过？”皮蛋瘦肉粥浓稠鲜咸，慰藉了空荡荡的胃。
　　孟淮摇了摇头：“没有。”
　　潜意识里，孟淮在这种非业务沟通的场所想不起还应该多说两句才能避免做个聊天终结者，总是要隔一阵儿才补充一句：“瞎打误撞来的。”
　　这补充头尾不接的，林九领会了过来，低头笑了一下，她决定还是聊工作，孟淮才不会那么难说话，她问：“孟姐，你怎么看唐年和方淓的事？”
　　孟淮顿了下道：“我怎么看不重要，他们自己怎么想才重要。”
　　林九有些不甘心：“可是……”可是道理是这么讲没错，她还是觉得不妥。
　　唐年和方淓两个人是在纸艺花的体验课上认识的，唐年对方淓一见钟情，那天课上老师教的桃花，课后唐年把自己花了一下午加半晚上做出来的桃花送给了方淓，并送方淓回家，就这样展开了追求。
　　尽管方淓说话的时候有刻意避免秀恩爱的嫌疑，但偶尔一两句还是透露出来，唐年对方淓不错。
　　给方淓买包，给方淓送早餐，大节小节给方淓送各种礼物，方淓生气了，他起大早赶在上班之前当面给方淓道歉哄方淓高兴，恋爱的甜蜜，让旁观者都沉迷，当然孟淮除外，孟淮不知是职业修养还是真的冷酷无情，她冷酷如石像，动容都没有，何况沉迷。
　　不沉迷就算了，孟淮听方淓叙述的过程中，偶尔还轻轻蹙一下眉头，像听课的时候有个难点没听懂似的。
　　尽管唐年对方淓很好，但唐年也会因为方淓在例假期间执意要吃麻辣烫而把刚上桌的麻辣烫打翻，会因为吃饭的时候方淓碗里的一根头发跟服务员差点打一架，会因为和方淓吵架，生气时砸手机砸手边的任何东西，会拿脑袋撞墙，会拿手砸墙，会边哭边打自己耳光。
　　即使这些行为都没有施加到方淓身上，林九还是觉得危险。
　　方淓提分手，也不光是因为唐年要检查她的手机，还因为公司团建后，她和男同事一起去还拓展的器材，被唐年“遇个正着”，男同事见唐年神色不善，以为是歹人，护了一下方淓，唐年就冲过来，把方淓的男同事打了！
　　方淓从中调停解释半天，男同事才没报警。
　　但是那个他们三个人“遇个正着”的地方，不在唐年工作和回家任何一条路上，甚至也不在附近，唐年说是正好路过。
　　林九是不信的。
　　孟淮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她肯定比自己还不相信这种巧合。
　　就如之前方淓说，她和男同事去医院看生病的同事，被唐年的同事看到了说给唐年听一样不可信，因为据孟淮的提问和方淓的回答，方淓没有见过唐年的同事，唐年上班的时候和同事处的怎样，方淓并不知道，只记得有一回唐年有个同事调动请同部门的人吃饭，唐年拒不出席，还说了些气话。
　　但唐年的解释是，他的同事在自己的朋友圈看到了方淓的照片，所以在医院门口认出了方淓。
　　除此之外，唐年在和方淓的争吵中，还提出，他看见了方淓和男同事搭着肩拍的照片作为方淓和别人关系暧昧的证据，而这张照片，方淓说自己没有在自己朋友圈发过，为了证明，她拿出自己的朋友圈给孟淮看。
　　林九对唐年满腹怀疑。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说的正是唐年。
　　而且这段感情里还有来自唐年家人的干涉，很多次，方淓和唐年只要矛盾闹得够大，就一定能惊动唐年的妈妈，而方淓本能地不是很喜欢唐年的母亲。
　　孟淮不欲再谈工作，但她一碗粥见底，林九这个喊饿的人碗里的粥还有大半碗，林九一脸沉思地拿勺子搅着，还想想工作的样子，孟淮还是问了一句：“可是什么？”
　　林九放下勺子：“我就是觉得，唐年是个……危险人物……”
　　“借钱的事？”
　　“你不觉得不妥吗？”林九不明白，孟淮问话既然这么能问到点上，怎么她就这么无动于衷。
　　“方淓姐没见过唐年的朋友，没听唐年提起过什么朋友，他们相处半年多的时间，唐年也没有因为要跟自己的朋友玩而跟方淓姐请过假，更没带方淓姐和他的朋友吃过饭！我谈恋爱的……”
　　林九忽然顿住了，她像一头扎进了困着野兽的笼子里，猝不及防地，在黑暗的笼子里，和沉睡的野兽被惊醒后暴怒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她被这气氛震地几乎浑身都麻木僵硬。
　　她看着孟淮，那眼神几乎是在求救。
　　孟淮像是没有接收到似的，也忽略了她那戛然而止的半句话，逆着话语追溯到前一句：“唐年没带方淓见过他的朋友，也没在方淓跟前提过他的朋友，却忽然冒出了个自称唐年朋友的人问唐年借钱，你觉得不对？”
　　林九用曲起的食指抹干了垂下眼睑的泪珠，点了点头，还有点忍哭的哽咽：“听方淓姐的意思，唐年并不想借钱给那个人，甚至口出粗言，那他们关系肯定不铁，可是后来，唐年还是把钱借了出去，这可能也不算异常……是我多疑了？”
　　孟淮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她说：“这些都是方淓的叙述，如果这里面藏着不对劲，方淓离事件更近，她更能体会。”
　　道理好像还是这个道理，但孟淮这么说，林九还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忧闷，她低着头吃完了粥，听见孟淮又问：“唐年说方淓有第三者，你觉得呢？”
　　“那……”林九把要脱口而出的“不可能”三个字咽了回去，因为她提不出实际的证据，可是孟淮只管问，不管回答。
　　回去的路上忽然又响起闷雷，紧接着是硕大的雨点砸下来，没伞的行人四散惊逃，车上的两个人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聊六月翻脸如翻书的天气，林九正讲高中时候体育课碰上雷雨天，大家往教室跑，楼梯上差点把班主任撞一个跟头的事，她不知道孟淮是怎么轻巧地把她从那个她一头撞进去的野兽笼里拉出来的，或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个问题，像她一眼瞥见的那野兽血红暴怒的眼睛不过是个幻觉似的。
　　她说这段的时候，语气甚至轻快。
　　车子停了，林九一转脸便看到校门口熟悉的一排店面，在暴雨里亮着灯。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几分飞扬也不见了——她到了。
　　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像一场顺利的逃亡，但生活的日复一日，让林九自以为逃了很远，其实只是兜过一个圈子，又回到了逃亡的起始点。
　　孟淮带他逃离了那个关着猛兽的笼子，走过了一段明亮的道路，但那笼子的门没有关，外面的光透过缝隙钻进黑暗的兽笼里，诱惑着那已被惊醒的怪兽走出来，而孟淮的车外，校门口到那廉价宾馆聚集地的巷子，是一段寂静黑暗的路，正是捕杀的绝佳地。
　　而回到宾馆的房间去，那才是穷途末路，她会被围困在小小房间里，再退无可退。
　　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孟淮扫过后视镜时瞥见了林九脸色的变化。
　　“我送你？”
　　林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好，因为觉得太麻烦孟淮，不好意思。
　　车子重新开出去，往前走了好一段，才找到停车位，气氛沉闷消沉的像雷雨前积压着乌云的天，但外面的雷雨已经停了，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冷气。
　　林九抽了一下鼻子，借着冷的名义，抹了下眼泪，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只会拖累别人，招人讨厌。
　　直到肩上一暖，孟淮把一件防晒衣搭在了她身上，问她：“冷？”
　　她抬眼看孟淮的时候，没藏住她眼里的泪水，她胡乱地抹了两把脸，点了点头，孟淮帮她拉扯着，把这件防晒衣套上去。
　　真奇怪，这么薄的衣裳，也能觉出一丝温暖来。
　　孟淮替她拉了一下领口：“别拿袖子擦鼻涕，底线。”
　　林九傻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阵，她才问：“明天我们……”
　　孟淮哦了一下：“明天周六，不用上班。”
　　林九几乎是赶着说：“我可以不休息的。”
　　她太怕一个人呆着了。

作者有话说

　　祝看到文的大家都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