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14、秘密。13

　　孟淮很明白林九说这话的意思，但她自顾不暇，于是顿了一下才说：“我明天有事。”
　　林九拖着声音哦了一声，像是下定决心鼓足了勇气才说：“那……我和你一起？”她几乎要顿住脚步听孟淮的回答。
　　这时已过了校门口那条宽阔的马路，往廉价宾馆聚集地的巷子里拐了。
　　孟淮也停了脚步，她想了想说：“去操场走走？”
　　至少没有明着拒绝，虽然也是拒绝。
　　林九这会儿根本不想一个人呆着，她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孟淮对Z大轻车熟路似的，也一点路都不绕地，几乎是带着林九，到了操场。
　　即使刚下过一场短暂的雨，操场上跑步的大有人在，还有几个男生刚踢完足球，抱着球与他们擦肩而过，说说笑笑地，好像是去前门对面的摊位上买宵夜。
　　她们绕着操场走了半圈，乌云散去，天边还挂着一弯月亮，是农历的月初，上弦月，林九走不动了，绕到操场中心去，人造草坪上还有一层湿意，但已有人席地坐着，她们也坐了下来。
　　林九抱着膝盖侧头看挂在香樟树枝头的那枚月亮，又转过头看了看孟淮，孟淮双手撑在背后，伸出去的腿即使曲着，看着也很长，大概是她这个姿势让林九觉的放松，她觉得周边的人声都离得很远了，身处旷地，也像是有一层安全的屏障包围着她似的。
　　林九说：“我明天可以自己去上班的，去见见唐年或者方淓姐……了解一下方淓姐到底有没有第三者……其实我觉得没有，她不像是那种会脚踩两只船的人，反而唐年，他脾气急躁冲动，容易疑神疑鬼……说实在的，就唐年的脾气，就算他们这回和好了，只怕也走不到最后！无论如何还不都是伤心一场！”
　　孟淮道：“就算走不到最后，也不是一无是处。”
　　林九恻然地道：“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失去的是一个渣人，根本不值得为他伤心？反而应该为分手感到庆幸？因为以后还能遇见更好的吗？”她听不进去这些心灵鸡汤，因为耳熟能详。
　　刚从江城回来的那两天，她只要泪花在眼眶里一滚，耳边就都是这样的声音，吵闹地让她讨厌，可是别人也是看她伤心难过，在安慰她，她不耐烦，何尝不是不识好歹呢？
　　失恋的是她，她连自由宣泄悲伤都不成吗？就因为爱过的是个人渣，她失恋还要庆幸还要高呼万岁吗？
　　林九心底里升起浓重的失望，分不清是对自己的不知好歹多些，还是对孟淮和别人一样的安慰多些。
　　孟淮大概是震惊于她情绪变化的激烈和无常，也看着林九，但相比于林九，孟淮那眼神就如一泓清澈的泉水，静谧地叫林九更加惭愧——她和孟淮算什么关系呢？就算孟淮的这几句话是盛给她的酸腐无聊的鸡汤，是有口无心的一点劝慰，是隔靴搔痒的一点敷衍，那她也应该感谢。
　　作为一个陌生人也好，作为一个临时雇佣她的老板也好，孟淮已经仁至义尽了。
　　林九挫败地别过了头，她觉得自己不可理喻，犹如疯妇。
　　“不是。”孟淮说。
　　林九有些讶异，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孟淮明确地说“不”这个字，孟淮太像个无可无不可的人了，她万事不留心，不否定，不发表意见，不感动，不生气，她像那宇宙中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像一口古井。
　　古井无波。
　　孟淮没察觉她的讶异，继续说下去：“失恋，首先是失去了一段感情。不管这段感情里的两个人是道德的还是不道德的，是世俗认定的好人还是坏人，感情只是感情，是你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金钱认真经营过的，你从中能汲取幸福满足等等需求的东西，失去了感情这个事实本身，会让人产生悲伤的情绪，你难过是理所应当的。”
　　林九定定看着孟淮，听她说：“失恋，除了失去感情，当然也让你失去了一个长期有亲密关系的人，不管分手的时候这个人是怎样的……渣，他对你好过，你就得承认他的好。他必然对你好过，身上必然有让你欣赏的点，你才会和他，而不是别人去经营感情，所以你当时爱他，不是瞎了眼，今日闹到分手，也不是自作自受，是我们每个人都在发展变化，我们都有自身的局限性，不能提前预知这些发展变化。所以就算失恋了，也不用全盘否定对方，不用否定感情，更不用否定自己，就算和你分手的人是个坏人，你失恋了，你也得允许自己为此伤心，而不责怪自己。”
　　孟淮说着这样的话，也只是轻微的叹了口气，几不可查，因为林九抽噎着，哭的要背过气去，她只好说：“伤心归伤心，还是身体重要。”
　　林九哇地一声，扑在孟淮屈起的膝盖上，这回不是抽噎，是号啕大哭。
　　孟淮被这一出惊地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像试探着撸猫似的顺着林九的脊背轻轻地拂下去，她没再劝慰，只是任由她宣泄。
　　等林九这一波雷雨一般的号啕大哭再转成小雨缠绵似的抽噎，操场上的人已差不多散了个干净，孟淮的裤子被林九糟蹋地不成样子了，当然她也拿孟淮的防晒衣袖子擦了鼻涕。
　　孟淮说这是底线，不知是不是真的，林九哭过了，抬眼看孟淮时很惴惴。
　　但孟淮不知是真的毫不介意，还是她真的缺乏表情，抑或是根本没有发现，总之是神色分毫没变，只是收回了腿意欲站起来，无奈腿被压麻了，踉跄了一下，还得鼻涕眼泪都没擦干净的林九扶一把才成。
　　孟淮送她到宾馆门口，对这个隐藏在学校主路旁边夹杂了宾馆，简陋饭店，小卖部和一个台球室的杂居巷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林九的抽噎还未停止，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孟淮，像刚被送进幼儿园的小朋友要目送家长的离开。
　　“失恋的事，今天已想的够多了，晚上要是还睡不着，就想想方淓有没有第三者。明天早起，去爬山吧，还能避暑，下午整理房间，晚上洗个美美的澡放松，后天就上班了。”
　　Z大后面就有座算不上风景名胜，但也得诗人吟咏过的山。
　　孟淮就这样安排了她一整天的时间，免去了她的无聊，林九憋出个笑来答应了，她进楼梯之前回头看，孟淮还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回去途中等绿灯的时候，孟淮摸过手机给张明若发了微信，两个字“平安”。
　　视频通话很快发了过来，她接了，那边张明若看她还在开车，立刻骂起来：“平安个鬼！你干什么这么晚，我都抱着手机在等了，心想再过十分钟你还没消息我就电话轰炸！”
　　张明若这样火力十足，孟淮还是那副样子：“送了个人，聊了两句。”
　　“委托人？你有生意了？”张明若实在也想不出孟淮现在这状态还能和工作无关的人去闲扯淡。墓地时间后孟淮看着正常，但她还是不放心，见天儿追着问怕孟淮不耐烦，要成天陪着孟淮，就算孟淮没意见，她也是个需要自力更生的社畜，条件不允许，只能半强迫着，半等孟淮良心发现的主动报平安。
　　这丫就真的只发“平安”两个字。
　　就是“平安”两个字也不可信，马薇薇来找她，她和马薇薇以及马薇薇的未婚夫何成书三个人弄得进了局子的时候，孟淮还老早给她发了“平安”二字呢，她这两天还是看着马薇薇在朋友圈里晒和何成书的旅行照，没空来孟淮这里作妖才稍微放心一点的。
　　“嗯……你知道的，林九。”
　　“嘿！可以呀！”张明若不免带着夸大的喜悦之情肯定这积极的转变：“说起来这姑娘怎么样，我上次也是听孟轲那么一说，没实地考察过。”
　　“挺……天真。”孟淮笑了一下，有点傻吧，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充满同情心和同理心，不会质疑别人言语里的漏洞，说起来她不是不羡慕这种特质的，就像现在手上的这个案子，方淓和唐年两个人，她一个人都不信，但林九却都相信——她本能相信事物美好的一面，尽管对明显曝露的不好的一面持谨慎态度。
　　她不是不羡慕她那种劲头的。
　　张明若道：“天真可爱最好，年轻更好，带动一下你。你是不快到家了？”
　　孟淮嗯了一声：“去睡吧，我没事，还有二十分钟到家。”她只扫了一眼视频的界面，张明若的试探太明显了：“那个明天……”
　　“周六，我知道。”
　　“我……”她想说我陪你去，赶最早的动车，七点出发，八点也到了，可是孟淮怎么会答应呢？她甚至看见孟淮那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张明若改口说：“那我明天喊你起床，唱甜歌那种！一起学猫叫！”
　　孟淮：“……”

作者有话说

　　祝开心。
秋冬真是个长胖的季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