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秘密。11 ...
-
咖啡厅的隔断是一个格子架，上面摆了装饰用的空书皮和多肉植物，人不多，他们就坐在隔断后面，熏暖的黄灯光在小圆茶几上透出置物架的阴影，店里空调开得足，是灯光无法抵消的凉意，在人手臂上吹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放着林海的专辑《猫》。
方淓侧身坐着，她穿了浅卡其色的连体裤，露出的肩膀浑圆，皮肤很白，扎着丸子头，垂着眼睑，浅色的唇膏微妙地勾勒出唇珠的形状，她说话声音轻缓，偶尔一抬眼睑，拿一双妙目看一眼孟淮，确认孟淮在认真听着。
林九支着下巴，看到孟淮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但每当方淓抬眼的时候，孟淮总要有点费力地调动面部肌肉来做出个恰当的表情，她替孟淮感到脸上肌肉僵硬和酸痛。
而且她下颌骨上那个创可贴是个粉红带花的，配这个脸色有点喜感。
“我是看在我俩感情的份上原谅了他，但我总觉得他这样敏感多疑不好！他还容易冲动，有一回我想吃麻辣烫，他不同意，我硬拉他去，点好之后他还板着个脸，我开玩笑抱怨了一句，他一胳膊肘就掀翻了碗……不好意思，我说这些，是不是挺烦的？我昨天和我妈妈说的时候，我爸听见了，还说我为个恋爱纠结来纠结去就是吃饱了撑的，太闲了闹出来的毛病呢！”
这件委托进行顺利地简直超乎想象，他们还没干什么呢，方淓自己讲述着讲述着，似乎分手这件事没了一开始的坚持，似乎只要他们加上一把劲，唐年再好好服个软认个错，这对情侣就能复合，他们也能结束工作。
但林九这时候却又换了立场，她满怀心事的看了一眼孟淮。
孟淮抿着唇露出个隐约的笑模样：“爱情是婚姻必不可少的基础，一个新家庭最初的建立，是在爱情和婚姻的基础上，爱情这么重要，对它持慎重态度是正常状态。”
“话虽如此……”方淓看似挺苦恼地笑了一下：“我爸一直不赞成我和唐年交往，他认为唐年脾气太暴躁，早晚都是祸患，也觉得唐年一个男子汉，缺少自己的主见！我还整天为了和唐年的爱情绕来绕去，我爸就说我没出息……”
“一天之中至少有八小时你在工作，剩下的时间你还做了其他事情，只有爱情让你稍有一点疑惑，你抽出一点时间来思考爱情的问题，也分属应当。那说明其余的事你都处理的很好，你很优秀。”
方淓转过身来，眼神一亮，笑了：“是么？”她受到表扬，侧着头道：“我的工作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做，我好几个同事都抱怨压力大，不过我觉得还好，我可以适应！朋友呢，我的圈子本来很简单，来回也就那么几个人……”她顿住了话头，笑了一下。
本来也就二三好友，毕业工作之后都忙，加上她和唐年恋爱占用了太多时间，能聚的时候更少了，还有，她的朋友之一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唐年，她和唐年打的火热，自然就和朋友疏远了。
“其实昨晚唐年又来找我了，就等在我家小区门口，说了很多赔礼道歉的话……”方淓笑了一下：“他说这是条件不允许，不然他就跪在我家门口负荆请罪，打他骂他他都绝不反抗，只要我解气了，肯原谅他就行……可是我还没决定，我没跟我爸妈提这件事……我之前跟我爸说唐年为了复合跪下来求我，我爸就很看不上！”
方淓看着孟淮：“你怎么看，你会不会也认为‘男儿膝下有黄金’？”
孟淮摇了摇头：“俗语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就是赞成唐年的意思，林九心里不赞成，七情上面地瞪了一眼孟淮，没想到方淓立刻就转头问她：“你觉得呢？”
“……”林九默了一下，她怕坏了孟淮的事儿，违心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含糊地说：“我觉得也是。”
反正也没说她到底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和孟淮哪个更是一些。
方淓继续道：“是啊，‘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多金贵啊，可他还是给我跪了，就为了让我不要分手！我承唐年的这份情，真的。”
孟淮看着方淓的神色，看得方淓笑了一下，继续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分手也有我的原因吧……”方淓的眼神穿过孟淮看过去，几多的惆怅和惘然，她顿了一会儿，那副迷思般神情散了，才说：“事后想想，他要检查我手机，我给他看就是了，我反正光明正大的。”
孟淮提了个话头：“他要检查你手机？”
林九也竖起了耳朵。
“是啊，他怀疑我还和别人交往，要看我手机，那其实是个误会。他可能是太紧张了才想查我手机的……那个男生是我们部门的新同事，他跳槽来的，还在实习期，我们领导说年轻人相处起来更容易，让我带一带他，他刚上手，勤恳好学，有时候下班了还问我些问题，微信啊电话啊来往地多了，唐年就紧张了。”
孟淮问：“那你解释了吗？”
“一开始不知道他吃醋，后来解释了，可他哪里听呀！”方淓又笑了一下：“唐年挺逗的，最开始吃醋也憋着不说！直到有回我和那个男同事一起出去办事，拖了一下过了下班的点，我们在的位置又偏，同事刚好开车，就送我回家了，正好在我们小区门口碰上唐年，呀，唐年看我从一个年轻男生的车上下来，那脸色呀！我才知道他一直吃醋呢！”
她想起了好笑的事，声音都轻快了！
“唐年看到别人送你回来，什么反应？”
“他又伤心又生气，说我瞒着他和别人交往，说我不够爱他，我说什么他都不听，气的砸墙，手都磕破了……等他平静下来我们再谈，我解释了我和那个男生的关系，他又是赔罪又是道歉，说他错怪了我，但也要我保证和那个男生少来往。”
“那时候新同事入职多长时间了？”
方淓愣了一下，笑容停在脸上：“刚满一个月吧……”
“唐年要你保证和男同事少来往，后来呢？”
方淓苦笑了一下：“我当然答应了，只是我和那个男生在一个部门，就算刻意避免，也不可能不来往，也是我运气不好，那之后没几天，我们有个同事生病了，我和那个男生出去办事，正好在医院附近，就说下班了去医院看看同事，总不能空手去，现在送什么吃的喝的病人都吃不了也是浪费，就买了一束花，恰好被唐年同事看着了……”
林九忍不住问道：“唐年同事在医院门口碰到你和别人抱着花一起，这么巧吗？”
方淓也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是啊，他是这么说的……是挺巧啊……”
天色不早了，她们送方淓回家，在方淓家小区门口，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唐年，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运动衣，因为热，卷起了T恤的半截，露出腰上的一段皮肤。
方淓也看见了，脸上神色一僵，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孟淮在路边停车：“送你下去？”
方淓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这也不早了，我就不虚请你们去我家了。”
林九生怕孟淮那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装的笑脸让方淓觉得敷衍，接着话头对方淓的客气表达了真情实意的感谢。
车门合上，唐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方淓还没走出去两步，唐年已经动如脱兔地跑了过来，就这方寸之地，方淓退无可退地，被唐年一把抱住了，方淓挣扎了一阵才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出来说：“我们还没和好，你别动手动脚。”
林九皱了下眉头，尽管方淓说这话时嘴角含着一点笑，但她直觉方淓是严重的警告，绝不是欲拒还迎。
唐年还要动手动脚，方淓赶紧回头跟她们挥手。
车窗开着，唐年看到孟淮二人，像个扔在地上的篮球一样弹跳着跑了过来：“你们跟方淓聊了？还是有点成效的，方淓对我比昨晚态度好点，这钱看来也不算白花，那你们再加把油，早点让我们重归旧好！说实话，你们收费真不便宜……”
林九本来扒在车窗上准备和唐年打招呼的人，被唐年这一波操作秀地她都不会了，还是孟淮淡定，她不觉得唐年的话有什么冒犯似的，只点了点头，看唐年追上方淓，两个人站在小区门□□涉了一阵，方淓独自进了小区门，才把车开出去。
林九心事重重，郁郁寡欢，孟淮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半路的时候林九憋不住地开口：“孟姐，我觉得他俩还是不复合的好。”
孟淮调出地图看了两眼，淡淡道：“你这变地有点快吧。”
之前也不知道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同情唐年！
林九有点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头发，从开始接触唐年的委托开始，她就因为个人感情，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偏向，她现在回头想想，自己也觉得自己儿戏，但孟淮却不放在心上似的由着她借题宣泄自己的情绪，然后带着她在求证事实的过程中，慢慢纠正自己的看法和立场。
没有一个人这样耐心而不动神色的教过她，哪怕是一件小事，林九心头一热，刚要开口道谢，就听孟淮淡淡问她：“你饿不饿，吃点什么？”
“啊？”林九愣了一下，没想到孟淮还能顾及她的温饱，她有点受宠若惊：“我，我……”肚子先于她的脑子给了孟淮回答，她只好捂着肚子细声细气地说：“还挺饿的。”
“粥？太晚了吃清淡点。”
“哦……”林九拖着长长的调子答应，靠在椅背上，这两天可能听惯了孟淮这不咸不淡的语调，她几乎能从孟淮这没有起伏的声音里窥出一点情绪来，她懒洋洋地问：“你也吃粥吗？”
孟淮答：“嗯。”
言简意赅的很。
不知道为什么，林九缩在后排的时候自己乐了一下，她把孟淮脑补成了一盆仙人球，种在干涸的花盆里，浑身都是刺，摸哪儿哪儿扎手。
但是之前在咖啡厅的时候，服务员没给他们倒水，她怕喝咖啡晚上睡不着，又渴又不好意思打断方淓说话，最终扛不住了，还是决定只喝一小口咖啡，她的手刚碰到杯子，孟淮就给她们三个人每人要了杯柠檬水。
这点微妙的被关照的感觉或许不值得拿出来一说，林九还是记住了，孟淮在她心里那个仙人球的形象变了一些，仙人球上开出了小花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秘密。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