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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37 章 ...

  •   回到七重天,司命还是装作没事儿一样的跟着回了北宫殿,顾夕烟心事有些重,一路不知在想什么也就没管他,等到了殿里云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手比了一下顾夕烟:“说吧。”
      此时司命已经悄悄的找了不起眼的位置坐好了。
      顾夕烟眨着眼睛看他:“说什么?”
      云笈笑的很平和:“总觉得你和那苏意还有些什么事情没说清楚,如今回了殿里,你仔细说给我听。”
      顾夕烟真不愿意想起当年的那点事,瞥到司命的时候一抬脸:“他不在吗,你要听问他不就好了,他做的什么事他最清楚了。”
      司命尴尬的笑着摆手。
      云笈一挑眉:“你是我北宫殿的人,既然是我的人,哪有从别人口中知道你的事情的道理,你当然要自己说。”
      顾夕烟尝试挣扎一下:“神君一定要听?”
      云笈也不说话,就看着她不动。
      他一这样便是没得商量了,虽说大部分情况下云笈都是极好说话的,但他要是真的盯着一个人一动不动,那就是非要得到结果才肯罢休了。
      顾夕烟一见他这幅样子就没有办法,论耐性,她是比不过云笈的。既然不能拿自家的神君出气,那么大殿里的另一个人就自然要承受一些,于是顾夕烟一个眼刀飞向司命:“我说给我家神君听,司命神君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司命笑得一脸坦然:“你有所不知,自己写的命簿由别人嘴里再说一遍,有别样的感觉。”
      顾夕烟恨的一咬牙。

      东锦成国两百多年,与南方的长戎国呈两国相争的局面。在这两百多年的不断征战中,两国都养出了不少厉害的武将世家。
      东锦出锦城苏府,西阳谢府。
      长戎出灵景邢家,还一个便是区别于一般武将世家的公子府。
      虽说锦城的顾家是祖上传下来的顾家分支,但顾家的本家与分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顾夕烟安稳长到十三岁,被家里养的懒懒散散,没什么大小姐的样子,平日里最喜欢跟着主家过来的皋落无霜一起。
      皋落无霜的娘顾羽嫁给了苏家的远亲皋落一族,生了一子一女,儿子从小就同苏意一样扔去了军营,剩下皋落无霜虽然在家中养着,可也不同别的千金小姐,因为从小习武所以也没什么其他的闺阁好友,最开心的事就是来顾家找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顾夕烟。
      顾夕烟喜欢这个姐姐,就她的话来说,姐姐长得好看。
      皋落无霜被她逗笑:“你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么?”
      顾夕烟想了一会儿答道:“我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大多都是不坏的。”
      皋落无霜听了这句更觉有趣:“既如此,有个人你应该更喜欢,她长得更好看。”

      楼知月对十三岁的顾夕烟轻轻一点头,明艳的脸庞微微一笑,端的大方得体,可转过头对皋落无霜说的话却是:“你与我说这是十三岁?”
      皋落无霜噗嗤笑出声:“正是。”
      顾夕烟一双眼睛看着楼知月不离开:“姐姐说的不错,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
      若是旁人这样说楼知月也就点头笑一下,可对着顾夕烟这双灿灿发光的眼睛只觉得再真诚不过,心中就起了一丝欢喜,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说话我听着高兴。”
      皋落无霜调侃:“还真是难得从你嘴里说出听人说话高兴的词。”
      楼知月收了手眉头微皱:“你也知道皇城里那些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几句真假?莫说听着,就是见了都让人心烦。”
      皋落无霜笑着摇头,远处有个少年清朗的声音随着走步越来越近:“知月,你这样说小心回家又要被骂。”
      顾夕烟转过头就见到一个少年优哉游哉的走过来,他这幅面容称得上美貌二字,顾夕烟直直看着那人走到楼知月身旁坐下,看到她盯着他看,一笑就更是灿烂:“这位小姐是谁呀?”
      这话若是在别人嘴里说出来不免有些轻佻,可由他开口却没觉有丝毫冒犯。
      “这是顾家小姐顾夕烟。”楼知月边回他话边用手整了整少年坐下时没有顺好的衣摆。
      顾夕烟点点开口便是:“这位哥哥更好看。”
      少年一愣,楼知月扭过头掩着嘴,皋落无霜虽然忍着笑却仍不免身体抖动。
      少年也不见羞恼,一点头:“你这‘更’字用的好,是说我比这两位还要好看?”说着比了比忍着笑的两位官家小姐。
      顾夕烟看了看接着道:“是哥哥好看,但是哥哥与楼姐姐在一起最好看。”
      这倒是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
      楼知月眼色柔了柔,拽着她的手:“你这丫头我很喜欢。”
      少年看向楼知月不说话,可眼神却没错过一瞬。

      顾夕烟后来才知道,那楼知月是当朝丞相之女,那少年名叫谢陵,谢家唯一出来的一名武将。
      不久后苏意回来,她与他相见。
      苏意那年待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中皋落无霜出嫁,所以后面与苏意见面的几次里顾夕烟都有些忿忿。
      苏意只见过晒暖的顾夕烟,所以见到她这样生气倒是觉得有些小姐的样子了:“她出嫁,你怎么这么生气?”
      顾夕烟皱着眉头:“那个人不行。”
      苏意想了想,皋落无霜下嫁了自己父亲手下的一名小将,于是问道:“怎么?你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顾夕烟那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感觉,但是从见到那人一面就觉得不妙,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又不好对别人说,所以只能自己在一边生气。
      “门户放一边,那人,人不行。”顾夕烟冷冷的开口。
      那时别说苏意,连顾夕烟都不明白自己突来的坚持,所以苏意只当她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嫁的低了在生气,可两年之后,却发生了一件出乎众人意料的事。
      皋落无霜成婚一年后,丈夫消失不见,在第二年她随父兄去与长戎国争端愈来愈激烈的城镇驻扎时死去。
      接到这个消息的顾夕烟在院子里待了一整天,谁也劝不动。
      她不断想着从边疆传回来的消息,一女子周身有如屏障护体,刀枪无法刺入,连连斩杀长戎敌将,尽退敌国来犯之兵,最后力竭而亡。
      消息传得笼统,可只有顾夕烟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看见了。
      她那时终于想起被她刻意忘记的关于顾家女子说法,顾家女子之血,或治百病,或立武之巅。而今看来,她的血的用处是预知天命,而皋落无霜的血便是立武之巅。
      皋落无霜临出嫁曾来看过她一次,那时她仍像以往一样拽着她的手对她说:“夕烟,顾家女子命短,若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我虽然这样与你说,可却实在是盼着你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的。”
      那时顾夕烟还凭着自己不知根据的想法开口:“那人不好,真的不好,你不要嫁他。”
      皋落无霜静静看她好一会儿,才笑道:“小夕烟说不好,那就一定是不好了。可没办法,我喜欢他,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了。”
      “为什么?”顾夕烟很是不解。
      皋落无霜却没回她这一句,反倒是敲了下她的头:“不说我,倒是你,这总是看人好看就喜欢的性子要改改,早晚要吃亏的。”
      临走时她留下了最后一句:“小夕烟,以后再不要对任何人说你知道什么,你看到什么,闭上嘴巴,闭上眼睛,好好过下去吧。”

      在很久之后,顾夕烟才知道那句话是皋落无霜给她的最深切的祝福和希望,但也就像她说的,顾家女,活不长的。
      皋落无霜那一战震惊了长戎国,边疆消停了几年,苏意也难得安稳待了好几年。楼知月与顾夕烟成了好友,俩人见面的时候还总能见到长得貌美的谢家公子。
      顾夕烟活的越来越懒散随性,常常拉着楼知月坐在茶楼上看着街道有无好看的姑娘,苏意略有头疼,倒是谢陵看得开,随着她俩胡闹。
      这样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在楼知月突然入宫,谢陵被家人送到道观的时候一切看似平静的表面戛然而止。
      顾夕烟急急找来苏意,对着他欲言又止。皋落无霜的话还在她耳边,可自己看到的那副场景却实在让她不得不开口。
      苏意知道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有了什么难解的事,也不追问,只在一旁静静等着。
      顾夕烟想了许久,最后开口道:“你若见得到谢陵,告诉他切莫冲动,若还能见到知月,嘱咐她千万记得看重性命,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意听得不明不白,但见她一脸严肃仍是谨记在心,千方百计办了这件事。
      可结果还是没有转变。
      楼知月在被册封的那日焚宫而亡,楼家辞官归隐,谢陵得知消息久病不起。
      苏意带了这个消息过来的时候就见到顾夕烟又坐在院子里许久不动,听了他的话后不喜不悲只有疑惑,她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苏意只问了一句:“你说,若能知命数,却改不了命数,那为何又要我知道呢?”
      苏意面对这句似问非问说不出一句话。
      顾夕烟看着天空许久,最后说了一句话:“都说天道无情,如此看来,真是无情。”

      苏意传话给楼知月和谢陵的这个举动招来了皇家之人,也是因为这个动作,他才知道原来就连在苏家,都有皇家的耳目。
      顾家被暗地监视了起来,顾俊急的连连叹气,顾夕烟却还像往常一样拉着苏意到茶楼喝茶。一向不疾不徐的苏意也难得着了急:“我真是不知说你什么好,这种时候还能这样肆意。”
      顾夕烟笑道:“皋落姐姐临走时要我活的随意,楼姐姐又让我知道我其实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到如今我有什么好着急的呢,我能做的不就只剩下好好活着了吗?”
      苏意无奈的摇头,看着她又因为见到一个漂亮小姑娘眼睛直直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顾夕烟,你这样喜好凡人皮相迟早要招来祸事的。”
      顾夕烟愣了下,想起记忆中的那句“你这总是看人好看就喜欢的性子要改改,早晚要吃亏的”突地笑了,然后看着苏意开口笑道:“真是可惜,要不然你与我那皋落姐姐会很相配。”
      苏意见惯了她语出惊人,可此时听到她这话也是有些难言的滋味,第一次觉得她没心没肺,但性子使然,就是这样他也说不出什么,只有笑笑。

      后来的一切就像司命说的那样不可逆转的发生了,可即使这样,那时的顾夕烟还是想着要改变一些什么。
      顾夕烟静静看着去意坚决的苏意,第一次觉得话梗在喉中的感觉:“其实说到底,是我们顾家累及了你,若没有这层关系,你也不用落到这样为难的地步。”
      苏意倒是不觉有什么:“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护着你岂不理所应当。”
      顾夕烟听了他这话摇了摇头:“苏意,不去好不好,不去你就能活。”话虽这样说,可她自己也实在没有把握。
      苏意想了想:“顾夕烟,我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说过,我定护你百岁无忧。”
      苏意离开的坚决,顾夕烟只觉得心中尽是无奈。
      她死之前只做了一件事,在自己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站了一整夜。
      苏意因她而死,可笑。
      两国因她开战,更是可笑。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凡人,能预知命数又如何?到头来世事不可违,天命不可改。她所见到的一切就像个笑话,可就是笑话一场,她也想凭借自己来做最后的反抗。
      即是为人,能承世事之轻,而不能承人命之重。若因她一人之死,能止战事之源,何乐不为?也可凭这舍命一嘲,笑话一下这“天眷”二字。

      顾夕烟是带着这样一股子气飞升的,所以在知道苏意依旧战死,谢陵因楼知月一事在交战时大开杀戒生死不明后丧了气,心里空荡荡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拒绝了升为神君的阶品,而自愿做了一个小小仙子,直到后来遇到了云笈。
      听她说完殿内的三人陷入了沉默。
      司命几不可查的动了动,顾夕烟皱了下眉,云笈歪了头,然后转过身看着司命:“说起那个谢陵,好像也是你做的事?”
      顾夕烟这才一抬头紧紧盯着司命:“我就觉得哪里不对。”
      司命连忙站起身,边摆手边说:“是我做的事倒是没错,可那谢陵后来的情况你也知道,那是与我无关的啊!”
      云笈点了下头:“这到没错,那谢陵后来确实跟你无关。”
      顾夕烟一愣:“你知道他后来怎样了?”
      云笈开口道:“嗯,事情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他现在成了一个散仙,在魔界活得挺好。”
      顾夕烟听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更是难以理解:“散仙?还在魔界?”
      “你可知神仙除了生而为神,和你这一种行善飞升之外还有一种,是杀神。”云笈道。
      顾夕烟摇摇头,一边安静待着的司命来了精神,接着云笈的话道:“这杀神顾名思义是杀生为神,沐千人血成走影,其身不死不活,而后经由天罚历劫,天劫过后再经心魔才能升而为魔或为神,那谢陵过了天兵讨伐之劫又过了心魔这才成了散仙。杀神世间少有,也就只有几位。”
      顾夕烟一脸的不可思议:“杀孽这样重,要是成了魔怎么办?”
      云笈笑笑:“那便好办,杀了了事。”
      顾夕烟想了一下明白过来:“就是说,成了魔你们就有理去杀了他,若是成了神仙,便要遵守天规。”
      云笈起身走过她身边时摸了下她的头:“聪明,不过杀神不守天规,守的是天道,比你我这等神仙严格又自在多了。他不受天界规矩,但相反,他若有违天道,便是天地不容,不用我们动手,天道便能法灭了他,你所知道的神仙飞升需历的九天玄雷便是天道的一种。”
      顾夕烟在原地愣了许久,云笈看她呆滞的背影嘴角一勾:“我与谢陵相识,你若哄得本君开心,带你去见见他也不是不可,若你去了,兴许他屋子里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子也能高兴许多。”
      顾夕烟身形一动,转过身两眼璨璨:“你是说楼知月?是她没错吧。”
      云笈笑而不语,转过眼看到司命,想了想道:“本君与司命还有些事。”说罢带着一脸懵的司命出了大殿。
      司命跟着他走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恕我愚钝,到底什么事?”
      云笈看着他笑的一脸良善:“听说你会一个厉害的法术,叫忘尘术?”
      司命立刻停了下来,一脸的戒备:“神君要做什么?”
      云笈接着笑:“本君想见识一下。”
      司命退后一步:“忘尘术是为了让那些下凡历劫回来后思凡的神仙让他们再历一遍过往了却凡间心事用的,若没事随便给别的神仙用了,反倒勾起他思凡之心这可哪行?”
      云笈依旧笑笑:“瞧你说的严重,我又不是看我自己的,我要看顾夕烟的。”
      司命一愣:“她的?”
      “也不久,就看看她死之前的那一段就好。”

      回到自己殿里司命施了术,二人面前出现了另一个本已经过去许多年的世界,那其中的顾夕烟站在院中好一会儿。
      云笈看了里面的顾夕烟一眼,回过头问司命:“我可能进去?”
      司命还是有些犹豫:“进倒是可以进,可你进去干嘛呢?”
      云笈不说话,转过身缓缓迈步进了过去的世界。
      夜凉如水,虽然能感受到这边的一切可是对方却看不见他。云笈走到顾夕烟身边,就见她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这时的她与在天上时的那人虽然一模一样,可气质却不甚相同。
      想到她说自己最后死时想的那些事,怕是这时的她心底带着气愤的,她莫名担了这样的命运,知一切却改不了一切,看着自己的亲人好友接连死去,哪怕算尽一切却还是不能更改半分,
      这其中的恼怒与无奈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就算是这样,她此刻的表情却仍是没有半分怨怼,最大的情绪也就是嘲弄,嘲笑自己,嘲弄上天。
      云笈站在她身边许久,只听到她发出一声叹息,最后双眼缓缓闭上没了声息,站直的身子颓然倒下。
      云笈伸手揽了她抱在怀里,看着睡着一样的人,伸手捋了捋她被风吹得微乱的长发,见她嘴角勾着一抹笑意,他笑了一下却很快变得有些难言之意。
      “倒是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性子,临死了也要嘲笑一下吗?看来在天上你是对我好多了。”云笈抱起她走到院中的亭子里坐下。
      直到天光微亮,开始有声音传来,云笈这才把她仔细放在石凳上,让她趴伏在石桌上,最后又顺了顺她的头发,才在远处有人急急跑近的时候走了出来。
      司命张着嘴看着云笈做的这些事,云笈看了他一眼,轻轻笑道:“不可说。”
      司命连忙点头。
      完了,他总觉得自己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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