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纸上松山

12、12

　　在这寒风依旧的刺骨的冬天里，外面飘起了初雪。

　　白色的小花从天空落下，小怪物坐在窗户边上的位子，望着外面，脸离玻璃的距离让他明显的感受到外面的冷意。

　　正至中午午休，教室的门窗被关的死紧，屋子里被捂出一股味道，但是却也隔绝了屋外的寒冷，温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小怪物是第一个发现下雪的，他没有声张，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

　　白色的雪花真的很让人心生向往。

　　小怪物很喜欢。

　　有学生从课本中抬起头来，突然惊呼一声“下雪了”。

　　原本沉闷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看着窗外，眉眼上都是欢喜，几个胆子大的学生更是离开位子整个人趴在窗户上看，觉得不够又打开了窗户，寒风涌进，想要伸手接过那一片纯白的花朵，雪花落在衣服上，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小怪物看着羡慕，却不敢打开窗户。

　　已经有同学发出不满，纪律委员更是大声的说着要记名字。

　　同学终于稍稍安静下来，只是低低的讨论声还带着兴奋。

　　小怪物也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这场雪下的更大、更大长久，他想在雪地里堆一个雪人，和秦檀一起。

　　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堆一个雪人和自己玩耍。

　　雪一直下着，班主任进来后敞着门给教室里散着味，学生瑟瑟发抖，提出关门的建议被拒绝。

　　小怪物鹌鹑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了一圈，才开始讲事情。

　　原来是学校的元旦汇演，高一年级必须参加，让大家想一个节目出来，却迟迟没有结果。

　　明明是爱表现的年纪，却没几个人主动参加。

　　于是班主任自己敲板定音，决定了节目就是大合唱，并且已经和音乐老师商量好了。随后不理会班上同学的哀嚎，开始讲课。

　　小怪物趴在桌子上，满脑子都是自己也要上台表演的紧张和惶恐，却也有一丝丝兴奋。

　　放学后，因为天气越来越冷，打球这项运动不如在屋里呆着舒服，所以秦檀和小怪物便早早的坐上了公交车。

　　车上，小怪物的脸红红的，一半是被冻得，一半却是心情所致，他坐在秦檀身后，今天的秦檀校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露在外面的帽子是一圈好看的毛领，随风而动，柔顺又蓬松，很漂亮，衬的秦檀干净的气质，校服都遮掩不了。

　　小怪物伸手偷偷的摸过一次那衣服上的毛，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脸蛋火辣辣的。

　　秦檀此时正带着耳机听歌，注意不到身后人的动作。

　　小怪物玩着衣服上的带子，望着车窗外还在下的雪，转过头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开心的连脚尖都翘了起来。

　　“秦檀。”伸手戳了戳前面人的肩膀，唤道。

　　秦檀转头，拿下一只耳朵上的耳机，疑惑的看向小怪物，帅气俊美的脸连睫毛都好看，鞋子里的脚指头都喜欢的蜷缩着，抓着鞋底。

　　小怪物喜欢好看的事物。

　　“明，明天，可以来你家吗？”

　　秦檀歪头，察觉小怪物最近看自己的眼光像班上的那群女生，嘴角勾着笑，露出那个小怪物最喜欢的酒窝。

　　果然，小怪物的眼睛里就差冒星星了。

　　星星眼也不顾如此。

　　秦檀很受用，收起笑容，高傲的点头同意。

　　因为这个点头，又因为今天也看见了自己喜欢的酒窝，小怪物满足的看着秦檀下了车，自己紧接着也很快到了家。

　　外面的雪已经铺上薄薄的一层，小怪物舍不得踩，走到一边按着前面人留下的印子往前走，慢慢悠悠的好不容易才晃到家。

　　开了门，暖意瞬间涌了上来，小怪物打了一个哆嗦，抖掉自己身上的雪水，进去一看，果然好人叔叔已经在做晚饭了。

　　“叔叔！”

　　“回来了？”

　　“嗯！”小怪物放下书包，屋里的暖气够足，于是跟着脱了身上厚重的棉服，亲热的围到好人叔叔身边，打着下手。

　　两人的关系较之以往变得亲密亲密起来，更像是家人了。

　　翟睿诚不年轻了，鬓角的白发又多出了几根，夹杂在黑发里，显得异常刺眼。

　　年龄大了，越多的时间就都放在了家里。

　　他处理着手里的菜，问着小怪物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

　　小怪物明显的很兴奋，手里忙活着，嘴上却一刻不停，脸上始终也带着笑。

　　只是话语间，那位叫做秦檀的人出现的最多。

　　翟睿诚也奇怪过，但是想到这恐怕是小怪物唯一的朋友了，便也释然。

　　其次，小怪物说的最多的就是今天的雪了。

　　“下雪这么开心，往年又不是不下雪。”

　　“雪，好看，明天要去，秦檀家。”

　　“好不容易休息不在家陪叔叔？”

　　“啊？”小怪物惊讶的看向好人叔叔，他不知道好人叔叔也休息，很是认真的苦恼起来。

　　看着小怪物的样子，翟睿诚笑出了声，“逗你玩呢。”说着，伸出还湿淋淋的手捏捏小怪物的鼻子。

　　小怪物“啊”的一声又很快笑了起来。

　　气氛其乐融融，暖黄的灯光使着不大的屋子里温暖着人心。

　　吃饭的时候，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小怪物戳着手里饭，翟睿诚皱着眉刚想教训，就听见小怪物无精打采的声音，“班上要准备节目，元旦，汇演，要，大合唱，都要去。”

　　“紧张？”

　　小怪物点头。

　　“大家都在台上，不会都看你一个人的。”

　　翟睿诚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话来梳理小怪物的情绪，只是作用不大。

　　翟睿诚没有办法，觉得这是孩子都必须经历的事情，别人说再多也帮不了什么。

　　回到房间，小怪物写完作业，趴到窗户那往外看了一会儿，最后脚开始泛凉才躲进被窝准备睡觉。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想着雪花落在屋顶，落在窗台，轻飘飘的给深夜带来更多安宁。

　　小怪物睡得暖和又踏实。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更是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出来。伸了个懒腰，小怪物把自己从被窝里折腾出来。

　　第一件事情就是拉开窗帘往外瞧，白茫茫的一片，雪已经停了，因为醒的还算早，再加上休息日，天又冷，所以出来的人不多，路上还没有多少脚印。

　　趁着现在，小怪物迅速穿好衣服，收拾收拾，简单的吃了个早饭便出门去了。

　　外面白的亮眼，小怪物小心翼翼的在地面上按着脚印，玩的不亦乐乎，周围没人更是肆无忌惮。

　　笑了一会儿，便来到公交站台等车，脖子上的围巾藏着自己大半张脸，刘海遮住眼睛，没人再向他投以奇怪的眼光。

　　路上的雪已经被清扫的干净，两边的雪带着泥土，显得泥泞不堪，小怪物看着心疼，却也没有办法。

　　上车后没过多久便到了秦檀的家里。

　　独门独院的小别墅，一进门便看见地上雪白的没人打扫的雪。

　　来之前已经跟秦檀在手机上说过了，所以穿过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打开门出来的秦檀。

　　秦檀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的那件，依旧是白色的，只是带着黑色的线条。

　　刚要出门买点东西的秦檀与小怪物撞个正着。

　　小怪物露出一个在秦檀眼中称之为憨傻的笑，问道：“你要，出去吗？”

　　“嗯，你先去屋里等我吧。”说完，就让小怪物进屋，自己走了。

　　小怪物张张嘴，没来得及挽留。

　　还好，秦檀很快回来，怀里揣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

　　“吃了吗？”对小怪物说。

　　“嗯。”

　　吃饱喝足，便想起小怪物来这里的目的。

　　得知找自己是为了堆雪人之后，秦檀是真的想拒绝的，但是毕竟也没怎么堆过，便同意了。

　　跟着小怪物赤手空拳的出去，秦檀还想着不会冷吗？这个问题。

　　小怪物解释道带手套会湿，一会儿手就热了。

　　然后，整整一个上午，两人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堆雪人。

　　儿时童年的空缺仿佛此时才填补一些回来，秦檀沉浸其中，甚至捏出一个雪球对着堆的认真的小怪物砸去。

　　啪！

　　雪球在衣服上炸开花的声音。

　　小怪物被砸的一愣，反应过来看见秦檀笑盈盈的表情，和那颗深深的酒窝，蹲下随手也捏出一个浑圆的雪球砸过去。

　　秦檀一闪的躲过，之后就是接二连三的互相扔雪球。

　　莫名其妙的就打起了雪仗。

　　两人都很欢快的笑闹着，并且也都是第一次在雪地里带着风的奔跑，放肆的撒着野。

　　一个没有儿时的记忆，却始终遭受着排挤。

　　一个努力把自己变得完美，只是想要被爱。

　　都忽略自己本来就是可以肆意大笑的年纪。

　　雪仗过后，无疑是精疲力尽和一身沾满雪水的衣服。

　　小怪物穿着秦檀找给自己一件袄服，长到触及脚踝，却仍撸着衣袖做了两人份的午饭。

　　饭后，一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个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写作业。

　　他们安静的度过了一个下午。

　　窗外，阳光撒在堆好的雪人身上，泛着光。

　　没有雪人也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