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第一咸鱼》duoduo

6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不是说吃醉了么？”

　　御史大夫章俊达随口一句话，让房中气氛骤然紧张，端午眼睁睁看着站在他主子身后的贺仲右手无声无息探出，扣向少年白皙的脖颈……失声喊道：“殿下！”

　　下一瞬，净白如玉的手指精准扣在男人抬起的手腕上，贺仲心中一凛，待要翻掌反扣，少年扫来警告的一瞥，借力起身，手掩入广袖，口中漫声道：“怎么？不想见你们两个老货不行？”

　　少年的动作太过自然，语气太过随意，让贺仲都有瞬间的恍惚，见安元纬、章俊达毫无所觉含笑入内，顿时按捺下心中的异样，低眉敛目肃立在少年身后。

　　林夕起身迎客，说出的话却不中听：“肯寻个由子是给你们脸面，识趣的就该顺台阶下去，非要来自找没趣儿。”

　　抬手虚引安元纬、章俊达两人落座，自个儿先懒散坐下：“有话就说，说完赶紧走，烦着呢！”

　　安元纬语气无奈：“殿下，臣与章大人最近好像没招惹您吧？”

　　“不知道我得罪人多么？”林夕不胜其烦：“你们什么身份？一个百官之首，一个言官头头，信不信今儿我跟你们喝盏茶，明儿就有人参我个勾结前朝、阴谋不轨？我吃饱撑的给自己找事儿。”

　　章俊达叹气：“就是不想给殿下找事，老臣才来啊！”

　　林夕“呵”一声。

　　章俊达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交给端午，递到林夕身前。

　　林夕打开看了两眼，“啧啧”赞道：“章大人不愧为御史大夫……这骂人的本事真是一绝。”

　　不愧是专业的，这水平，换了现代，人家一条五毛，他能挣一块。

　　章俊达道：“殿下，此奏折非老臣所作，乃是老臣誊抄下来，寻殿下解惑的。”

　　“怕我寻到人报复，就甭拿来我看， ”林夕吐槽一句，看着折子念出声：“……借修七王宅之便，敛财圈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所占土地足有七王宅面积七倍之巨……”

　　“七倍……”林夕笑了，对端午道：“回头让杜澜生算算。”

　　又笑道：“章大人手底下有能人啊，本王的差事，本王都不知道的事，他倒先知道了。”

　　林夕少以“本王”自称，章俊达解释道：“此事昨夜京城便有流言，今日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想是殿下公务繁忙，才未曾留意。”

　　“公务繁忙……笑话谁呢？”林夕将折子随手扔在一旁，意兴阑珊：“既然有流言在先，御史风闻奏事，乃是本分，除非故意污蔑，绝不会因言获罪，他们要参让他们参去好了……先拿来给我看是几个意思？”

　　章俊达道：“臣知殿下向来大度，不会介怀，只是陛下……最近心情不好。”

　　说是言官不会因言获罪，但谁说收拾人，非得定罪？

　　那几个因折辱林夕交好的戏子而“坠马”的世家子，惨叫声犹在耳边。

　　且如今宣帝本就在震怒之中，有林夕一日之内将乱匪一网打尽，才堪堪挽回皇室颜面，菜市口的脑袋砍到这会儿都还没砍完……现在参林夕，是心疼宣帝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拿自己项上人头逗一乐呢？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偏偏是他手底下的人，他怀着惜才之心劝了几句，屁用没有不说，反倒被这些义愤的年轻人，怼的无话可说。

　　得，得，他是贪生怕死、谄媚权贵的小人，他这个小人，还得为他们岌岌可危的脑袋奔波。

　　林夕挑眉，不接茬，章俊达只得自己说下去：“所以老臣来寻殿下问一声真假，若是假的，臣自当为殿下辩白，回去收拾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若是真的……”

　　林夕好奇道：“若是真的如何？”

　　章俊达起身行礼，正色：“若是真的，还望殿下将它变成假的。”

　　原来解惑是假，劝诫为真，林夕笑笑，还未说话，安元纬开口道：“此事半真半假。

　　“殿下圈定的范围，确实是七王符面积的数倍，只是这些地，却非殿下私用。”

　　又解释道：“名册和舆图已送到户部，户部已据此拨下第一批补偿款。”

　　既由户部拨款，这些土地房屋自然归朝廷所有，成王敛财圈地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章俊达脸色却不见轻松，周末道：“如今朝廷财政紧张，连缴匪都靠募捐，户部挤出些许银两同时修建七座王府已是不易，殿下何以节外生枝？”

　　林夕嘲讽道：“章大人去过城南么？道路狭窄，过一辆马车都艰难，且满地污水、臭气熏天、蚊蝇肆虐，还有随处可见的黄白之物……”

　　冷哼一声：“若不能将周边一并建好，那鬼地方，本王一天都不会去住。”

　　章俊达见他这般任性，虽是有求于人，却也难掩怒意，斥道：“朝廷如今哪来这么多银两！殿下身为亲王，享皇室荣华，焉能如此肆意妄为！”

　　林夕也不生气，反而失笑出声。

　　章俊达更是恼怒，道：“有何可笑！朝廷如今捉襟见肘，殿下不为陛下分忧，反而大兴土木……”

　　林夕打断道：“章大人这么会算账，不如替我算算，城外安置点两万灾民，数月来吃喝拉撒睡，又修成如今规模……花了户部多少银两？”

　　章俊达一时无言以对。

　　往年赈灾，用稀粥养着灾民少饿死几个已是不易，可安置点的百姓，吃饱穿暖不说，还住上砖瓦房、夯土房，日子比寻常百姓还舒坦，却没花朝廷一分银子……

　　噎了下，强道：“能走到京城的灾民，或身强力壮，或有一技之长，殿下妥善利用，令其自给自足，当然无需花费什么银两……和此事如何一样？”

　　林夕吁了口气，问道：“章大人可知我为何去县衙封存户籍档案？”

　　他话题转的太快，章俊达一时反应不过来：“为何？”

　　林夕冷笑：“工部日前才将七王府的舆图交给我，但七王府选址周边的地皮房屋，却早被炒的沸沸扬扬，最甚者三天内四度易主，价格翻到原价的两百倍……而被圈在七王府范围内的房舍，则无人问津。

　　“我就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的，消息这么灵通，那方位拿捏的，比本王的舆图还要精准！”

　　他生来贵重，周围除过皇帝太后，就数他最大，被无数人唯命是从的捧着长大，任他本性再随和，也无意间养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平日里懒散着也就罢了，如今怒意微显，竟有几分宣帝威仪，连章俊达和安元纬都被一时震慑住，贺仲、计常亦心悸不已。

　　“我为何要封档案户籍？就是不想这群消息灵通之辈，闻着味儿将房子再转手卖出去……百倍买的房子，最后只得些许补偿款，让这些在官商勾结中占惯了便宜的聪明人，如何甘心？偏又不敢触皇兄霉头，只能找旁人当出头鸟……”

　　他伸指点点案上的折子，嘲讽道： “章大人，你可长点心吧！”

　　章俊达气结，板着脸道：“御史风闻奏事，乃是本分，核实真假是大理寺的职责。”

　　林夕嗤笑。

　　章俊达老脸一红，强道：“殿下勿要转移话题，还未解释大兴土木之事……”

　　林夕道：“章大人，你猜为何有人对七王府周围的土地趋之若鹜？”

　　章俊达黑了脸，这么简单的事来问他，是瞧不起他么？没好气道：“七王府建成，周围地价飙升，此刻入手，有百倍之利。”

　　林夕叹气：“既有百倍之利，章大人为何忧心朝廷会赔钱？”

　　“赔……”章俊达终于反应过来，道：“殿下的意思是，由朝廷修房子拿去售卖？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林夕反问：“章大人说朝廷财政捉襟见肘吗？一文钱不花，得七座体体面面的王宅，得半个崭新漂亮的南城，不好吗？”

　　“可朝廷售卖房屋，行商贾之事，实在有失体统……”

　　林夕冷笑：“看中旁人的地方，就十两银子一户将人强行撵走，分明是朝廷正统，却行土匪之事，才是有失体统！

　　“按现在的规划，每户人家得十两银子外加一座砖瓦新房，视原屋大小、人口多少酌情增加……

　　“王府修了、街道建了、户部省了银子，百姓高高兴兴搬家……失了什么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