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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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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章俊达一时无言以对,转头看向安元纬,却见安元纬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自己这位老友不仅认可了林夕荒诞不经的想法,甚至还深受启发,索性闭嘴。
他并不是多么惊艳的人才,文章尚可,治国理政上却只平平,他有自知之明,虽整天参了这个参那个,却很少在政事决断上指手画脚。
既然安元纬都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吧?
“就不该跟你们说这么多,瞎耽误功夫。”林夕不耐烦了,转向安元纬,道:“安置点……啊不对,现在是望乡里,望乡里什么都没有,就是闲人多,王府和迁置房同时开工,人手充裕三两个月就能修好。
“王府的属官吏部已经在选了吧?替我告诉他们,长史一职我已经有了人选,让他们把缺空着。”
安元纬回神,拱手应了。
林夕道:“安相不问问是谁?”
安元纬道:“王府长史虽是朝廷命官,职责却是替王爷打理庶务,自然以王爷的意愿为主。即便是吏部甄选,最后也是要王爷定夺的。”
林夕展颜一笑:“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安元纬被笑的心脏七上八下,忙问道:“不知王爷属意何人?”
林夕撑头,懒洋洋道:“你不是不问吗?”
安元纬更是不安:“先前是臣疏忽了,还请王爷告知,吏部也好上报。”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咯,”林夕叹:“我身边还有什么人呢?总不能让人堂堂探花去给我当属官吧?”
一听这话,安元纬差点给他跪了:“殿下万万不可!”
“可不可的问你了吗?”林夕不悦道:“长史说难听了,就是我家一个管事,我想让谁当,就让谁当,你管的着吗?”
安元纬苦劝:“王府长史乃朝廷命官,殿下万不可胡闹……”
林夕不耐烦打断:“怎么就胡闹了,他原就是六品,随我开府升一级有何不可?”
“宫中女官和朝廷命官岂能一样!”
“女官?”章俊达终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殿下万万不可,自古以来……”
林夕烦了,当即翻脸:“少跟我讲什么大道理,爷打小功课就不好,不懂这些狗屁道理!”
下巴微抬:“烦死了,扰人清静还惹人生气……给我把他们撵出去!”
贺仲迟疑了下,缓步上前,他不是真的侍卫,不知此刻该如何行事,好在安元纬和章俊达已自行起身,章俊达脸色铁青:“此事老臣必会上书皇上!”
“告告告,尽管告去,”林夕横声道:“爷三岁撒泡尿你都写折子参我,我怕你告我?”
“你那是尿在龙床上……”
“我尿你床了吗多管闲事!”
“……”
安元纬脸色比贺仲还要难看:“此事臣绝不答应!”
林夕拍案骂道:“给你脸了是吧,爷我用个管事还要你答应?爷的人,爷想怎么用怎么用,关你屁事!不满意你去回了母后,把人接回家去!”
安元纬简直气笑了,先前打发安以寒问他要账房、要护卫的时候,怎么不说关他屁事?
还要再辩,奈何已被贺仲逼出门外,眼睁睁看着厢房大门“砰”的一声贴着鼻尖关上。
身后章俊达冷哼一声:“相国大人唱的一出好双簧!”
安元纬大怒:“唱什么双簧?我又不是得了失心疯,此事与我有何好处?”
章俊达连连冷笑:“下官官卑职小,如何猜的透相国大人的想法?相国有话,去皇上面前说吧!”
愤然拂袖而去。
安元纬跺脚,气急败坏的下楼。
贺仲贴在门上听着脚步声远去,微微松了口气,回头却见林夕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道:“不是要出城吗?走吧!”
只片刻就来了两拨人,且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贺仲也怕夜长梦多,将准备好的烈酒洒在林夕衣领上作出醉酒假象,左手托着林夕手臂做搀扶状,右手虚垂,只一抬手便能拍在林夕后背,这才打开房门。
和贺仲料想中的不同,出城的路顺利的不可思议。
随行的侍卫仅林夕一句话便退了个干干净净,守卫森严的城门端午一亮腰牌便被放行,连掀开车帘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马车跑了半个多时辰,又下车走了一截,便到了“渡口”。
所谓渡口,不过是一处水流稍平缓些的河岸,周遭乱石遍地,芦苇丛生,若没点轻身功夫,连船都上不去。
计常从芦苇中拖出一叶扁舟,凝重了一路的神色终于轻松,笑道:“这是我进京时上岸的地方,还好没找错……贺大哥,上船吧!”
贺仲不答,转向林夕,神色复杂:“王爷是个好人,安置点活人无数,同为蜀人,我当谢谢王爷。”
林夕摇头笑笑:“但是?”
“但是,”贺仲暗声道:“今天菜市口,有我上百名弟兄,他们一腔孤勇随我入京,手上没沾过一滴无辜者的鲜血,却被王爷所擒,人头落地!
“我不想杀你,但弟兄们的血仇,我不能不报!”
“报”字出口,人已扑出,并指成掌拍向林夕丹田。
计常大惊:“贺大哥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还未碰到林夕衣角的贺仲在半空中生生拧腰侧翻,一支利箭擦过他的右臂,带着血迹钉入地面。
贺仲捂住伤口,喝道:“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箭鸣,一声后面又接着一声。
箭不算多,一次不过三五支,远称不上箭雨,却比贺仲见过的真正的箭雨还要致命。每支都有千钧之力,去路归途皆被锁死。
贺仲竭力击飞迎面而来的箭矢,长剑脱手也无暇顾及,仓促扑地翻滚,间不容发躲第二支长箭,却被第三支穿透右肩,又有第四支、第五支正接踵而来。
分明是源源不绝快如闪电的利箭,却给人一种有条不紊、不疾不徐的错觉。
计常终于扑到贺仲身前,替他连挡两箭,他内力原就不够深厚,又有旧伤在身,只两箭已让他口吐鲜血。
贺仲一掌将他拍飞:“走!不用管我!”
他看出箭中杀意只针对他一人,离他远些,计常或许有机会活下去。
贺仲处境本就险象环生,如今再一分心,利箭已惯喉而来,再无半点躲闪的可能。
他惨笑一声,却不肯闭目待死,右手徒劳的抓向箭身。
下一瞬,闪着寒光的黑色箭头骤然停在他咽喉前半寸,又随意移开。
一身素衣的少年扔下铁箭,皱眉看向掌心的红痕。
利箭破空声戛然而止,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若非地上四散的箭矢和零星的血迹,方才的生死搏杀仿佛只是错觉。
贺仲神色复杂的抬头看向林夕,林夕道:“还不走?”
“你……”贺仲张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向计常:“我们走。”
林夕道:“你可以走,他不行。”
“为何?”
林夕道:“拜他所赐,我那四个护卫,如今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说不定明儿就人头落地……那几个虽蠢的要命,却也陪在我身边许多年,如今因伏法而死,我想替他们报仇也无从说起,只能给他们找个陪葬的,省的泉下寂寞。”
计常大惊:“连你也救不了他们?”
“怎么救?学你去劫狱?”林夕淡淡道:“勾结乱匪原就是死罪,国法如山,便是刑部不拿他们,我也是要送去的。”
计常急声道:“他们并未勾结乱匪,是我在骗他们,他们不知我要劫狱,只是心软带我见贺大哥最后一面……”
林夕懒懒道:“你同我说有什么用?”
计常咬牙:“我跟你去刑部,我去跟他们说,我才是乱匪,要杀杀我!”
贺仲急道:“小计不要上当,此人诡计多端,他的话半句也信不得……”
计常道:“他若想杀我,我早就死了。陈大他们信我才帮我,若害死他们,我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贺仲不再多话,深深看几人一眼,捂住伤口跳上小船。
计常目送小船离岸,转头看向林夕:“还不走吗?”
“你当我喜欢在这里喂蚊子?”林夕叹气:“信不信我一转身,他就会被射成筛子?”
计常一个激灵,哪还敢再催促,只恨不得林夕跟在岸边再送一程。
一旁早有人牵马过来,林夕几人上马,计常却无人理会,忙问:“我呢?”
一套黑衣并一个令牌劈头砸在他身上,端午没好气道:“刑部就在那儿,你是没长腿还是不识路?还要我找个人背你不成?”
计常茫然看着那一行人扔下他走的干干净净,愣了好一阵才捡起地上的令牌,那令牌同他揣在怀里许久的令牌一模一样,只名字上赫然刻着“计常”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