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前置》贡轺

4、邀约 这张脸让他

　　他已经顶着最高限速开了，这大奔居然还能在直道上缩小差距，摆明了是人为的超速追车了。
　　喻缙扬也是要气笑了，这些脑残是脑子全给精虫蛀空了？山道尾追，也亏得干得出来！就算真给追到了，他能理他们？

　　喻缙扬想了下，大概是刚才抱小女孩那一会被谁看上了。不然大可以在服务区里来搭讪他。
　　救下的小女孩模样挺可爱的，只是有点被宠坏了，被他抱着，直接就上手摘他墨镜想看长相了。他本能想撇开头。但看到小女孩只有妈妈带着，他心软了，摘了镜。
　　不想就多了这个麻烦。

　　好在车技高，他这张脸惹来麻烦也不是第一次了，喻缙扬很快平和了心态。
　　出了山道，见对方还算守规矩，没闯红灯，也没别车。喻缙扬一点没客气把尾随车甩了，附赠了对方一通“122交通违法举报”。

　　他开车去了公司。
　　没觉得痛快。

　　喻缙扬在燕城开了一家“慧扬建筑事务所”。
　　他走进公司，两个员工端着咖啡正往工位走，今天大厅里，人还比较多。
　　林清也在，打过招呼后，得知没有事务需要他处理，他直接进总裁工作间改起设计方案了。

　　这一埋头就过了快两小时，直到被敲门声打断。
　　林清进门后道：“喻总，平谷度假区市场与营销部的李副总来拜访，说想和你谈合作，具体的没肯说。身份已经和平谷方确认过没问题，人在会客室坐着了，你见不见他？”
　　说完递上了名片，上面名字写着“李竞川”。
　　平谷？
　　怎么会这么巧。
　　喻缙扬直觉对方不是来谈设计合作的，不过平谷度假区隶属于大集团公司，未来很有合作的空间，这会也确实有空，他一贯不拿乔，便点头道：“可以，你让他稍等，我稍后就到。”

　　进了会客室一见，喻缙扬才知道对方居然是来找他个人去拍“平谷超跑俱乐部”新宣传片的。
　　之前尾随他下山的大奔里坐的就是李副总，助理小丁开的车。
　　两人确实是在他抱小女孩的时候瞧见他的，李副总一眼就看中了他，觉得他挺身站立在兰博基尼旁，已经就是宣传片画面了。
　　助理小丁在旁边绘声绘色，转述李总第一眼见到他时的夸奖，喻缙扬却是眉头暗皱，这接二连三的，平谷超跑俱乐部给他的印象可不好。

　　到了李竞川这儿，一开口就是道歉。
　　他口才很好。明明是超速追车，还通过非法渠道查了他的车牌号，愣是讲得满是苦衷和吹捧。
　　喻缙扬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先邮件沟通合作事宜了。
　　了解得越清楚，要他一位建筑事务所创始人去拍赛车宣传片就越失礼。不如装傻上门。

　　李竞川说，俱乐部新空降了集团太子爷，想换个宣传方向。
　　要成熟稳重的。爱玩赛车的年轻人不行，太冲。成名车手也不行，跟俱乐部没关系。
　　喻缙扬听懂了。他既玩车，又不是愣头青，还是个有身份的人。
　　合适。

　　李竞川条件开得很不错，送他三年超跑俱乐部的会员。
　　换作前几天，他估计真会答应。
　　但现在，山顶那一遭着实让他不痛快。何况他还想带束佾去。那位前台大妈要是当束佾面再抽什么风，他得不偿失。
　　喻缙扬开口了：“李总，抱歉。我这边不太方便。”

　　李竞川愣了一下，有点困惑：“喻总，您再考虑考虑。您对我们俱乐部也是有兴趣的，慧扬我也了解了点，这活不难，就一天。我保证绝不让您掉价，这片子只在俱乐部内播放，不对外，您就是纯友情出镜的俱乐部会员。”
　　喻缙扬听出来了，李竞川话里有对“慧扬”的低估。建筑这些年很不好做，他理解。他本来也就不计较这些。
　　喻缙扬想了下该怎么回答。
　　李竞川叹了口气：“喻总，我跟您说实话。这活也不是太子爷指定给我的，谁办成算谁的，好几个人盯着呢。我没什么背景，难得有这机会，还可能往上走走。”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能开的价，也就到这了，权力有限。”李竞川看着喻缙扬，笑了笑，“不过喻总你这人，我记下了。”
　　喻缙扬心里暗笑。可惜了，他这人有时候吧，是软硬都不吃的。

　　送走李竞川，喻缙扬低头往回走。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姜婉怡从工位里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纸笔，示意要找他分享新创意。
　　他点了点头，小跟屁虫就“吧嗒吧嗒”跟着进了总裁工作间。

　　两人分坐在长设计桌一角的两边上，抓着针管笔在A3纸上边画边聊。
　　喻缙扬余光瞥到姜婉怡撂下笔，一抬头，就对上姜婉怡举着手机正对着他脸拍了一张。
　　一个抬眸瞟过去，姜婉怡很自觉地把手机屏幕转给喻缙扬看，几分神气得意夹着些花痴满足：“喏，老大你可少出现这表情了，我抓得多好！我……”
　　喻缙扬一个眼刀止住了这小妮子的后文。
　　姜婉怡散漫成性，缺啥爱念叨啥，不制止该开始自夸迅疾的行动力了。他真是没耳听。

　　接过手机，画面里那张极漂亮的脸蛋是很熟悉。只是眼神迷茫，因而看上去有点犯懵、似乎还藏了点无措，确实连他也感到久违了。
　　和喻缙扬现今印象里的自己很不一样。
　　“慧扬”蒸蒸日上，既需要他压场子，也着实得意，现在的他，脸上大概是另一副样子。
　　他知道自己过去是有这种神情的，往前回倒了几年的记忆，一时没能回忆起什么。再一用力想，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一个雪天，那天他……
　　喻缙扬立即厉了神色，打住了。
　　“拍得不错，给我发一下。”喻缙扬把手机递还给了姜婉怡。

　　聊完创意，姜婉怡起身离开。
　　门关上。
　　喻缙扬拿起手机，解屏，调出了刚存的照片。
　　他那会是分神去复盘和李竞川的谈话，想到束佾了。
　　李竞川告诉他集团太子爷的事，倒不单是想拿背靠的大集团来给他画饼，也是展示决心和诚意。这人靠实干上来的，集团太子爷空降，恐怕乐开花了，做好了就是飞升天子近臣，全新一片晋升蓝海。
　　喻缙扬有预感，李竞川还会来找他。
　　他今天去平谷做什么了，李竞川一查就知道。
　　但比起直接约束佾，“我正巧有个拍摄”，听起来不那么上赶着。
　　他想到这，心里松动了。

　　不知道小孩方不方便了。
　　喻缙扬原本不想查束佾身份，想尊重意愿，等人自己说。但现在想到以束佾的身份，有些事可能不方便做，他还是得有个数。
　　还是点去浏览器，输入了“束[空格]集团”。
　　甚至不用下滑，答案已然出现——

　　束星集团。

　　他盯着屏幕，没动。
　　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压住。
　　他终于知道，那股不对劲是什么了。

　　缓了几秒，喻缙扬才笑起自己真是闭塞。
　　“束”这么特殊的姓氏，他居然还能没想到束星，还用上网查。真是没业务往来，不知世间天地，任凭你多么威名赫赫的大集团，他也是陌生的。

　　他对束星的认知，全来自于梁清知师兄。
　　“慧扬”刚起步时，接到的最大一单，就是梁师兄转手给的束星的项目。
　　标准厂房，没设计空间。但挣了一大笔。
　　他记着这份情。

　　喻缙扬回忆了下，那会项目他是交给周程吧。想到周程已经离职自立，有几分感到物是人非。
　　束星工厂那个项目，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设计自主权，还是自己那会稚嫩了，能力上更欠缺些，心境上也是，多少也是去在意报价和工期了。
　　也没想到，那之后居然和束星再没合作过了。

　　他努力回忆梁师兄当时是怎么说的。
　　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妲己”。
　　他没往下想。

　　*

　　翌日一早，喻缙扬踩点刚到公司楼下，李竞川也到了。
　　两人相视，笑了笑，一道上楼又进了昨天的会客室。

　　李竞川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喻总，底下的事，是我没管好。人已经开了。你看，给我个面子？”
　　这么快？喻缙扬有点意外。
　　开除的处理，他是满意的。他管不了别的地方，只是在他这，那种做派，早开了。

　　喻缙扬按捺住还没醒透想打的哈欠，暗自提了提神。昨晚梦多，没睡好。
　　他没客套，点头，和李竞川坦诚道：“多谢李总厚爱了。李总想来也猜到了，我是想约人，”喻缙扬顿了下，道，“一位男士。”
　　李竞川一听就懂了，笑得十分爽利：“这完全没问题，赛车年轻人圈子嘛，喻总你知道的，去我那还真就合适，保证宾至如归。”
　　喻缙扬没笑，微微摇头，打起预防针：“我是可以，不过我想约的人可能不大方便。”他有些抱歉，还是说道，“李总，他能去，我就去。要是他没空，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李竞川笑容凝住一刻，以喻缙扬的不摆谱，他说不方便，那就是真的有不方便。本以为搞定了的事竟然又生变故。他也是经验老道，很快就笑着说道：“理解理解，那喻总您问问。”
　　喻缙扬本来也就不是开空头支票打发人，便问道：“李总，那你拍摄是什么时间？”
　　“这个当然看喻总方便，近期都行，只要别拖太迟了，我这边随时恭候。”

　　当着李竞川的面，喻缙扬编辑好信息，给束佾发了微信。
　　发好后，摇了摇息屏的手机，打算送客：“那李总您忙，等他回我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回复您。”
　　李竞川却没有往外，反是朝里走。他径自在茶桌旁坐下，翘起二郎腿，笑得很是洒脱道：“喻总太谦逊了。我相信以喻总的魅力，对方一定同意。”他把玩了下茶杯，抬头笃定道，“而且不用我多等。”
　　这意思竟是要当场等结果了。

　　喻缙扬睡意全消。
　　两人对视，一个敛神，一个堆笑。
　　喻缙扬对这戴高帽的捧杀相当不满。李竞川无非是想着留在现场还能应变争取，要是等不来回复，以他的口才也能找话兜回来。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拍摄不成，但既然事不成了，就更不必在乎他喻缙扬的脸面落地了。真是一手好算盘。
　　可惜，同是社会人，喻缙扬很无奈，自己竟同时也感到理解。

　　那小孩呢……
　　喻缙扬想起束佾昨天说得偷摸地——不方便玩手机。

　　每一秒都变得很煎熬。
　　喻缙扬等不下去，还是心一横，对李竞川说道：“我直接打个问问吧。”
　　电话没有马上接通，彩铃偏偏是一首R&B，鼓声很快进来。
　　咚。咚。咚。
　　喻缙扬不自觉地屏气，有一下没一下地乱数着。数了七八下，还没人接。

　　电话通了。
　　手机里传出风声，像是风在吹刮着布面，还有杯盏碰撞的铮然之音和被风声吞得含糊拉长的人声笑语。
　　束佾的声音含在风里：“我和朋友们在聚会，刚才这边有点吵。”
　　喻缙扬感到自己喘出了一口大气，小孩在给他做解释。听得出来小孩现在是在开阔的室外，他压着紧张，尽量轻松道：“我这一两周有个赛车宣传片的拍摄，在平谷，你一起来兜兜风吗？”
　　手机的收音很好，喻缙扬听见束佾嘀咕道：“我这一两周时间排得很满啊……”
　　然后他听见束佾回道：“具体你是哪天？”
　　“看你方便，我这边都能安排。”说完，喻缙扬觉得自己说得急了些。
　　“你等我问一下。”

　　听筒里的风声小了，零星的人语也传了过来，满是欢乐闹腾——“哥们今后来我这，通通免单！”，“陈总大气！”
　　声音听着都很年轻。
　　不知怎的，听着这些小年轻的鲜活热闹，喻缙扬心情没来由的有点低落，倒像是他被扔在了那开阔场地的一角，四周空落落的。
　　小孩会更想和他待一起吗？
　　他把手机贴得更紧了。
　　没多等，比话语先传来的是束佾的笑声，然后喻缙扬听见了天籁：“我下周一有空，那我们周一见？”
　　喻缙扬开心地笑了，看向了李竞川，点头示意。李竞川什么表情，他没看了。

　　喻缙扬这天最后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11点。
　　早上确定能去拍摄后，李竞川就拉着他去平谷踩点。他开Corbu，李竞川坐副驾，一路说个不停。都是些找补和吹捧的话，喻缙扬心情好，随他说了。
　　下午赶回来开了公司例会，这周是建筑部门的。有个项目的难点正好和会上讨论有关，下班后干脆整组留下，他带着推了一版。

　　洗完澡穿着睡袍出来，夜已经深了。
　　即便身处帝都闹区，万家灯火也终于舍得睡去。十六层的大落地窗外，近景消融进墨色，只剩几户还亮着灯，远处的繁华勾勒出稀薄、橙黄的光雾，延伸入遥远的无尽之地……
　　喻缙扬从窗旁走去沙发，睡前最后看一次微信。
　　今晚项目估计还有人有问题要找他，他最后清一次，免得有人等，再迟的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果然还有。
　　留了姜婉怡的放最后看，她深夜不会发问题，都是些思路分享或者干脆是表达亢奋的连串表情包，不用费脑回。
　　处理完其余所有信息，只余下最后一个小红点，心情倏然放松。
　　点开。
　　心头颤了下，几个耍宝表情上方，是昨天下午小妮子给他拍的照。
　　指尖一碰，就触开了大图。
　　妈妈给他生的这张好脸，他自己都看不厌。

　　他劝过夏白不要因为颜值自卑，审美是有主观空间的，单就脸的最初印象是贺正翎好看，但聊过就知道，你比贺正翎强一万倍。
　　可今早得知李竞川要当场等回复的那一刻，诸多情绪涌过，其中的害怕只是怕丢脸吗？
　　不是。
　　他更怕小孩不理他，甚至只是不那么理他。

　　他理解了夏白的自卑。
　　在不确定能获得想要的爱意下，人怎么能不怀疑自己，怎么能不怕。
　　喻缙扬感到抱歉，过去的好心似乎是场否定夏白感受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他挠了把头，懊恼原来又是夏白在包容他。
　　他依然相信，感情长远靠的不是脸，但此刻确实感到，这张脸让他少吃了不少苦头。

　　他转头，看向小圆边几上的妈妈相框。伸手，轻轻抚摸过照片中的脸庞。
　　然后捧起来，抱在怀里，在沙发上靠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