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前置》贡轺

5、赛车 他多余信了

　　清楚谈恋爱花时间，喻缙扬抓紧赶了工作，忙得头昏脑涨。
　　周末一晃而过，就到了拍摄当天。燕城七月的天，一连都是晴朗的天气。

　　喻缙扬一早到达俱乐部大厅，李竞川已经等着了，隔老远就迎了过来。
　　“喻老弟！”李竞川热切道，在喻缙扬肩上拍了一下。
　　喻缙扬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李哥费心了，安排得挺好，谢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竞川还抓着他的手没放，“老弟你肯来，就是给我面子。”
　　喻缙扬把手抽回来，朝外面比着道：“李总，场地、机位什么的都确认过了？”
　　“都确认好了，我们现在去休息室，弄好妆造就能开拍。”李竞川带着喻缙扬边走边说，“就按周六发老弟你的流程单，早上全单人镜头。下午你朋友来，看台我留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他在那坐会，我们再拍点你单人的。”李竞川说到这，狡黠笑了下，接着往下说，“后面就拉远景，你们车上聊了。晚餐给你们准备了看日落最好的7号观景台，不耽误你们。”
　　喻缙扬由衷感谢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聊着流程细节，喻缙扬听到有人大步走来的声音，刚停下脚步抬起头，那人猛地跪倒在他跟前，唬了他一跳。
　　他忙往后撤了一步，那人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了，还给他磕头。
　　“喻总，我妈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我替她给您赔不是，您就原谅了她吧。她一个村妇，没文化，才整天见谁怼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喻缙扬听明白了，眼前这个膝盖没骨、也不大会说话的大块头是那位前台大妈的儿子，替他妈来求情了。
　　喻缙扬都懒得去看李竞川。这人能精准地出现在这逮着他，没李竞川的授意就不可能。

　　气归气，喻缙扬更不想纠缠，潦草接下道歉，打发人离开了。
　　李竞川没必要搞这一出。说白了，他插手不了平谷的事，李竞川就是压根没给开除过，他也管不着。

　　人刚走，李竞川马上小跑着追上大步走开的喻缙扬。
　　“老弟老弟，这事上你老哥真有苦衷，”李竞川压低声音，贴近喻缙扬耳边道，“王开，就刚那大个，他舅在我部门正职那位手底下做事呢，找女人、安排地方，就搞这些，哄得那位开心得很。这就要给他姐开除了，实在不好说。我也是没办法，本来我呢，就和正的那位矛盾有点大，要是能开除，我第一个乐意，我巴不得把他们全打包送走。可现在确实还没这个条件，你体谅体谅老哥。”
　　喻缙扬这才看了眼李竞川，道：“没必要，刚才那大个你还给好处了吧。”
　　那架势，一看就不是自个诚心来道歉的，赶着走过场的浮夸劲太足了。
　　“就给了两千块钱，”李竞川一脸蔑视，“王开不成样，当保安都待不住，成天想着外头鬼混，手里拿不住钱，给个两千就骨头软成这样了，独子呢，就这个样，老弟你有什么可跟他们气的。”

　　喻缙扬心里有点堵，李竞川这是拿钱作践人了。他没觉得开心，反倒还有几丝心惊。至于解气吗？可能还真解了吧。
　　压下心头闪过的不安，喻缙扬没多说什么，主动转移话题聊回了拍摄走位。

　　一上午的拍摄非常顺利。午饭后，喻缙扬回到休息室，刚小憩了会，手机响了，束佾说到了。
　　喻缙扬“腾”地从床上起了身，满面春风地出去接人了。

　　青年立在树下，日光从法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风吹着光斑在他身上跃动。午后的阳光落到他身上，那种炽热焦灼，被树叶滤成碎光，令人微醺。
　　光影交错下，喻缙扬静静看着风拂动束佾额角的一缕发丝。直到风静了，他才走过去。

　　“等久了？”喻缙扬道。
　　束佾闻声合上书，抬头笑道：“没有，我带了本书看。”
　　喻缙扬看了眼周围，寂静无人。
　　“你家司机已经走了？”
　　“嗯。”束佾白皙的脸越发透红，不知是不是热的，说道，“我说自己走走。”
　　“噢。”喻缙扬笑了。刚笑出来，笑容僵了下。他用力眨了下眼，又笑着伸出手道：“东西给我。”
　　束佾把手里的西装和小书递了过去。
　　“你看哲学？”喻缙扬接过书，看了一眼封面——法文版的萨特文选。
　　“嗯，我哥今早给我挑的。让我也看点。”
　　两人就书聊了几句。
　　“走吧。”喻缙扬说，“先换赛车服，然后带你去看台。”

　　李竞川给束佾清场了一个路段看台，遮阳伞、移动空调、躺椅，应有尽有。只留了几个必要机位，安静，不闹。远远能看见旁边几个看台上喧嚣的啦啦队和观众。
　　喻缙扬带束佾上去，没多停留，下去开车了。

　　车开过看台下面的时候，喻缙扬抬头。
　　束佾站到了栏杆边，在看他。阳光下，赛车服和头盔反射着光芒，格外耀眼、温暖。
　　喻缙扬收回视线，踩了油门。
　　跑了两圈，他回来，接上束佾上了车。

　　车载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拍摄组的声音，调度敞篷的起落或是加减速，尽量不打扰到他们。
　　两人起先静静赏枫，后来聊开就聊杂了。从哲学聊到艺术，又扯到了束佾在学的工商管理，再扯去了国际形势和金融。
　　喻缙扬开心得有点忘乎所以，恶趣升了上来。他说道：“银这波走得挺标准的。现货升水快一百了，库存还在往下走，典型的反向市场。”他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着道，“正套可以慢慢进了，买现货抛期货，等基差收窄。”
　　束佾迟疑了下，含含糊糊地回了声：“嗯，对。”

　　喻缙扬强抑住笑意，心头早已笑得乱颤。
　　他早发现了，小孩不爱乱说，但在他面前偏偏有点端着。遇上不懂的，不乐意说不会，会说些宽泛不出错的应付过去。
　　他怎么那么坏啊，乱说挖坑，也非要堵得小孩说出句出错的准话。
　　喻缙扬偷摸打量了眼束佾，可能做贼心虚，感觉小孩似乎有点烦躁了，忙见好就收转了话题。再逗下去，万一小孩上心了，回家去问，就完蛋了。
　　他对金融期货什么的没多大兴趣，小孩显然更是，还陪着他瞎聊，怎么那么可爱。

　　喻缙扬撇开眼偷乐，却从左后视镜里瞄到后方有一辆赛车。
　　怎么回事？怎么没清空路段？
　　喻缙扬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讲机里这时传来导演的声音：“喻总，看见后面那辆迈凯伦了吗，接下来拍点竞速，就一段，到6号观景台前的终点线，您准备好了说一声。”
　　然后是啦啦队嘈杂的声浪炸进来，“来一个！来一个！wowow！”
　　声音一浪一浪压过来，带着口哨和整齐的拍手，吵得人耳朵发麻。
　　那头的麦很快关了。车内顿时静了。

　　喻缙扬心沉了下去。
　　李竞川根本没和他说过要拍竞速。
　　啦啦队的呐喊声随着导演的闭麦而消失，但他知道，所有人都看着呢。前面不就是特意放给他听的吗？或者说，是放给束佾听的。
　　后面那辆是新款的迈凯伦720S，他的Corbu性能上比不过……

　　车正驶入枫霞山的背阴面，高耸的山峰瞬间遮蔽了烈日，另一侧的空谷迎面兜来一阵冷风，带着苔藓和岩壁阴凉的寒意。
　　冷得痛快，喻缙扬陡生出冲进那空寂旷谷的冲动，去涤尽那虚伪的繁华炙热。
　　他升起了车篷。

　　对讲机又被打开了，传来一个陌生的很年轻的男声：“说话呀，比不比，磨磨蹭蹭的，我数到三，走了啊。”
　　喻缙扬没说话。
　　“一，二，三。”
　　话音刚落，身后那辆迈凯伦响着轰鸣声，从左侧超了过去。

　　喻缙扬不自觉踩了油门跟上，可刚开出点，冷静了些，又不由灰心地松了些油门。
　　车身一提一坠的变速让束佾身形微晃，他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嘴角却已先荡起笑，语气轻快又笃定：“我们追上去呀。”
　　喻缙扬转头，静静地和束佾对视了一秒。他心意微动，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声“好”，伸手帮束佾按下了护目镜。又按下了自己的。

　　对方听上去年纪很轻，但车技相当好，仗着车子性能好，已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不知是观察了后视镜，还是听见了喻缙扬车里的对话，他减了速，让两车又重回了同一起跑线。
　　喻缙扬在全盔里不屑地冷笑，硬件差距你倒是当作不存在了。
　　喻缙扬凝神贯注，入弯，出弯，再入弯。借助几个弯道，才勉强咬住迈凯伦。
　　然后直道来了。
　　迈凯伦一脚下去，尾灯越来越小。
　　绝对的性能压制下，车技无力回天，只能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远。

　　本来就只是一段路的竞技，终点线很近了。
　　喻缙扬心里却异常平静。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弯，他踩过点，知道弯后面是什么。
　　他那一刻闪过去想，如果是夏白在副驾，会是轻巧地让他追上去吗？

　　他有点疯的。

　　这个念头刚落下，兰博基尼切进弯心。
　　没有减速。
　　车头抬起。凌空。
　　车身越过一道弯，落到了前一道的路面上。
　　落地的时候，冲击撞得车内两人同步震晃了下。
　　喻缙扬稳住方向，直直前冲。
　　迈凯伦眼睁睁地看着兰博基尼飞车超过，抢先通过了终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