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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谁怜枕中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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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纸早已经蹂躏成一团糟粕,紧握着的拳骨节分明,李佑强压着心里涌上的阵阵酸涩,凝望着夜空。曾几何时,这光华如梭熠熠如暖的夜晚,也吹起这么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生疼,可还是不愿回去,那个嵌着她身影的痕迹,流连她颈间暗香的院里,早已人去房空。那个笑颜明媚如暖阳的女子正命在旦夕,而他,深爱着她的他却只能在这里心急如焚,无助的踱着步,任由别的男子守在她身边。看完黑衣人送来的密函,若不是凭着多年的涵养,他早已经是暴跳如雷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和许家三小姐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一个是皇上倚重大臣的儿子,一个是商贾富家的千金小姐,就凭着这些耀眼的身份也早已经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已经尽量让这件事情平复,慢慢冷淡下来,没想到还是让李嫣知道了。他在心底打过无数遍的腹稿,用怎样的语气,怎样的表情来告诉她现在发生的一切,他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什么家事权利金钱地位,都见鬼去吧。可是看着父亲苍老的眼神,母亲温柔的慈爱,他无法狠下心来,左手是爱,右手是情,任谁也无法切割那蔓延在血液中的深爱。
月如钩,斯人独憔悴。
不知过了多久,李嫣慢慢的睁开双眼,这在哪里?低垂的幕帘,暖厚的床榻,还有被子上若有似无的熏香,这不是梁王府吗?
推开窗,新月如钩般横卧天边,没有了夏天虫鸣蝉叫的聒噪,静下来的秋季带着心寒的萧瑟,刮过凉凉的微风。李嫣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淡漠的望着天上的星。似曾相识的月,似曾相识的星,连空气中浅浅的香气都那么熟悉。那个救过他的男子,那个看到她哭心底慌乱的男子,那个给过她承诺的男子,此时此刻正在挽着谁的手,他是否也在仰望着这轮弯月,在她的耳边低低细语着曾经的誓言?心痛的无法呼吸,一吸一呼,薄如蝉翼的心脏无力承载过多的思念。这几日来无边无尽的思念换来的是一句他要成亲,可笑的是新娘子不是她。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那些美好如蝴蝶双翼上的华丽纹理,轻颤着抖动让人目光神迷,却忘了美好的东西,总归是留不住的。
“你醒了?”梁王推门进来,看着她正穿着亵衣站在窗前,眉头微微紧皱,“病才刚刚有点起色就这么大意,夜深露重,快回到床上去。”
任由他将她拉回到床上,李嫣呆呆的看着他,生病的是他还是她?仿佛一夜之间,那么全身散发着寒凉气息的梁王转身变成.........刘淇!没错,他眉角紧皱时的怒气,眸子里划过的紧张,还有握着她的那只手,温暖浑厚又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一使劲就会弄伤她,只有刘淇才会这么宠溺着她,而他,只能是梁王。
憋回刚刚涌出的泪水,李嫣赶忙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低头说道:“臣该死,让王爷担心了。”
“知道就好。”他看着脸色微红的她,心里发笑,“很冷吗?刚刚站在窗前的时候,看起来还很健壮嘛,现在又怎么紧紧捂着被子?哪里不舒服?”说着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头微微一偏,错过了温和的手掌,“天色不早了,王爷请快些回去歇着吧。”
“怎么,本王在这里让你这么不舒服吗?”语调中隐隐夹着怒气,却依然无法掩盖她带给他的失落。
“王爷这番话可就折煞臣了,臣本命薄,又怎能让王爷也跟着受罪呢。”
“那如果是本王乐意呢?”
李嫣侧过头,昏暗的火光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压迫感压的她心口难受,深吸了口气,淡淡的说,“若王爷乐意,那臣就不勉强了。”说着,转过身睡去。
她的身子僵直,倔强而孤独。梁王笑着摸了摸鼻子,这是和谁怄气呢。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又能看到新一轮的红日。”
终于,强忍着的泪水无声的打湿了被沿,新月如霜冷芳华,谁怜枕中泪?
李嫣大病初愈已经是三天以后,嗅着落叶的味道也不觉得悲伤,反而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好像毛孔全部张开,贪婪的吮吸着空气中的清凉。果然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几天梁王总是让她银耳人参鹿茸的补,上顿补完下顿补。习惯了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这突如其来的宠爱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你总算好了,在这么躺下去,我就要去烧香拜佛了。”李敢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兴高采烈的朝着李嫣走了过来,“怎么样,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可要都说出来。”
上下乱蹦了一通,李嫣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见过这么强壮的病人?”
“你还是快点坐下吧。”李敢拉着她坐在石凳上,“你这身子骨还真是让人担心,像个女人似的,动不动就生病。这不,我让我们家老大夫开了些补身子的药,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幅如花似玉的小身板还真是不硬朗啊。”
“谁说的。”李嫣白了他一眼,“我这副小身板可是硬朗的很啊,上次生病只是个意外,意外你知道吗?”
“这种意外还是少来些比较好。”李敢说道:“要不然连我也被你吓出病来了。”
“恩,下次不会了。”也许,没有下次了。
“怎么了?”看着李嫣的失落的表情,李敢笑道:“你也悲秋伤春啊,看不出来啊,这一病怎么换了个人似的?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立刻精神抖擞。”
“去哪里?”李嫣警惕的问道,隐约中觉得有些不安。
李敢说:“自从来了梁王府你就没见过李佑吧,这不是他正忙着准备婚事,我们这些当兄弟当然也要去尽份力了。”
“我不去。”李嫣坐回到凳子上,端起茶一饮而尽。
“为什么?”李敢不解的看着她,“我不去还说的过去,你不去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说你也是从李府里出来的,和李佑的关系非比寻常,不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说不定他正搂着他的新娘子欢天喜地的喝酒呢,我们去岂不是扫了人家的雅兴?”
“这话听着怎么有一股浓浓的酸味啊?”李敢笑道:“怎么了,你还真吃醋了不成?”
“我吃哪门子醋?”李嫣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好好好,既然要证明你没吃醋,那我们就走吧。”李敢哈哈一笑,拉着她走出梁府。
分明就是下了个套,而她还傻傻的往里钻。李嫣愤恨的想着,生了一场病连脑子也跟着一起烧坏了不成,连李敢的诡计都看不穿了,真不知以后她着汉朝第一谋士的位置该怎么坐稳。
黑色厚重的实木上,耀眼的金色滚着浑厚的笔画,写着“丞相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的扁正高高挂在堂府大门之上,带着不可侵犯的肃穆。李嫣的身子一颤,踌躇着不想迈脚。企盼着李佑这个时候不要在府里才好,她不想再看到他,连同那些无所谓的解释都随着时间慢慢埋葬吧,既然结局已定,那些虚无飘渺的解释又有什么用?
“李嫣,你怎么又想逃啊,既然来了就进去坐一下吧。”李敢拽着她说道。
李嫣怒了,“干嘛拽着我啊,死李敢,再不放手我就揍你了!”
“好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生气呢,来吧。”李敢笑嘻嘻的看着她,雪白的牙齿像扇好看的贝壳,弯成了一抹弧。
“你!”看着他灿烂的笑脸,紧握的拳无论如何也挥不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李嫣转过头,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依旧是那么温文尔雅,浅浅的微笑无懈可击的出现在清秀的面庞中,带着让人想要亲近的温暖。明明站的那么近,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为什么感觉他已经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了呢?
“李嫣!”李佑的嗓音有些颤抖,轻声叫出。
“这家伙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到了门口硬是不进去。真不知道一场病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李敢说完把手搭在了她的额头上,嘴里嘟囔着,“不发烧啊.......”
“我倒是希望把脑子烧坏了。”这样就不会再认得你,也就不必再这么痛苦了吧。李嫣默默的想着。
“你的病都好了吗?身子还疼吗?”颤抖的声音从李佑的喉咙里艰难的发出来,短短的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
李嫣莞尔一笑,“我没事,小病而已,怎敢劳烦李公子费心呢。”
看到她笑的这么开心应该快乐不是吗?为什么心里却这么的难受?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话也说不清楚。李佑看着她,目光留恋着那精致完美的五官,专属于他的笑容,让他沉溺到无法自拔的笑意,此刻成了一把锋利的剑,狠狠的刺穿了他的身,他的心。
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腕往后院走去,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给她听,有太多太多的思念要让她看到,就算是命中注定他们今生无缘,他也不想留下一丁点的遗憾。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李敢的嘴角浮出抹笑意,苍凉如大漠落日,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为了自己,也为了她,只好放手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