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佳人色》潇潇尽

15、秘密

　　丞相府里静的出奇，所有下人都被支出了东院，昏暗的天空中偶尔传来轰隆的雷声。丞相李源双手背在身后，浓眉紧皱，来回的踱步。李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来来回回的走着，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爹，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把孩儿叫来已经一个时辰了，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走着，到底所为何事？”

　　李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来回的踱着步。

　　“爹！”李佑拉住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老实告诉爹，咱们府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少年？”李源看着他，眼底满是愁色，“孩子，你不想娶妻纳妾，爹都随你，可是你.....”李源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完，又生生的憋了回去。

　　李佑一头雾水，“我不娶妻纳妾和那少年有什么关系，而且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我不是向你和娘禀报了吗，难道爹就是为了这个发愁？”他松了口气，笑的释然，“爹不必发愁，其实李嫣是... ...”

　　“李嫣？！”李源停下脚步看着他，眼里闪过丝怪异的神色，“就是李嫣！今天梁王提起的那个少年就叫李嫣！”

　　“梁王？”李佑心底一紧，瞳仁紧紧收缩，赶忙问，“梁王和李嫣有什么关系？！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梁王！”

　　“唉，他不认识梁王，可是梁王认识他啊。”李源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沉声问道：“佑儿，你老实告诉爹，你和那个李嫣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愫？府里盛传你们之间又断袖之癖，爹也就笑笑过去了，可现目前的情势不同了。”

　　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断袖之癖？会不会太离谱？李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今天朝廷上，梁王当着皇上的面，点名向我要人，说是府中的一个叫李嫣的少年。”李源顿了顿，“你是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对于你的品行爹不是不了解，关于断袖之癖的传言，爹是不相信的。可是关于这个少年，不管你们是多么亲多么好的兄弟，这次爹也保不住他了。梁王已经开口了，而且皇上也要见他，我看，咱们府里是留不住他了。”

　　爹的话犹如天籁，从远方缓缓飘走，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只听到心底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不断的呼喊，他不能放她走，绝对不能！

　　“爹，如果孩儿不放人呢？”李佑看着父亲满面愁容，鬓角的几缕银丝突兀的缠绕在黑发中，心底某个角落开始生生的疼起来。爹走到今天的位置完全是靠自己的实力以及对普天之下老百姓的怜爱之心，那个刚正不阿赢得百姓爱戴的父亲，如今也渐渐老去，时间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然而偶尔的印记还是提醒他，爹已经老了。

　　“佑儿，你... ...”李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事已经由不得你放不放人了，皇上已经下旨要召见他，也就在这两日，他就要进宫面圣了。”

　　李佑倒吸了口凉气，事情如脱离的弦，朝着危险渺不可知的方向奔去。

　　“佑儿，你怎么了？”李源看着他脸色变得苍白，赶忙说道，“其实也不必担心，虽然梁王性格冷淡，却对这个少年有着极大的兴趣，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总不会随随便便就砍人手脚。再说他这一去又不是要离开这里，只是要搬去梁王府里而已，你们想见面可随时都可以见到。偶尔多去梁王府里走动对你以后从政也有好处。”

　　“可是爹。”李佑看着他，声音如丝低声道：“李嫣，是女子。”

　　“什么？！”李源勃然起身，手中端着的茶杯顺势从手中跌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哆哆嗦嗦的指着李佑，惊异的眼眸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恐慌，“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李嫣是女子！”

　　偌大的厅堂寂静一片，窗外蝉鸣争相唱和，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而李源却觉得如同在寒冬三月从头到脚被泼了盆凉水，冰冷刺骨。这时，漆黑的夜空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滚滚而来的雷声，李源不禁心底一抖，定了定神，缓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说来。”

　　李佑垂首低眉，从如何遇到李嫣，然后让她女扮男装一起出游，如何遇到李敢都娓娓道来，而见到梁王那段却轻描淡写，只是说在院里偶遇梁王，聊过几句后便觉投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一直在躲避那一幕，仿佛不去想不去问不去理会，所有的一切就等于没有发生过。

　　听着李佑的叙述，李源的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他沉声问道：“关于她是女子的身份，现在有几个人知道？”

　　“除了孩儿，只有照顾她的小柳知道。”李佑低声答道。

　　“那好。”李源走到门前，仰望着天空，闷了一天的雨终究还是没有下下来。他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李佑，眼中的肃杀是李佑从未见过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这怎么行？！”李佑失措的跑到了他面前：“李嫣她是一个女孩子，如果在梁王府里，早晚都可能被揭穿啊！”

　　“我自会慢慢想办法，事关重大，如果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那就是欺君之罪，现在我们是骑虎难下，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了。”李源看着院中的点点光亮，全身前所未有的疲惫，也许，这种星星点点的光亮有一天也会成为一种奢侈。

　　..........

　　宋尙静立在一边，火烛的光亮照着梁王俊秀的面容，恍然如梦，潘安宋玉在他面前也不过尔耳。今晚的梁王好像和平时有所不同，虽然是捧着兵法，却是几个时辰不曾翻页。宋尙换下冷却后的茶，又端上了杯热茶，轻声道：“王爷，这是大夫人为你泡的雪莲毛尖，快歇歇趁热喝点吧。”

　　梁王摇了摇头，将书丢在桌子上，满脸的疲惫之色，“你先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自从丞相府回来，那双激动炙热绝望的眼眸像是深深的烙在了他脑子里，挥散不去，这双如珍珠般洁净的眸子，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经认得那个颤抖的少年，当那个少年喊出刘淇的那刻，他心底深处早已模糊的印迹如遗忘的精致美景，慢慢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淇儿，淇儿，我们去放纸鸢吧，皇姐又新扎了个纸鸢。”

　　“淇儿，你又不乖了，为什么要惹父皇生气？父皇罚你是你自找的。可不准吃饭这就太过分了，皇姐偷偷从膳房里拿来两个黄金龙眼饼，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快，趁热吃了吧。”

　　“淇儿，皇姐要走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要好好的和兄弟们相处，你生性不爱说话，心底想的事又多，不要憋在心里，皇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淇儿... .....”

　　梁王推开窗，淅淅沥沥的雨水伴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自从皇姐远嫁匈奴后，再也没有那么叫过他。而那个少年如一块石子，轻易的打破了他苦心经营建立起的冰冷。细细的水珠打在他俊美的脸上，颤抖的睫毛承载着点点水花，在橘色的火烛下发着熠熠的光。也许，这是丞相府的计谋，那个少年根本是李源那个老狐狸一手调教出来的。想到这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划过一道暴戾，如水的涓涓细流顷刻间冰封万里。谁不能阻碍他登上那个耀眼的位置，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