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佳人色》潇潇尽

16、册封

　　“小姐，小姐…..”小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李嫣眉头一皱，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了几遍了小柳，要叫我公子，明白？”

　　“恩，公子，少爷有急事，让你速去东院，他和老爷在那里等您。”

　　“老爷也在？”李嫣问道，虽然在丞相府已经住了一个半月，却一直没有见到传说中深受百姓爱戴的丞相李源本尊，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要见她？

　　“小姐，哦不，公子，我们还是快点吧。外面已经下雨了，你要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说着，小柳又急匆匆的去找衣服了。

　　看到李佑坐在那里，李嫣兴高采烈的走了进去，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的说：“找我来干嘛，坐在这里装什么深沉啊？”自从梁王走了以后，她一直没有见到李佑，小柳总说少爷最近一直很忙，和老爷一起上朝参与政事，她也就没有多心。这样也好，她也不知道该怎样给他解释。

　　“咳咳咳…”身后传来阵咳嗽声，李嫣转过身，眼前的男子虽然年事已高，全身上下却散发着逼人的气势，想必这位就是李丞相李源了。

　　“李嫣见过丞相。”李嫣躬身行礼。李源微微一愣，虽然已经听过关于这位容貌胜似女子的少年，可心底还是略微有些惊异，女扮男装已是光彩夺目，若是换成女装，那……

　　李源的眸子一眯，心下了然，只是在对上她那双眼瞳的时候，心里又是一惊，这双眼眸，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你就是李嫣。”李源沉声问道。

　　“在下便是。”李嫣不卑不亢，低声答道。

　　李源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女儿身，佑儿全都告诉我了。所以你不必拘谨。”

　　李嫣抬起头撇了李佑一眼，他如同泥塑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眼睑偶尔跳动一下。他干嘛坐在那里装尸体？她忽然很想笑，可是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李源，还是强忍住了。

　　“皇上要召见你。”李源开门见山说道。

　　“什么？”李嫣回过神吃惊的看着李源，她没有听错吧？皇上要见谁？

　　“梁王想要你去他的府里，所以皇上对你很好奇，想要见见你。”李源解释了一下。

　　梁王？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狠狠的抽搐起来，仿佛有个手在不停揉捏，让她无法呼吸。他不是不认得她吗？现在又干吗要她去他府上？只要想到那个冷淡的眼神，她的眼泪像是不受控制般的涌上来。

　　“所以，关于你的身份，必须隐瞒起来。”李源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下下之策，现在是骑虎难下。梁王性情冷淡，从未向皇上张口要求过什么，那日竟在大殿之上要我府里的一个人，不只是皇上惊讶，朝廷上下无不吃惊，所以，这事没有缓和的余地。”

　　李嫣觉得喉咙发涩，艰难的说：“我，是女子，如果被发现那不是欺君之罪吗？欺君之罪会怎样？”

　　坐在一旁沉默李佑，身子微微一震，缓缓说：“满门抄斩！”

　　李嫣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掉入了冰窟，刺骨的恶寒从头顶没过全身。忽然夫人那张慈爱的脸，利儿俏皮的撒娇，还有李佑的冷嘲热讽如潮水般涌入眼帘，原来不知不觉，这些人已经走到了心里，她不再是无牵无挂，不再置身事外。除了刘淇，她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我不能去。“李嫣沉声说道，“若是让梁王发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没有回旋的余地。”李源摇了摇头，“这几天你先在府里准备一下，过两天进宫面圣，梁王那边我会安排。”

　　李嫣抬起头，正对上李佑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气，紧接着是满满的悲伤，如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不停地涌上岸边。她的眼底如雾气缭绕，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不那么冲动，如果那天我可以克制，如果那天我不曾走过那个园子，这一切会不会改变？

　　一场雨将整个长安冲刷的干净清新，连空气里的灼热都渐弱了几分，鸟叫虫嘶蝉鸣，如同回到了初春的凉爽。李嫣紧跟着总管太监，亦步亦趋的朝着御花园走着。满园的奇花异草看到眼花缭乱，宛若步入了仙境，长廊上精雕细刻着龙凤呈祥，龙腾凤飞等图腾，扶手裹着层金箔，富华奢侈。

　　“公子请跟上奴才的脚步，若是在御花园走丢了，那可就不好找了。”总管太监尖声尖气的说着。

　　“是。”李嫣答道。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喊道：“站住！”

　　李嫣转过身，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打量着自己，像是在……像是在观赏奇怪的生物！他的眼神肆虐嚣张，浑身上下带着张扬的气势。他指了指总管太监，“你，下去！”

　　总管太监跪下身去求饶到：“皇子请让奴才带这位公子走吧，皇上还在等着呢，耽搁了奴才可承担不起啊。”

　　“他可是皇叔要的人？”少年绕着她一圈圈的踱步，眼里满是不屑。除了长得有点姿色，也不过尔耳，怎么能和皇叔那绝世美人想必呢？也不知皇叔到底看上他哪点？少年想到这里，心中更是鄙夷。

　　“是，今儿是让他进宫面圣的日子。”

　　“好，那就一起吧，我也正好要去见见父皇呢。”少年嘴角轻撇，脸上滑过一丝狡黠。

　　御书房里飘着淡淡的龙诞香，在鼻尖袅袅环绕，李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忽然心下一惊，想起来之前李佑叨念的那些嘱托：不可以正视皇上的眼睛，不能反驳皇上的问题，他说什么都要点头称是，不能打喷嚏，更不能当着皇上的面放屁………总之所有不雅的举止都不可以表现出来，谁知刚踏进书房就犯了一戒，李嫣心里阵阵哀号，好端端的弄什么龙诞香，搞得她这个香气过敏症患者提心吊胆，强忍着要打第二个喷嚏的冲动，偷偷瞄了皇上一眼，忽然发现皇上正笑意潺潺的看着她，心里又是一惊，憋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父皇，你看这个人竟敢当着你的面这么粗鲁，也不知皇叔为了什么，竟然要这个人去他府，难道他府里缺下人缺到这种程度了吗？随便抓一个就成？”在一旁的少年依偎在皇上的怀里娇声道。

　　“你可知罪！”皇上厉声道，怒视着李嫣，全然没有刚才的温文和蔼。

　　“小的不知到底犯了何罪？”李嫣心底一哆嗦，难道他看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心下更虚，手心不禁沁出了一层冷汗。

　　“你胆敢当着朕接连打喷嚏，难道入宫前李爱卿没有告诫过你吗？”皇上严声厉色，不依不饶的看着她，而在一旁的少年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李嫣心下了然，轻舒了口气，沉声道：“小的斗胆直言，不管是打喷嚏还是放屁，这都不是小的可以控制的，就像是吃饱了就犯困，喝了水便想如厕是一个道理，而圣上却要小的强忍着不能打喷嚏不能放屁，在小的看来，这实在是有欺君之嫌，所以小的惶恐，在圣上面前打了个喷嚏。”

　　“一派胡言！”少年怒视着她，如果眼神是把凌厉的剑，他早就在她身上穿了七八百个洞了。犯了错还敢狡辩，她的胆识倒是让他觉得有点钦佩，就算是自己的几位哥哥，见到父皇也如见猛虎一般的避之不及，更不要说是站在这里侃侃而谈了。

　　皇上眉宇间凝成了个川字，玩味的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照你的意思，如果在朕面前憋着放屁打喷嚏，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了？”

　　“正是如此。”李嫣答道。

　　“哈哈哈，那朝廷上下，能保住脑袋的恐怕就没几个了。”皇上笑着说：“怪不得皇弟极力要你过去，没想到是个如此有意思的人儿，那既然你如此仗义执言，那朕倒要看看你直言到何种程度，说说看你对朕现在采取的匈奴政策，有什么想法？”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梁王忽然起声道：“皇上，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这个问题…….”

　　皇上伸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眼里飘过丝探究的神色。李嫣这时才发现坐在一边梁王，心里如同踹了一个小兔子，活蹦乱跳，仿佛快要从嘴里吐出来了，就连见到皇上都不曾这么紧张，自己这是怎么了？她缓了缓神答道：“小的在市井之中也听说过关于圣上对匈奴采取的政策，依小的看来，圣上这么做实在是有失妥当。”

　　话刚落音，只听身后的太监们一阵阵的抽气声，这个少年不要命了吗？大臣们巴结皇上还来不及，他胆敢在皇上面前直说皇上的不是？他是不是觉得脑袋长得太牢固了？！

　　溺在皇上怀中的少年更是一副喜滋滋的表情，这个人如此不知好歹，这次别说是皇叔了，就是太后奶奶也救不了他！

　　李嫣咽了咽口水，又说道：“当前匈奴一再侵犯我朝领土，而我朝地大物博，却要一味的忍让，任谁看在眼里，都是怒火中烧！不过”她话锋一转，说道：“圣上下如此旨意，只怕还是为了普天之下的苍茫百姓，如今我朝正在休养生息，极力的发展农业，让百姓的生活慢慢的富足起来，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歼灭北方匈奴，小的愚昧无知，如有说错的地方，请圣上不要在意。”中心意思就是说，我说错了你不要随便砍了我的脑袋。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动了动脑袋，只觉得一股股寒气直逼脑门，好像它随时都可能要落地。

　　皇上紧抿着嘴唇，眉宇间的怒气越来越重，低声道：“除了一再的退让，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是有。”李嫣低头说道：“只是小的只是一介草民，愚昧思想不足以为人道也。”

　　“但说无妨！”

　　“那请恕小的直言，圣上完全可以派我朝大将前去和匈奴一战，我朝有胜算的把握，却一味的忍让，想必是皇上不想让周遭百姓受到无妄之灾。可是，即便是我朝不犯匈奴，那匈奴蛮子也会骚扰我朝，为何不出兵，让他们见识一下我朝的厉害，想必会有所收敛，周遭的百姓也会过上一段安稳太平的日子。”

　　一口气说完，李嫣咽了咽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长时间低垂着的脑袋像是有千斤重，压得脖子生疼。空气如凝固般，四下无声寂静一片，她不由得动了动脖子，心下叨念着快点结束吧，太受罪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她可真是领教了。

　　“抬起头来。”过了好一会，皇上沉声道。

　　李嫣抬起头，直视着他。器宇轩昂的魄力如风般扑面而来，她心里暗暗吃惊，天子果然是不同于凡人，一言不发，只要用眼神也可以杀死人。李嫣心里一哆嗦，眼眉又垂了下去。

　　“好一个俊美的少年，没想到不只是有着一张好面容，肚子里的墨汁也不少。李丞相的府里还真的是卧虎藏龙，皇弟的眼光也果真是锐利。”皇上侧过头，看着梁王微微一笑，“这个少年今后就随了你了，可朕也对他满心喜欢.”他看着李嫣，沉声说道：“从现在起，朕就封你为当朝谋士，在背后为朕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