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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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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阳到杏花村不过半天的脚程,顾及涂山夜近乡情怯,我们未使用传送阵,一路上踏着秋初之景而去。
涂山夜越接近杏花村越是神色肃然,我拍拍胸脯道:“我,降妖师,特别强,进能单挑大妖怪,退能启阵护洛阳,有我在,别担心。”
涂山夜在心事重重里分神瞟我一眼:“我曾听路老前辈说起自己徒儿符咒记不全,画符十张可用仅一。”
我笑容一僵:“那是小时候,谁还没有个废柴的少年期?”
涂山夜又悠悠道:“我没记错的话,初识在妖市,你和我打斗都狼狈不堪?”
我一怒:“涂山夜,我在好心安慰你,你这般拆台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居然佯装歪着头想了想,满眼笑意答曰:“好像能让我开心一些。”
我:“……”
与涂山夜斗嘴虽然没有占到上风,却缓解了不少他的紧张。
隐在山水之间的杏花村一切如初,孩童嬉闹,屋舍俨然,一派人间烟火气。
涂山夜被我隐去妖气,面貌也变为黑发黑眸的人族模样,他从步入村口开始便拳头紧握,面容肃然。
以前离开时步步决绝,如今故地重归时触目皆唏嘘。
我伸手触了触他的拳头,他看了我一眼,才松开拳头牵住我,手心一片潮湿,全身稍微放松下来。
恰逢杏花村酒家拍开陈年佳酿,酒香混着杏花香飘十里,如一把钥匙打开了多年前的记忆。涂山夜买了一坛,走向村外渡口。
渡口边芦苇齐腰,风过白浪起伏,如洁白的羽毛拂过涂山夜的面颊,他缓缓拔了酒塞,翻转手腕把酒倒在地上。
杯酒祭亡魂。
他无声望着渡口,又似望到了遥远的青丘。多年前的青丘变故已过去很久,那个作恶多端的天狐魂魄在冰狱中消散,如今身为大唐降妖司记名妖灵的涂山夜回到青丘外,经年未减的愧疚悔恨逼得他一步不得上前。
他站了许久,在周身白絮里有些茫然:“他们会安息吗?”我才想起来,那夜涂山夜在将睡未睡的我耳边轻声说的,便是这句话。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握住身侧人冰冷的手,给他一点稍微聊以慰藉的温度。
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叫,是路过的两个青丘狐妖,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涂山夜,兽耳被惊吓显形,其中男子模样的狐妖死死把女狐妖护在身后,仇恨地盯着涂山夜:“你……你看……是涂山夜!”
涂山夜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我们都没有回头,但异于普通人的听力却把身后的嘀嘀咕咕都收入耳中。
女狐妖却没像同伴那样一惊一乍,嫌弃地推了他一把:“你傻了吗,涂山夜的魂魄被九印长老关进冰狱受尽磨难,三年前已经魂飞魄散了!”
男狐妖一想也是,却始终对这个和涂山夜一模一样的人心生强烈不安:“可他……他怎么长得那么像?”
女狐妖不以为然,低声数落他:“哪里像了,你看他黑发黑眸,还没有一点妖怪的气息,你莫要吓到普通人,回头被降妖司上门警告。”
男狐妖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又愤恨道:“我爹娘就是死于那场狐火洗礼,弟弟至今未醒,要不是他……要不是涂山夜,青丘也不至于遭受那场遭难!”
女狐妖叹了口气:“说起那时,我也差点着了他的道,我还以为他是真心为青丘的未来考虑……”
男狐妖愤怒得恨不得能手刃仇人:“呸,什么大义!他只为他自己的野心着想!从来不顾他人死活!天狐一族竟出了这么个离经叛道的……”
听到这里我有些站不住了,身为当时事件的当事人,我虽一直觉得涂山夜此行为该被镇压,但论起用心,当时的小狐狸如若只为自己的野心,偷取狐火石后完全可以占为己有,带着它远走独吞,不必绕道回到青丘说服族人共享狐火。
当年的青丘避世百年,曾经强极一时的狐族与人族世界脱轨太多,狐族太久没有离开青丘,而大唐繁华昌荣,百花齐放,被一道封印隔绝的青丘实在离这些太远太远。
小狐狸偷跑出来看了一场人间繁华,方明白狐族固步自封太久,若是任其式微,身为涂山一族的他万分不甘心。他也想让青丘族人去看一看外面的繁华,甚至占有这些繁华,替姐姐分忧一些,于是剑走偏锋,就算破釜沉舟也在所不惜。
涂山夜选择了错误的方式,造成一场血流成河的灾难,可以说他急于求成,说他嗜血无情,但若评价他为私欲而牺牲族人,实在有失偏颇。
涂山夜闻言只是面色更加惨白了几分,一向高傲而牙尖嘴利的小狐狸垂眸闭眼,掩住痛苦情绪。
我转身就要过去反驳,涂山夜迅速拉住我,摇了摇头,他的眼眸在术法下暂时变为黑色,深沉平静如寒潭,似乎在告诉我,多年的自厌都忍受得了,这点指责不算什么。
这一番动作惹得两个狐妖疑惑地看过来,男狐妖惊呼:“他们看得见我们!”
我冷冷取出腰间灵牌:“降妖司办案,无关人等迅速撤离。”
两只狐妖吓得毛发一炸,忙不迭地跑开了。
涂山夜第一次看我假公济私,不由有些好笑:“你真是胆子大了,小心回头被李淳风质问。”
我冲他眨眨眼:“我,你的降妖师,贼厉害,要护着你。”
涂山夜终于忍俊不禁,一直挂念的回青丘祭拜已经完成,他心头也松了一些,不由打起精神,大马金刀地霸道搂过我的肩,往村里去:“饿了,吃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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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便是中秋。
我们在客栈吃饱喝足,住了下来,打算挨着青丘过完今年中秋。村里唯一的客栈是村民的屋舍修盖而来,有些简陋,但好在后院宽敞,篱笆外便是河流,今夜无云,月色万里无垠,顷满旷野,河面粼粼波光。
我们坐在院中石桌边,拍开一坛杏花酒,清辉随剔透酒水盈了满杯。
涂山夜抽出腰间笛子,横在唇下便吹奏起来。一声起,幽幽淡淡,婉转缥缈,不绝如缕,消散进天地之间。
涂山夜端起落了一片花瓣的酒盏喝了一口,问道:“说起来,路老前辈精通各类乐器,想来你在这方面的造诣也不会低,怎么从来没有见你展示过?”
我咳了咳:“你不就才来了三年,自然没见过以前我……”
“你以前给谁吹过笛子?”涂山夜挑眉打断,说完把手中笛子递给我,“你也给我吹一段。”
“……”我硬着头皮接过,“如果太过震撼找不到言语形容,请直接不要评价。”
涂山夜有些意外,端正坐姿打算洗耳恭听:“路老前辈都不敢这么自夸。”
我横笛:“哔哔啵哔哔啵哔哔——”
涂山夜在我放飞自我的演奏下,表情渐渐僵住了,最后直接侧身过去,肩膀可疑耸动。
这倒是意料中的反应,我看着有了点真实笑容的小狐狸,心情也变好了,便把笛子还给他:“好了,我知道你被感动得内心颤动,你太明显的表现会让我过分得意。”
涂山夜没有接,唇角含着明显的笑意,起身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属于他的温度熨了过来:“我教你罢,你的指法错了……”
涂山夜认真地指导了一阵,我一吹还是哔哔啵啵,他一吹便清幽婉转。
我奇了:“这笛子大概认主吧?”
他笑够了,才道:“自己的问题不要怪笛子,毕竟,你也是它的主人。”
我闻言有些乐,横笛又要吹,涂山夜伸手拦住了我:“……今晚就这样罢,再来就扰民了。”
“……”我的确在吹奏时听到鸡鸣狗吠的嫌弃声,也没和他争论,把笛子塞进他怀里,他顺势拉住我的手,没让我收回去。
我笑着看他:“做什么?”
涂山夜也微微笑:“做点别的事情。”
说罢凑了过来,他含笑的眼眸有使坏时惯有的狡黠,如同沾染了一点月华。一片温热带着他的气息落在我唇上,我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尾巴根,他呼吸微重,我在他的唇齿间尝到一点未消的酒香。
片刻后,杏花酒见底。我就着将醉未醉的朦胧趴在桌上,用涂山夜的笛子戳他的酒盏玩。涂山夜过来就要把我拽起来:“桌上凉,回屋里去。”
我舍不得这一天地的月色,硬是抱着桌子不起来,涂山夜“啧”了一声,就要弯腰来强行抱起我,却在腰弯到一半时蓦然停住,怔愣地望着后门。
我转身过去——
只见两人伫立在门前,一人长发窈窕,一人面露温和,是涂山小月与涂山爻。
涂山夜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下意识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停在原地,他与两人对视片刻,在三年来血脉相连的无声牵挂里动了动嘴唇,那句在心里千转百回的称呼却没能唤出来。
半晌后,四人围在石桌前。
我给四人满上涂山爻带来的酒,小月也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掀开后是三层精致可口的糕点。
小院因两人的突然来访而陷入沉默气氛,涂山夜正襟危坐,垂首盯着酒杯不言不语。
我咳了咳:“小月姐姐,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涂山小月常与降妖司沟通洛阳与青丘的商贸往来一事,加之我三年之前收留了涂山夜,与她算是熟识。她生性清冷,但在熟人面前从不端着,于是闻言后微微一笑:“我听到阿夜的笛声,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涂山夜在听到姐姐提起他时,面色未改,垂在地上的尾巴却微微晃了晃。
涂山小月与涂山夜并不是在多年前的青丘之乱才走向岔路,早在小月继承族长时,被忽视的涂山夜心里便种下分裂的隐患。后来两人因理念不合,隔阂渐深,直到涂山夜被降妖司所伏,关押于地牢,这对姐弟算是在背道而驰里越来越远,最后涂山夜掀起的青丘之乱,终结了自己的道。
这些年里,这对姐弟从未抛却身份的桎梏,离开争论青丘的命运,好好说上一句话。而诸多往事如尘烟散去后,面对面坐下来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这个中间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方才阿夜刚好与我说到小时候学笛子的事。”
涂山夜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分明有“看你怎么瞎编”的似笑非笑意味。
小月却闻言点点头,出尘的面容在月色下十分温柔:“阿夜从小就天赋极佳,学什么都十分快,在音律上更是一点就通。”
涂山夜敛在桌下的手徒然收紧,他从长大后就未听到姐姐夸自己,在他看来,姐姐没有因为青丘之乱里,自己想取而代之族长而恨他,已经是万幸了,如今还能听姐姐温柔地肯定自己,竟连惊喜都迟迟未到,反而有些不切实际感。
我笑了起来:“我也想到小时候师父教我弹琴,但我实在难通此道,甚至不小心一爪子抓断他最爱古琴的琴弦,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番教导。”
涂山夜听得有些稀奇又好笑,没忍住转过头对我嘲道:“这么说来,我的笛子还完好无损,是该感谢你手下留情了。”
我:“……”我刚刚怎么就没把他的笛子掰断呢。
小月望着终于出声的涂山夜,眼中有淡淡的怀念,她握着酒盏的手一颤,才对涂山夜开口:“阿夜,这些年你在洛阳过得还习惯吗?”
这句在小月心里默默无声问了三年的话,如今终于能亲口听到牵挂之人的一个答案了。
涂山夜也终于把目光落到小月身上,深深凝视片刻后,他如同小时候那般弯眼笑起来,十分开心,又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姐姐,我一切都好。”
涂山小月当下便了然,眼底一直蕴藏的担忧终于散去,她也笑起来:“那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多年时光在他们之间飞快逝去,往日万千纠葛纷纷而过,散如尘烟,只余割不断,忘不了的血脉相连。
涂山小月有些开心,她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一直默默旁听的涂山爻终于逮到机会开口:“阿夜,我这些年来听闻你在降妖司帮助降妖师一起平息了很多妖患,也变得越来越强……”涂山爻表情有些不自然,像个想夸儿子又不善言辞的笨拙老父亲,他咳了咳才道,“你……这般我就放心了。”
涂山夜也不再是以前被夸就翘起尾巴的小狐狸了,他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给涂山爻倒了杯酒,两人沉默干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入喉,涂山爻也放开了许多,他甚至在看到涂山夜尾巴时眼睛一亮,伸手如同小时候一般摸了摸:“阿夜的毛色也越发好了。”
涂山夜面上不动声色,但在长辈面前却难免露出孩子心性,那点欢喜极不擅长地掩盖在淡定之下,眼角眉梢却晕开得意开心,尾巴已经在桌下扫到我怀里,我嫌热,推过去了点,他不满看了看我,又伸了过来,意味明显。
“……”我还没见过谁求表扬时都这么颐指气使,于是赏脸地摸了摸,“……是不错。”
涂山夜唇角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矜持弧度,尾巴却顺应心意甩了甩,直糊我一脸毛。
我:“……”
涂山爻在一旁看着,露出既欣喜又惆怅的老父亲神色,开口唠叨了句:“这样我也放心了。”
我咳了咳。
小月给我拿了块糕点,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小月姐姐,今夜你们是路经杏花村,准备去哪里过节吗?”
居然还备了糕点与酒水。
小月望了望涂山夜,淡淡摇头。
我才想到青丘与杏花村有一道传送阵相隔,小月又怎么会听得到笛声,除非——
“我们的确是特意过来找你们的。”小月望着怔愣的涂山夜说道。
我也愣住了,但她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回来?
小月冲着弟弟笑了笑,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真切的开心:“从你去了洛阳的那一年起,我们每年都会出来等你,而今年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
原来每年涂山夜在悔恨与思念里独自吹笛渡过的中秋夜,他思念的家人也在青丘外等他回家。
他们没有记恨着涂山夜,小狐狸在他们心里永远是未归家的孩子。
涂山夜眼眶通红,声音低哑:“姐……”
小月眼里盈着些许水光,依然温柔地笑着:“阿夜,你愿意回来看一眼,我们已经很开心了。我只是希望你再想到青丘时,不会只有回不去的故乡,还有一个挂念弟弟的姐姐。”
涂山爻在一旁咳了咳,补充:“和我。”
小狐狸一直以为被自己丢弃的,原来一直都在。它比月光更温柔,比星辰更永久,即使在披荆斩棘后变得强大独立,在它身侧时也只用做一个孩子。
至此,涂山夜多年的心结根源终于解开,他勉力才抑制住眼泪,却鼻腔微酸,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所有人都满上,一杯饮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一坛酒见底后,涂山小月与涂山爻起身告辞。
涂山一族似乎都不善言辞,一场久别重逢的聚会也交流不多,但从三人再无芥蒂的对视里,我又觉得似乎不用再多说。
我目送两人走远,突然有些羡慕,不由呆呆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这世上早就没有如涂山小月对涂山夜这般的亲人了。
身边的涂山夜敏锐意识到什么,轻声问我:“你刚刚到洛阳时,会觉得孤单吗?”
我回想片刻,那时的我被师父强行赶下山,一步步离开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并知道不会再有归途。我白日里在降妖司忙碌,想借此让思绪停不下来,夜里悲伤汹涌而来,夜夜不得好眠。
许是酒气催发,心中那些不敢触碰的情绪又趁机作乱,而面对涂山夜,也似面对我唯一的软肋:“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师父离开他身边,不去看着他仙逝。后来到了洛阳,我踏上师父年轻时的路,方知他的道与一生坚持,却更加后悔……”我叹了口气,察觉到其中颤抖无法把这口气吐完,忙背过身去,“……所以我一生之中,所求不过少留遗憾。”
涂山夜从背后紧紧抱住我:“以后你有我了,我会陪着你。”
我笑起来:“我早就有你了。”从小狐狸张牙舞爪朝我放狠话但依然跟出跟进,到后来比肩的陪伴与懂得。
涂山夜静静抱了我片刻,轻声问道:“……人族,似乎更加生性坚韧,又通透豁达?”
“不是的,阿夜”,我无声笑了笑,“促使人的成长是一场接一场锉骨重塑的灾难……但过了也就没什么了。”
涂山夜似乎从未见我我这样,有些无措,俯身吻了吻我的眼角,想了片刻,道:“别难过了,你不是说过吗,我们在一起后,你便不是独自一个人了。”
我也不过是触景生情,收拾收拾因酒气放任的情绪,点了点头。
涂山夜笑着哄我:“我,涂山夜,超厉害,进能护你周全,退能陪你睡觉。”
我彻底破功笑出声,涂山夜见我笑了,也松了口气。
“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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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涂山夜穿过夜色,来到了一个隐秘的洞穴。
顺着蜿蜒的洞道行至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有一汪天然温泉,溶洞上方大敞,漏下一片月光。
涂山夜如数家珍般给我介绍:“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和姐姐玩捉迷藏时经常躲到这里,从来没有被找到过。”
我蹲在池边探了探温泉水,触手一片温热。
涂山夜怀念地在溶洞里转了一圈,突然道:“你想看我原身吗?”
我想也不想地拒绝:“不想看,以前为了捉你时,被你摁在地上打怕了。”
涂山夜笑起来,顷刻之间,一只墨色的大狐狸威风凛凛出现在面前,它强健的四肢踏地,围着我昂首高傲地走了一圈,强劲蓬松的尾巴扫了扫我,我怕痒地笑出来。
我还记得当时涂山夜原身给我的震撼与压迫,那双似燃着狐火的凌厉眼睛如今温柔看着我,甚至面对我坐下,伸出一只前爪,我摸了摸,绒绒一团,手感极好,不由又薅了几把。
大狐狸见自己被占便宜,扑过来就来舔人,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虚贴在它额头上,笑骂:“妖孽!反了你了!”
符咒未被催动,被大狐狸摇头晃脑地甩掉了,知道自己被骗了,大狐狸又扑过来拿脑袋往我怀里蹭,十分无赖。
玩累了,一人一狐趴在池边,大狐狸舔了舔我的脸:“这个池子的水不深不浅,适合泡澡,以前我念书念累了,经常跑来这里偷懒。”
我一边惊诧,一边坐到池边搅了搅水:“你原身时还能说人话呢……”涂山夜是用原身泡澡吗,难道狐狸会游泳?
我的思维在胡思乱想里跑偏到奇怪的地方,不由叹了声:“好像还挺舒服……”
涂山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要下去试试吗?”
我回过头刚要作答,只见涂山夜早已变回人形。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沿路一边解下衣物,落了一地,走到我面前时已经□□,他笑得狡黠,把我揽了过去,伸手探至我的腰带,低头附到我耳上吻了吻:“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