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次相亲》寒夏若初

9、当年学霸

　　雪，悄悄地在夜里，覆盖了整个中吴。
　　早晨一起床，苏醒习惯性地拉开窗户，一股冷风刮进来，吓得她立刻关上，一跃而起，又跳回了被窝。
　　用五分钟的时间捂热了冷空气五秒钟的冷却，苏醒这下子学乖了，保暖内衣，毛衣，羽绒服，全副武装起来之后，才敢跑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临出门的时候，又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戴了一只软绵绵的帽子。
　　苏醒有辆二手车，父母一年前送的，却不会开，所以只能放在车库。其实年初的时候，她就报名了驾校培训班，但奈何苏醒的“学车”天赋实在不怎么样，科目二挂了三回，科目三挂了两回，这么来回折腾，年底了已经。
　　远远望去，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料想这突如其来的大学给中吴的共同交通也造成了压力。苏醒只能掉过头来，去骑她的小毛驴。
　　人常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苏醒觉得，第四苦一定是冬天骑电瓶车上班。她开的时候，几乎已经把身体在衣服里蜷成了一团，却依旧挡不住冷风嗖嗖地刮入。
　　到达办公室的时候，苏醒鼻子都已经冻红了。
　　一进门，夏媛媛正抱着杯奶茶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雪景；苏醒打着哆嗦坐下来的时候，媛媛正好转身：“这场雪，来得可真及时。”
　　“及时？这算哪门子及时？”苏醒一圈一圈绕着围巾，没好气地说。
　　“圣诞节，跟白雪不是很配吗？”媛媛说。
　　“圣诞----节？今天？！”
　　“明天！”媛媛说，“今晚平安夜，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
　　“呀，难怪我昨晚去超市买东西，门口摆了个松树！”苏醒拍拍脑门，“洋节，跟咱有啥关系啊！”
　　“所有的洋节在中国，统称为情人节！”夏媛媛笑嘻嘻地道，“刚进门的时候看前台没？几个前台妹子各种花，啧啧啧，我们是老了啊，不受欢迎了。”
　　“你家老莫没点表示？”
　　“老一套，煲汤！”
　　“你俩今晚有啥节目么？”
　　“屁节目，回家暖被窝造小人！”
　　夏媛媛大大咧咧毫不避讳，苏醒听了却脸色一红。
　　“抓紧点吧大姐，你不会真想平安夜一个人过吧？”夏媛媛道，打断了苏醒的胡思乱想。
　　“一天，一天！你让我一天找个男朋友？”苏醒怪叫道。
　　“没指望你一天找个男朋友，你起码晚上要找个男人吃饭吧！”媛媛笑道，“凑合也要凑合啊！”
　　“我不需要！”苏醒想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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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的时候，莫洗池给夏媛媛送了午餐，然后俩人当着苏醒的面吃一锅暖汤，苏醒全程观看，啃了两个馒头；下午三点的时候，朋友圈里的各种恩爱开始秀了起来；四点的时候，公司一个男同事向一个女同事表白，轰动全公司，男同事表白成功，却被领导骂了一顿，扣了奖金。
　　四点半的时候，苏醒划开了手机，在通讯录里寻找，看看有谁能晚上一起搭个伙。
　　其实，人选倒是不少。每每遇到这种撒狗粮的日子，总会有更多的单身狗涌现出来吃这一波狗粮，这是定律。
　　但苏醒总不能主动去联系男人吧？她只能守株待兔，看看有哪个幸运儿会主动约自己。
　　结果当然是，没有！
　　一直到了四点五十，苏醒快放弃的时候，微信“滴”地一声，跳出来一则消息。
　　居然是莫墨！
　　“大姐，你那刀给我卖得怎么样了？”
　　“已经卖出去两把了，放心，明天肯定帮你卖完！”苏醒笑着回复。
　　“靠谱！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靠谱的人，谢了！”
　　“不客气！”苏醒回复。
　　然后，苏醒等了好几分钟，居然再也没有回复了。
　　丫真的是来问刀的事情的？！！
　　罢了罢了，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幸福！苏醒这样安慰自己。
　　再刷一下朋友圈，最上面的一条，是自己的一个大学同学，叫卢成。
　　他发了张雪景的照片，写着“今晚出租自己，中吴范围内，先到先得！”
　　说起这个卢成，在大学的时候，跟苏醒还有那么点故事。
　　卢成当时是全班的学霸，性格开朗阳光，但好像除了学习，对别的事儿一概不感兴趣。突然有一天，卢成主动找到了苏醒，给她一页A4纸，上面是一道函数题：“这个函数曲线，你能画出来吗？我好像卡住了。”苏醒当时乐翻了：“你都做不出来，还指望我？”卢成耸耸肩：“你研究一下吧！”苏醒仅仅是为了表示客套，把那张纸拿回了宿舍，扔在了桌上。
　　苏醒宿舍有另一个学霸，一个又矮又胖的小女生。晚上临睡觉的时候看见了那道题，捧在手上看了半天，喃喃自语道：“这题有意思。”苏醒不解，问：“啥意思？”女学霸把苏醒拉下床，说：“我来给你画这个函数的曲线！”
　　那道题超级复杂，解题的过程苏醒一丁点都没看懂。但在女学霸的手下，曲线却慢慢成了形状。一个巨大的爱心套着另一个巨大的爱心-----最后，女学霸把Y轴擦去只剩下X轴，俨然一个“一箭穿心”的图案。
　　苏醒愣住了。
　　“这题谁给你的？”女学霸盯着苏醒的眼睛。
　　“没谁！”苏醒躺上了床，那一夜，她失眠了。
　　这件事儿，苏醒谁也没有告诉。
　　再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卢成没有后来的行动，苏醒也不可能主动去问卢成什么意思。
　　今天，看到卢成的这一条朋友圈。苏醒像是体内的某一个记忆被激活了，不自主地点开了回复，留言道：“我租了！”
　　两分钟后，卢成打来电话。
　　苏醒刚接，卢成的第一句话就是：“今晚我们哪儿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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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醒其实并不喜欢吃火锅，但喜欢窗外漫天大雪、室内热气腾腾的氛围。
　　当与一个陌生人、或者多年不怎么联系的朋友约定吃火锅的时候，在不了解他口味的情况下，“海底捞”总是一个最稳妥的选择。
　　苏醒是七点钟到达的，到了门口才后悔了，似乎是突然想起今晚是平安夜，店门口冗长的队伍提醒着她没有一个多小时根本没戏。她在人群中找卢成，无果。打电话给他，卢成周围满是嘈杂声：“你到了？到队伍的最前面来！”
　　顺着这声音苏醒找到了卢成，他居然已经排到了最前面。
　　乍眼看过去，卢成简直一丝变化都没有。板寸头，大眼睛，雪白的脸，黑框的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整个人身上还是透着一股强烈浓郁的书香气息。
　　“哇，你居然已经排到了？！”老友重逢跟初次见面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荡然而起的喜悦，是相亲怎么也不会有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卢成在笑，目光上下打量着苏醒，道：“其实我发朋友圈的时候就在附近了，跟你约好了海底捞，我第一时间就过来排队了！呀，你一点都没变！”
　　苏醒有些愧然：她其实变了很多。不过好在今天穿了身显嫩的衣服，这样跟卢成走在一起，甚至可以假扮大学情侣。
　　“两位，里边请！”一个女服务员上前招呼他俩，继而七拐八拐地，把苏醒和卢成带到了火锅店的最里面，在一个小桌子上坐下。
　　“点菜交给你了！”卢成把平板交到了苏醒的手里，“工作忙吗？”
　　苏醒划着屏幕，一边点击一边说：“还好，你呢？对了，你现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还在上学啊！”
　　苏醒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还在，上学？”
　　卢成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醒不说话了，埋着头点菜：学生？好熟悉，又好陌生。
　　一直到点完了菜，苏醒才问：“你也点一些吧！”
　　“先吃吧！不够我再点！”卢成说。
　　苏醒点了个“确认”的按钮，实在忍不住了，问：“你怎么还在上学？我感觉都毕业好久了！”
　　“四年嘛，不算很久。”卢成说，“不止是我，我们班的凌国，李光祥，都还在念书的！”
　　“不对啊！四年的时间，研究生也该念完了。”
　　“继续念博士。”
　　“博---士？”苏醒瞪大了眼睛。
　　“是。”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有些尴尬。锅内的底料开始沸腾，浓浓的白雾升腾起来，把俩人弥漫得互相看不清楚。
　　直到服务员把食材都推上来，平菇、冬瓜和排骨下锅的时候，卢成才又说：“这些年，你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什么意思？”苏醒皱眉。
　　“四年里，三次同学聚会，你一次都没来。”
　　“同学聚会？我都不知道！”苏醒叫道，但回头一想：似乎当时在班里，自己根本都没有要好的朋友。
　　“班里的微信群，你也没加。”卢成继续说。
　　苏醒笑笑，用筷子去锅里捞冬瓜。
　　“是因为魏杰？”
　　冬瓜噗通一声再次掉进了锅里，溅起一阵涟漪，苏醒退无可退终于说话了：“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都快忘了。”
　　“不好意思。”卢成的情商显然跟他的智商不成正比，这时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魏杰去年都结婚了，这事儿也都是过去式了。”
　　好吧，错上加错。
　　苏醒这下彻底没有了吃下去的欲望，索性停了筷子，托着下巴，直直地看着他。
　　卢成吃了两口才发现苏醒盯着自己看，红了红脸。
　　苏醒这是多久没看见过男人脸红了？果然，书生就是书生。时隔多年，还能“笨笨地”跟她提魏杰，也就只有书生能干出这种傻事了。
　　她突然觉得卢成在自己面前像个孩子，有一瞬间想逗逗他：“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你曾经给我做过一道题吗？”
　　卢成右手一抖，筷子敲击在碟子上响了两声，脸更红了。
　　“一道关于函数曲线的题？”苏醒感觉自己在调戏眼前的这个男生。
　　哦，男生，多美好的字眼。
　　“我还以为----你没做出来。”卢成的脸红到了脖子。
　　“你当时又不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出来？”苏醒反问，“怎么，觉得我智商不够？”
　　卢成埋头，笑，两个酒窝深深地陷着。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苏醒又一次捏起了筷子，“你怎么也不知道找个女朋友，圣诞节还要出租自己？”
　　“分了。”卢成说。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苏醒微微张开了嘴，突然漾起了一丝不开心：“为什么呢？”
　　“念完了研究生，她家里就逼她结婚。”
　　“你不想结婚？”苏醒问。
　　“我还在念书。”
　　“念书也可以结婚啊！”
　　卢成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说：“我的计划是，等念完书，自己工作的时候，彻底稳定了，再考虑结婚的事儿。”
　　“那还要多久呢？”
　　“两年。”卢成说。
　　苏醒在心底笑了笑，紧接着说：“你的想法是对的。等念完博士，你就可以有一个更高的平台和起点，可以找到更好的。”
　　“其实也不是这个意思-----”
　　苏醒心底的笑这下直接笑在了脸上：“没什么，人都要为自己考虑的，你没错啊！”
　　卢成沉默了。
　　这顿饭，也开始变得不尴不尬起来。
　　结束的时候，离开海底捞，俩人从这个商业中心的三层一起走到了一层。
　　“我要去坐公交车了---”卢成有些不好意思，“我怕错过末班车，回不去。”
　　“去吧！”苏醒体谅地说，“以后有机会再聚。”
　　“那个---”卢成似乎还有什么事，没说明白。
　　“什么？”
　　“大学的时候，那道题。之后一个礼拜，我借过你一本书，你还记得吗？”
　　苏醒一脸懵：“什么书？”
　　卢成如释重负：“不记得就好，行了，我走了！”
　　卢成走了，苏醒却被他说的陷入了回忆：一本书？哪里的一本书？
　　公交车在中吴跌跌撞撞地走着，苏醒坐在最后一排，终于想起了那一本书：那不是卢成的书，是卢成在学校图书馆借的，又转借给了苏醒。当时苏醒拿到那本书的时候，还曾经笑话过卢成：“这是学校的书，你还给这书包个封皮？爱书也不是你这么爱的吧？”卢成当时腼腆地笑笑，没说话。苏醒看了一周，还给了卢成。现在回想起来，对啊！学校图书馆的书，他为什么要包个封皮呢？
　　那封皮里有东西！一定是的。会是什么呢？呵呵，还能是什么呢？一封信？一封情书？
　　苏醒不自觉地笑了，在回忆的美好里徜徉了五秒钟。但五秒后，她就重新回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