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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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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凉凉的晚风吹过齐年灯的面颊,却吹不散他的燥热。
烛光映在书上,光影摇曳。
齐年灯捻着书角,漆黑的眸子跳动着烁烁烛火,明明眼睛是紧盯着书的,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半晌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出那条被自己叠得方方正正,小心安放在怀里的丝巾。
那位小公子,现在该是在做什么呢?这么晚了,应当是已经睡下了吧。
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馨香,他也该是……这般味道的。
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齐年灯紧紧罩在里头,密不透风,平生些炽热的,羞耻的情绪。
他手里紧攥着丝巾,手背上薄薄的青筋暴起,眼眸低垂,满是挣扎——不可以,这样不好,不可以……
可是最终,齐年灯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紧锁着眉头……将丝巾覆了上去。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完了,那些火红的蜡油滴在桌面上,凝结起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月华从窗口透进来,照在齐年灯紧攥的手上。
他的手有些僵硬地,一寸一寸慢慢地舒展开来,一蓬一蓬的白便在那条丝巾里缓缓渗透了出来。
齐年灯猛烈地喘了几下,一下子失了力气,瘫坐在椅子里,双目失神地盯着手心。
他在,
干些什么啊……
……
齐年灯昨日是挑灯夜读到很晚的,今日却依旧起了个大早又来到阁楼楼下,痴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太阳刚从苍苍的山巅后面露出来,几道光亮的温暖和即将消逝的黑夜的清凉交流在一起。
齐年灯打了个哈欠,无端地在等待里滋生出一种甜美的倦意。
自那日惊鸿一瞥之后,他想那位小公子想的几乎要发了疯,他天天来这里等那位小公子,却生怕冒然上去会唐突了对方,只敢在楼下傻傻地盯着那扇窗户,等着它再次开启。
他夜里想了许多要对小公子说的话,想把自己满腔的喜欢都告诉他,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好,还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好呢?
齐年灯这么想着,就听见“吱嘎”一声,那扇这几日来未曾开过一次的窗口张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娇艳欲滴的脸。
齐年灯痴痴地望着楼上的佳人,等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脑袋里空空如也,只余下一个念头——“欢喜”。
里面的少年看到他仿佛很错愕的模样,立马垂下了眼眸,白净的脸上慢慢布上红意,手忙脚乱地想要关上窗户。
齐年灯见状急忙招手喊道: “等等!等等!”
闻言,那少年停了手中的动作,眸里水波盈盈,凝着清晨的霜露,含羞带怯地,疑惑地看向他。
齐年灯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年,喉头都有些发紧,他爱极了少年羞涩的模样,可又真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扬了扬手里的丝巾,“公子……你的……”
看见了齐年灯手里的丝巾,少年脸上的红意更盛,贝齿轻轻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少年还是摇了摇头,关上了窗。
“公子!公子!”齐年灯在楼下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不顾行人诧异的眼光,一心望着那紧闭的窗户缝,总觉得再多叫唤一声,那个容貌稠丽的小公子便会打开窗户,再冲他羞赫地抿嘴一笑。
他觉得少年对他并不是无意的,可又怕自己会错了意。
齐年灯心下忐忑,却见眼前的大门开了,那个仿佛天上的仙人般高不可攀的少年就这么向他走近,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尖上,直让他心肝颤栗,每那么颤一下,就又多欢喜少年一点。
少年低着脑袋,红着耳尖,似乎不敢直视他的样子,脚步怯生生地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齐年灯上前一步,近到能看到少年白嫩的脸颊在晨曦里披上一层淡淡的暖光,像裹上蜜糖的甜美多汁的水果。
他从少年闻到了幽幽的馨香,是那方丝巾上的味道,是那个绮丽的夜晚的味道……
齐年灯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开口道:“那日无意得了公子的丝巾,齐某身无长物,无以回赠,唯有作画一幅,望公子不嫌弃。”
说着,齐年灯将手中的画轴试探性地递了过去。
少年这才抬起头看他,很是犹豫地接过画轴,白玉似的手缓缓展开那画轴,看得眼里水光湛湛,面色羞红。
齐年灯注视着少年的神情,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但见少年收起画轴,耳尖红透着,点了点头,似是收下了。
齐年灯浑身都卸了劲儿,心头都止不住地发软,他忍不住地笑着,眉梢都带着欣喜若狂,“在下齐年灯。”
少年也是抿嘴一笑,衬着羞红的脸颊,艳若桃瓣,“玉致,江玉致。”
那画上是红绸飘扬的亭台楼阁,楼上是凤冠霞帔笑靥如花的少年,楼下是高头大马身穿状元服的红衣郎君,后头是长长的迎亲队伍,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旁边是情意绵绵的诗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