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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 江玉致的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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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致的母亲,是当时名动江南的舞姬李妱,一张小脸明媚如春花,身段也宛如柳枝般窈窕,在舞池里摇曳的时候明晃晃的勾魂摄魄,多少达官贵人为能与她一度春宵而一掷千金。
这其中也不乏些青年才俊,那些都是极好的,可母亲偏偏不喜欢。
而他父亲江远道,彼时只是一届无权无势的穷酸书生,却偏偏以一封情书,做了母亲的入幕之宾。
母亲说,那封情书里有金山银山也换不来的真情,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是和那些纨绔子弟不同的,是拿真心与她的。
呵,一个穷书生怎么和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比,就是要他拿金山银山,他拿的出来吗?
便是他囊中羞涩,那些个便宜的簪子耳饰总买的起吧,却也是一样不送,光秃秃的一封情书,花费的笔墨有几钱铜板?
江玉致觉得母亲太傻了,换做是他,要什么看不透的真情,哪里比得金山银山,富贵荣华来的实在。
两人花前月下,郎情妾意,父亲没送过母亲什么物什,值钱的不值钱的一样没有,偏偏嘴里日日许诺他日若得中状元定来迎娶母亲,就这样把母亲哄得团团转。
第二年,母亲便将多年的积蓄给了父亲作为盘缠,供其上京赶考。
不久后便传来了父亲考取状元的消息,母亲就坐在那方小小的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盼啊盼,望眼欲穿却是等来了新科状元迎娶圣上长女灵华公主的消息。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却不是为她。
母亲去了灵华公主的府邸,还没见着父亲一面就被那些个下人哄赶了出来,但她还是日日都去,被那守卫扔在地上时,也只会曲着腰护着肚子,明日再来。
后来她没法再去了——她的肚子大了起来。
母亲将他生了下来,在没有父亲的日子里一日一日地疯癫起来,茶杯碗筷都往他脸上招呼,给他几耳光踹他几脚都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打骂他之后,母亲会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絮絮叨叨地讲着和父亲的过往,幻想一家人之后幸福美满的日子。
再到后来,母亲的状态变得更偏执不可理喻了,总觉得是父亲不理会她是因为她不够格做状元夫人。
于是母亲开始教他跳舞,教他琴棋书画,教他媚着眼睛扭着腰肢取悦男人,教他如何做一个,状元夫人。
而后,父亲因震惊京师的“灵华公主案”被五马分尸诛连九族,母亲无名无分,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却偏偏到他坟前殉情。
母亲死了,但那份执念却没有死,而且在日日夜夜的教导下扎根在了江玉致的心里,变成了他的执念。
那日,江玉致在客栈的房间里头吃饭,隔壁的声音嘈杂地传入他的耳朵里,“楼底下那个就是齐年灯啊,这次在朝天阁考试又中了榜眼,我看今年新科状元他有希望。”
“可不是,历来能在朝天阁里混出个名堂的,殿试里哪个不是前三甲!”
“哎呀,真是后生可谓啊。”
……
江玉致停下筷子,往楼下瞥了一眼,看到一个背着书篓子的青衣少年郎,文绉绉的样子,眉宇之间透着点清高和傲气。
于是,自楼上飘下一块纱巾,落在少年郎的肩上。
齐年灯昂首,愣愣地看着窗口容貌艳丽的人,胸膛中擂鼓,耳尖的赤红直直蔓延至到脖颈。
“公……公子……”
那阁楼上的少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冲着他抿嘴一笑,神情羞赫地关上了窗。
“公子!你的丝……”齐年灯的话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丝巾,在那客栈门前站了许久,见直至夜深了那窗户也未有打开的意向,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而那窗户在齐年灯离开后,轻轻地开了一条小缝。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江玉致嘴角微挑,眸子里水波滟滟——哎呀,上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