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夫人》俞嵬

4、厌恶 碧绿的丝绦

　　碧绿的丝绦垂着条条绒绒的阴翳，枝条缝里透出的光星星点点落在树下人的脸上，照亮他的眼睛。

　　孟岁懿立身树下，皱眉看着齐年灯院里俯身采药的人。

　　那人手臂挎着个竹筐，衬得他人小小一只。

　　手臂细细一条，要折了似的。

　　他只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袍，抬臂俯身间便能露出一大片白腻。

　　孟岁懿锁眉别过头去，暗道一声有伤风化，良晌又斜瞥着忍不住去看。

　　“孟兄。”身后的声音骤然低唤。

　　孟岁懿被嗬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齐年灯，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虚。

　　齐年灯知他素来厌恶江度泠，只当他是见江度泠在屋前才候在这儿不肯过去。

　　他抿嘴打趣道：“阿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有他守着宅子，竟叫我们孟大公子寸步难行？”

　　孟岁懿见他如此调笑才稍放宽心，只是还有些惊魂未定，笑得有些僵硬。

　　“好了，杵着作甚，随我进屋吧。”齐年灯说着便朝江度泠走去。

　　“阿泠。”

　　江度泠听齐年灯唤他，便直起身子，晨曦薄薄地打在他面上，照得他的面色红腻得可爱。

　　江度泠长得是极清丽的，笑的时候却有两颗尖尖的小犬牙，狡黠又可爱。

　　孟岁懿看得有些愣神，疑惑道原来江度泠的犬牙是尖的吗？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呢？

　　而后他又忽然想到，江度泠何曾在他面前笑过呢，他又如何得知呢？

　　齐年灯背着的手拿着糖葫芦，蓦地拐到前面，脆脆甜甜的糖壳抵着江度泠的犬牙。

　　“尝尝，甜不甜？”

　　江度泠接过糖葫芦的木棍柄，神色却不甚欣喜，“你怎么又跑城里去了，城里离国子监足有十几里的路程，你费这个闲工夫做什么？”

　　“我想让你高兴呀。”齐年灯捏捏他的脸颊。

　　“你陪我在这宅苑的已经是委屈你了，连点零嘴都吃不到可怎么行。”

　　“别说是十几里，就是几十里、几百里，能叫阿泠高兴，我都愿意去。”

　　“你好好读书我才高兴呢。”江度泠皱眉，并不为齐年灯的言语动容。

　　“我不想你把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面，还有一个月就要季试了，你不是要拔头筹吗？”

　　“你不好好念书靠什么拔头筹？”

　　“好好好，阿泠别生气。”齐年灯俯下身子去叼他脸上的软肉，一啄一啄地亲吻着，“我这就去念书。”

　　“有岁懿和我一道念书呢。”

　　江度泠这才看到旁侧站着的孟岁懿，有些不自在地推开齐年灯，“那你快去吧。”

　　“我去把采的药晾干。”

　　说着便拎着竹筐走了。

　　孟岁懿看着他慌乱的脚步。

　　是因为见不熟的人不自在，还是只是看到他不自在呢？

　　他到底记不记得他呢？

　　“走吧。”齐年灯呼道。

　　孟岁懿收回视线，跟着齐年灯走到屋里。

　　孟岁懿手执翰札给齐年灯讲述着早课的内容，齐年灯便提笔记录着。

　　中途江度泠进屋拿过几次东西。

　　齐年灯意识到每次江度泠进屋的时候，孟岁懿就不自觉地皱眉不再讲了。

　　他有些疑虑地问道：“你和阿泠可曾认识吗？”

　　孟岁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荡起一圈涟漪。

　　他垂下眼睫，“不曾。”

　　“怎么了？”

　　“我看你好像很厌恶阿泠似的。”齐年灯放下手头的笔。

　　“打从你刚看见他就很震惊。”

　　“他长成那个样子，看见他不震惊才奇怪吧。”孟岁懿继续拿起翰札。

　　“你既不认识他，为什么刚开始就提醒我他别有所图。”

　　“你长得虽是俊秀，但以他之资完全可以找到更俊秀的，若说财，你也只是小资产，家中又不是什么大官，他何故要跟着你呢？”孟岁懿刷地翻页。

　　“找不到所图就是没有所图，阿泠欢喜我不成吗？”齐年灯抿嘴而笑，“你没看阿泠看我的时候吗，喜欢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人的？”孟岁懿皱眉。

　　“你又没被他那样看过，你怎么会知道呢？”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没被那样看过。

　　孟岁懿张嘴欲驳，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愠怒的一句，“随你怎么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