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错神》跨过愤怒的豆豆

4、（4）

　　赤司说到做到。

　　自从那天他们二人分头回了家，他就变成了一个早出晚归的通勤族，整天看不到人。有一次黑子去公司给老爷送文件，还偷偷去赤司办公室找过他。

　　白晃晃的阳光充满了整间屋子，黑子透过巨大的磨砂玻璃向里看去，赤司暗红色的身影就像是那年京都的秋，让人静默着离不开视线。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直到看见赤司站起身往这边走来才匆匆离去。

　　谁知还是被发现了。

　　赤司没想到黑子会来公司，推开门看到那个背影不由愣了一下。他拿着杯子回到饮水机旁边，然后就这么忘了刚才自己想做的事。

　　那天，他听到黑子对自己的想法着实有些伤心。虽然一早就知道这孩子对自己没什么想法，但和降谷约会的事还是让他抱有了一线希望。

　　哲也会不高兴吗？会开口阻止吗？会吃醋吗？

　　赤司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

　　他有那么多的办法旁敲侧击地询问，却偏偏选了最糟糕最不留余地的一种。这下好了，原本以为黑子写在脸上的难过都是为了他，他心里还忍不住地开心了一下，谁知黑子却只是担心自己的身后事罢了。

　　——他的少爷结婚之后，他要以什么为生，和他一样大的少年都在普普通通的上学和工作，而他这些年就守在一个人身边，除此之外别无可依。

　　赤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实在有些闷。

　　现实永远是无情的，或许，他这份隐秘的感情或许也永远没有得见天日的机会，但他早就决定不会结婚，也不会放弃。

　　不管黑子愿不愿意，他都会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很小的时候，父亲告诉他，想要的东西都必须凭借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他听过之后很用力地点头。可是随着慢慢长大，赤司突然发现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可以通过单纯的“努力”而拥有的。

　　他喜欢动物园的金丝猴，也喜欢海洋公园的企鹅和神仙鱼，可是无论如何这些东西他都带不走，也永远拥有不了。

　　再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孩子失望更为残酷了。

　　可是有一天，当他跑下楼，看到母亲把一漂亮的小男孩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有些事情在他心里还是悄悄变化了。

　　那孩子差不多比他矮一个头，身上穿着不合体的白衬衣和背带裤，表情有些呆呆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睛里潜藏着的细小情绪。他对面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羞怯，就算接过了赤司递过来的奶糖都还是强撑着那张谨慎的扑克脸。

　　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当赤司说要带他看房间的时候，那只小小的手却听话地伸过来被赤司捏住，又握在手心。

　　——“或许哲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只要我还可以抓住你，我就绝对、绝对不会放手。

　　想到这里，赤司突然觉得有些懊恼。

　　“我只是不让你伺候我，不是让你连句话都不敢跟我说啊。这个小笨蛋。”

　　“小笨蛋”没听到这句抱怨。

　　黑子早已经离开公司大楼，走到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等车，现在时间还早，他本该回家监督树里她们擦拭家具门窗，可是赤司这几日的态度让他整个人都被不安和焦虑包围了。

　　今天送文件的时候，老爷问他话他甚至走了神。

　　黑子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去喝一杯了。虽说借酒消愁不过是人们自己幻想出来的产物，但如果真的能有那么一时半刻麻痹神经，那也足以值得他跑这一趟。

　　……

　　接到电话的时候，赤司正在加班。他这周被父亲安排负责一个项目的对接，对方极其难缠，就算赤司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于是下班后就想把方案自己再重新做一次修改。谁知刚打开工作表，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哲也……？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难道是提醒我回家吃饭？赤司挑眉。难道这家伙开窍了？

　　“喂？”

　　“那个，请问……是赤司先生吗？”

　　赤司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你是谁？为什么拿着他的手机？”

　　“您别着急，是这样的，我是番花酒馆的老板……”

　　赤司一直很希望黑子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个灯泡一样，坏掉的时候，就知道召唤自己去修。

　　可在去酒馆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这灯泡是串联还是并联？电压多少伏？电流多少安？暖光还是冷光？多少瓦？是接触不良还是保险烧了？停电了怎么办？……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的灯泡从来没坏过，他也不知道该去怎么修。

　　“小哥，到了。应该是这里吧？”

　　赤司回过神来：“谢谢，请您稍等我一会，我带个人，马上出来。”

　　下了车，赤司才发现这个小酒馆的位置居然离“珍珠”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他快步走进店里，抬眼就看到呆坐在不远处的黑子。

　　“哲也。哲也？”赤司叫了两声才看黑子慢慢转过头来，不由皱了下眉，“怎么喝成这样？”

　　黑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含混着开口：“少爷……您怎么来了？”

　　老板娘看到赤司和黑子搭话，赶紧过来解释：“哎呀，这位小哥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喝酒，我看他也不说话，问他他又说没事，刚刚客人们多起来我也没在意。结果一眨眼的工夫就成这样了……”

　　赤司点点头，随后谢过了老板娘，又帮黑子结了帐才扶着他慢慢往外走去。黑子很听话，喝醉了也不闹，安安静静地扶着赤司的手，就是闭着眼睛不看路，上出租车的时候差一点撞到头。

　　车子启动之后，赤司转过头，发现黑子一直盯着他看，攒了几天的憋闷心情早在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就消散干净，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黑子摇摇头。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不高兴？”

　　还是摇头。

　　赤司无法，拉过黑子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好了，别看我了。一回到家赶紧洗澡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少爷……”

　　“嗯？”

　　赤司刚出声就愣住了。

　　黑子的手指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轻轻落在了他的手心，食指和中指——或许是无名指吧，谁知道呢——就那样贴着他的掌纹寸寸滑过，慢慢地移到他的指尖，停下，然后像打拍子那样，轻轻点了点。

　　不知怎么，赤司突然觉得这个动作极尽暧昧，他的心脏就在黑子靠着的一侧，立刻像是回应那个无声的节拍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回到家，赤司和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母亲打过招呼就扶着黑子往楼上走去。黑子确实还是喝多了，上楼几乎不用力，赤司不想叫人帮忙，就连拖带抱地把人拉进了屋里。

　　正要关门的时候，黑子突然“嗯”了一声：“……东西掉了。”

　　赤司伸手要去开灯，没想到对方一把拉住了他。

　　“不要，”黑子小声说，“不要开灯。”

　　赤司不解：“不是东西掉了吗？”

　　黑子摇摇头，拉着赤司站在一边，自己摇摇晃晃地蹲下身去摸了一会，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颗糖给他看。

　　“找到了。”

　　“嗯。”赤司站着没有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现。只见黑子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捏着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面把额头贴在了他的下巴上。

　　“不开灯的时候，我就是我，”他听到黑子轻声说道。

　　“但开了灯，我……就是你的小管家了。”

　　赤司的眼眶突然红了。

　　“少爷，”黑子有些哽咽，“就今天。就现在。不开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