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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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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讪？”赤司神色不明地打量了黑子一眼，“真的吗？”
最后一个音节轻飘飘地上扬，像一只飞到耳畔的小虫惹人心痒又不敢碰。黑子感觉自己耳朵发热，方才的镇定自若此时此刻全没了踪影，他不安地眨动眼睛，想要扯开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可偏偏对面的目光专注又灼人。
招人难过的人是他，现在刨根问底的人还是他。黑子本就是冲动之下胡扯，想借此看看赤司的反应，但没想到对方全然不信，只得硬着头皮答道：“真的。”
“哦……那她对你说什么了？”赤司松了松领结，“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黑子别过脸不再看他：“无非，无非就是那些事。”
“哪些？”赤司不依不饶。
“……”黑子窘迫万分，他倒是想编造几句无关紧要的俏皮话，可他这方面全无经验，别说搭讪了，平日里跟同龄的女孩子连问候之外的话都没说上过几句。抬眼一看，只见赤司已经低着头轻轻笑了起来。
“……你明知道我在说谎，又何必为难我？”
赤司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怎么是为难？我看你神色不对，关心你罢了。好了，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你。”说完，他率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黑子塞了进去，然后自己绕过车子坐到副驾的位置。
“光喝了点酒，也没怎么吃东西，”赤司解释道，“坐后面我怕会想吐。”
听他说自己不舒服，黑子马上把方才那些情绪抛之脑后：“一会回去吃些清淡的吧。赤司君工作忙起来不注意饮食，出门前夫人再三嘱咐不许空腹饮酒的，是我忘了提醒。”
黑子侧身为赤司系上安全带，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在身体的动作下悄然荡开，扫过赤司的鼻尖。赤司盯着黑子脑后的发旋，心里一动，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偷偷跟母亲告我的状？”
“我……”
“谁允许你告状的？”赤司伸手抓住黑子的手腕，低头看向他。
许是喝了些酒，赤司语气比平时多带了些慵懒，短短的几句话弯弯绕绕地在两个人之间徘徊，硬是把这块狭小的空间染上了一丝暧昧的色彩。
车窗外，两束白晃晃的灯光从他们身侧缓慢驶过，赤司眼底说不清的晦暗意味就在他的瞳孔中，随着那两束灯光闪烁不定。
黑子被他抓着，心脏一阵狂跳，好像手腕那块轻薄的皮肤都借着赤司手掌的温度飞速燃烧起来。然而，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脑海里都会闪过平时绝不会出现的念头……
“不是告状，我也是怕赤司君生病，关心赤司君罢了。”黑子壮着胆子抬头看向赤司，轻声说道。
他鲜有这样伶牙俐齿的时候。赤司垂眸看着面前的嘴唇开开合合，最后竟说出这样一句话回击自己，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想低头狠狠堵住他的嘴，叫这个家伙好好明白一下他所谓的“关心”。
可是他真的能明白吗？赤司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没开窍的小孩竟然也能想出搭讪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搪塞他，生怕他看不到他的小尾巴吗？
“以后不许这样了，”赤司最终还是放开了手，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有母亲撑腰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喝裙带菜汤。”
黑子发动车子，说：“不是裙带菜。这次是海带汤，少爷。”
“你故意的？”赤司难以置信，“这些水草倒底怎么引起你的注意的？”
去年毕业回国后，不久，赤司就在父亲赤司征臣的安排下进入了集团，开始频繁参与公司高层会议，顺便熟悉这边分公司的运行机制和人员分配。他身为赤司家的独子，年纪轻轻就被捧上高位，身边不乏有那么一些惯于察言观色的圆滑人物，因而每日应酬不断。
年底那阵，赤司忙得脚不沾地，酒局再一多，便狠狠闹过一阵胃病。从那以后，诗织便让黑子严密看护他的饮食，每天汤汤水水伺候。
三个月下来，胃病是好了，但赤司也瘦了一圈，从此看到汤菜就像看到敌人。
黑子想到赤司当着夫人面喝汤时候的表情顿觉有些好笑。但随后又想到，赤司之后若是结婚，娇妻在侧，他又哪里会有这种委屈的表情呢？
他心中一时百转千回，盯着前方车尾亮起的红灯，突然暗自渴望这一刻永远停驻在此。
就在这拥堵的马路上。就在这辆车里。
他的左手伸过去就能触碰到赤司温热的体温。
身后的鸣笛声响起。赤司不解地看了黑子一眼，刚想开口，却发现黑子已经发动了车，同时开口道：
“我刚刚在想……或许，您是不是就要结婚了？”
赤司闻言挑起眼皮，视线紧跟着落在身侧飞逝的高耸楼宇上。他有些摸不清黑子突然这样问的意思。赤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车门内侧的纹路，沉默了一会，反问道：“哲也希望我结婚吗？”
“……我只是少爷您的一个管家，人微言轻，您的事哪里轮得到我来过问。”
“那如果我一定要问你呢？”赤司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怎么可能希望？黑子喉结滑动，一句反问差点随着这个动作脱口而出，但他还是犹豫了。而就在这时，赤司又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一瞬间，黑子握着方向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算了，”赤司仿佛自嘲似的笑了笑，说，“反正你希不希望，都是一样的。”
他接下来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可黑子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耳朵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千百场暴风雨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冲刷。他神使鬼差地打了变道的信号，随后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赤司手肘支在窗边，他侧身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不知倒底在看些什么。
“……”
“少爷。少爷，我……”黑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
我不想，不希望，不愿意更不甘心。
“……我从小在赤司家长大，虽然是管家，但却被夫人指派着一直伺候少爷，和少爷生活在一起……”黑子顿了一下，“我每天记的，想的，除了少爷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事。但现在，少爷要结婚了，大概之后就不再需要我了。”
赤司皱了下眉。
“可这样的我又能去哪里，去做什么呢？我只会守在您……”
“原来如此。”赤司打断他，“那么，我现在就不需要你伺候了。”
黑子一愣：“您说什么？”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跟着我了，因为我不需要。”赤司没有看黑子的表情，伸手推开车门，“不过薪水会照常发给你的。好了，你开车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家。”
赤司说完便下了车，然后反手关上车门，独留黑子一人呆呆地坐在车里。
他就这样再一次看着赤司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再也消失不见。
很久之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趴在了方向盘上。
……
“少爷——”十一岁的黑子推开书房的门，小声叫道。
“什么事？”赤司翻了一页书。
“夫人说，下午要带我们去动物园看熊猫。”
赤司看了黑子一眼，淡淡地说道：“哲也想去的话就自己去吧。”
“啊，少爷为什么不去？”
“因为带不走啊。”赤司合上书，从椅子上跳下来，拉住黑子的手往外走去。
“少爷？”黑子一头雾水，“什么带不走？”
赤司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就连眉梢眼角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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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个嘛，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