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木兰》印久

20、通往世界尽头的火车

　　&20 通往世界尽头的火车
　　已经过去一半路程，窗外，8区的高楼建筑无所寻觅，地貌越来越丰富多样。崇山峻岭，列如屏障，道路萦回间，碧涧翻腾，红叶飘飞，回望处，一群活生生的羚羊站在高高的崖壁上，俯视着他们。
　　转过这片山地，就要进入平原，离目的地不远了。
　　因为有活体动物出没，车厢内开始喷淋消毒气体。气体中混合了浓郁的玫瑰香，掩盖了本身微微令人不快的熏臭。
　　妻子看了一会儿书后，半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睡着比醒着严肃，嘴角和眼角轻微耷拉下两毫米，然而睫毛在脸上的投影弧度过于美观，可以抵消两毫米的不足。
　　唐伯雷听着乔治·克林顿，观察着妻子，自得其乐。但可能是山道太过陡峭弯曲，他渐渐觉得胃里翻腾。
　　他没吵醒妻子，轻手轻脚打开包厢门，去走廊上透透空气。
　　这节车厢的一侧排列着蜂巢状的包厢；另一侧则是透明的窗户，不过因为过于贴近山壁，看上去车像在和一条灰褐色的大蟒同步而行。
　　不行，唐伯雷即使在走廊上，还是觉得作呕，更添上了头晕、目眩和轻微的耳鸣。有一刹那，他以为自己要摔倒了，不得不紧紧扒住透明窗户，才勉强维持了平衡。
　　唐伯雷一路扶着玻璃窗到了洗手间，他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碰到，连机器人服务员也影踪不见。大家都去哪儿了？
　　唐伯雷对着洗手间的盥洗台干呕了一阵，拿水漱了漱口。他似乎觉得舒服些了，一抬头，镜子里自己的脸上，滋出了一道、两道、许多道血痕。
　　他完全不知道血痕从哪里来，只觉得心口悸动，慌乱到近乎绝望。
　　唐伯雷跑去开门，但洗手间的门怎么也打不开。他拼命拍打门，大叫“救命”，也没人回应他。
　　匆忙中，他瞥了眼窗外。
　　窗外没有蟒蛇的身体，没有青山绿水，什么也没有了。他们的火车像在凌空而行，使劲冲入腾着白烟的前方，冲入世界的尽头。
　　他吓坏了。
　　唐伯雷的手背上也逐次出现了血痕，他握起拳头，继续敲打门。
　　“别急，”他一个劲宽慰自己，“这事以前好像也有过，我一定是在做梦。别急，别急，只要睁开眼睛，我就能摆脱这一切。”
　　他的喃喃鼓励起了效果，他听到门外有人在喊他：“伯雷，伯雷……”
　　他一认出那声音，马上睁开了眼睛。
　　魔法解除了，没有盥洗台，没有打不开的门，没有血痕，他安然无恙地躺在包厢皮沙发上，一只耳机里蹦跳着乔治·克林顿愤怒的歌声。他们的火车，已驶入平原地带。
　　妻子已经从对面绕桌过来，担心地俯视着他：“伯雷，你没事吧？”
　　唐伯雷微笑：“喂喂，你叫我什么？”
　　妻子一愣，有些不情愿地改了口：“乔，你刚才一直在喊‘救命’，你还好吧？”
　　唐伯雷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一身冷汗，但他觉得没必要吓唬妻子：“做了个噩梦，仅此而已。”
　　妻子的褐色眼睛像某种精密医疗仪器，又仔仔细细扫查了他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才坐回原位。
　　唐伯雷捡起掉落在肩头的另一只耳机，想了想，还是塞回到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