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木兰》印久

19、挥别

　　III 携木兰逃亡
　　&19 挥别
　　唐伯雷和妻子分头行动起来。
　　他抓紧时间完成了最后几个签约的演出，然后去找苏兴，将自己和妻子的出逃计划告诉了他。
　　苏兴听了整个故事后很是震惊，但出乎意料的没有表示反对。他眼底里，甚至还有些欣慰的意思。他说：“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不知为什么，早就有预感，迟早有一天，你会这么干的。早晚而已。”
　　唐伯雷得到他的认可，很是高兴。
　　“你们怎么买票呢？买去In9区的火车票，需要特别许可吧？”
　　“联盟每年都会在In9区举办两次机器人新技术交流研讨会，每次，他们都会给她发一张邀请函，允许她带助理去参加，这次也不例外。”
　　“她是没问题，可你呢？”
　　“所以我不是来找你了吗？我需要一张□□明，可以充当她的助理。”
　　苏兴很够意思地应下这事。
　　在等新身份的时候，唐伯雷将自己的东西做了归纳整理。他们是去参加交研会的，他不能带太多行李。
　　他忙忙碌碌，再三改变主意，时不时抱着心爱的吉他去阳台上，对着大海弹上一段，过了三天，行李才总算收拾好了。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一刻不停地想着妻子。梅无时不在，又没到人口局规定的□□时间，他和妻子在家也不敢经常见面；见面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有时他手里拿着件折叠到一半的衣服，幻想自己听到了妻子在拇指区域走动、收拾行李的声音。也许，她此时也正在倾听他的声息？
　　他想着妻子一个人站在满地行李中、微微歪头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唐伯雷不知道苏兴有没有就伪造他的新身份一事私下联系过妻子，总之他拿到苏兴寄来的新身份资料时，觉得一切都十分完美。
　　妻子很快用两人的身份证号码和邀请函买到了两张去往In9区东部城市的火车票。
　　城市。唐伯雷第一次从妻子口中听到这个词时，好像闭着眼睛，赤脚踩在阳光普照的沙滩上，耳边，满是海鸟扑打翅膀的声响。城市。他在心中满足地反复低吟。多么令人神往的词。
　　约定的时间到了。
　　妻子像平时去研究所上班一样，穿着修身西装、套裙、丝袜和高跟鞋，拎着黑漆皮包，只是多拖了两只箱子。梅事先已了解过她的行程，将她送到门口，祝她旅途顺利。
　　妻子离开后约莫两个半小时，唐伯雷定的大型组装花架到了。趁梅看着送货过来的机器人在厨房组装异常繁复的架子，唐伯雷将他的行李先后搬运至他的地行车后备厢，出发前往中央火车站。
　　他估计，要等到今天深夜，宵禁开始，他们的机器人管家才会发现异常，上报男主人的失踪。那时，他和妻子早到In9区了。
　　唐伯雷在地下车库停好车，马上有机器人过来，替他取出行李箱。唐伯雷在前面走着，机器人将三只箱子挂在身上，好像人体移动行李架，他不时出言纠正前面人的行走方向。
　　中央火车站模仿欧洲中世纪的风格，造得像一座没有柱子的圆顶教堂。离地百米高处，玻璃穹顶被人造绿宝石分隔成数百个大小迥异的格子，阳光穿顶而过，在车站内部折射出各种几何图形，随时变化。
　　唐伯雷在一片菱形光群底下看到了妻子，他淡淡招呼了她一声，目光却离不开她。
　　妻子好像脸红了。她暗暗瞪他一眼，转身去入车口。
　　他们的火车几小时前就到了。像每样来自In9区的东西一样，经过了严格的消毒，终于可以登车了。
　　唐伯雷排在妻子后面，在她之前，还有六七个人。他盯着妻子白皙纤细的脖子，略微出神。妻子的头发用一只精心打造的玫瑰夹盘在脑后，但丰厚的乌发似不满意这样的束缚，有几根跑到脖子后调皮和撒野。
　　唐伯雷伸手摸了下妻子后颈处的小头发。妻子浑身一紧，侧了侧头，但没说什么。
　　已经轮到妻子，她在入车口旁的机器上扫了瞳孔，确认了身份，顺利上了车。
　　唐伯雷事先戴了苏兴给他的隐形眼镜。这副隐形眼镜会歪曲他原本瞳孔的数值，恰对上他的新身份值。按新身份，他是一个叫“乔”的大学毕业生，三个月前进入妻子的研究所，现在是她的助理，此次和她一同去In9区出席一个机器人方面的交流研讨会。妻子买车票时输入的解锁验证码，就是她和乔的瞳孔数值。
　　唐伯雷接受扫描时，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一道温和的红光闪过。
　　车门没有开。
　　唐伯雷退后一步，又站上去，重新接受扫描。车门仍旧没有开。
　　一步之隔，妻子在关闭的车门另一端忧心地盯着他。他身后的人群已经发出嗡嗡的疑惑声。
　　唐伯雷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看吧，不会这么容易。他们会拦下你们的，他们无所不在。”
　　唐伯雷强压下动摇，转头求助替他拎行李的机器人。
　　那机器人已经发觉异常。他没办法解决，叫来了维修工。
　　幸好，只是检票机器出了故障。维修工做了简单调整后，唐伯雷重新接受扫描，这次，车门顺利向他打开。
　　机器人将他的行李放上火车。维修工向他表示了歉意。
　　唐伯雷跟在妻子身后，由机器人服务员拎着他们的行李，在前面领路。
　　妻子的手忽然从下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手冰凉，手心里薄薄一层冷汗。
　　唐伯雷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了一下那只手。他凑上前，想告诉她，没事了，前面的机器人服务员转头，对他们嫣然一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