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木兰》印久

18、失控

　　&18 失控
　　妻子的研究所在山的背面。一片林立的摩天大楼中，这栋两层高、缺口指环型的建筑独树一帜。
　　这个时间，员工几乎全下班了。
　　唐伯雷在门口说了妻子告诉他的当日口号，机器人门卫友好地放他进入。
　　只有一间房内亮着灯。
　　唐伯雷像飞蛾扑火，冲着那间房奔过去。
　　那是妻子在研究所的私人休息室。她有时工作超时，来不及在宵禁前赶回家，就匆匆在这里应付一个晚上。
　　唐伯雷气喘吁吁地奔到时，妻子已经脱下了游戏中的装备服，□□地坐在张金属椅子上等着了。
　　唐伯雷先恢复过来，他笑自己傻：“我从没来过你的研究所，竟不知道那是你研究所的地址。还有这名字，是怎么回事？”
　　妻子叹了口气：“我借别人的身份玩的。”
　　“好吧。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小桃的？”
　　妻子狡黠地笑了笑：“很早就知道了。”
　　“怎么会？”
　　“梅打扫房间时发现了你的几套AR装备，她不确定是否禁品，拿给我看，我让她仍旧放回去。不过我以为你是战士，所以我进入游戏后，也选了战士，没想到，却碰上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万株林时，我就想，没准你已经换了号。谢谢你，终于发现了我。”
　　唐伯雷又亲了妻子几下：“我们可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可不是？”
　　如果可以，唐伯雷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妻子。他们要是身体相连，任何手术也拆分不了就好了。那些相伴在隔阂之中的日子从记忆中流过，像丢了一地的钻石，被河水冲走，令他心痛。他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以后和她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要好好珍惜。”
　　妻子扯扯他的鬓角，引他注意：“亲爱的，我有个坏消息。”
　　唐伯雷不自觉地翻身抱紧了她。
　　“贝里泥给我打电话……”
　　“又是这讨厌鬼！”
　　“他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上次的检查，也是一切正常。”
　　沉默来到两人中间，他们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有病，可以对症治疗，那还有挽回的余地。什么也检查不出来，按人口局的一贯作为，会粗暴认定他们不适合对方。系统配对出了问题，为了不浪费资源，必须尽快纠正错误，将他们重新与他人配对。正好，他们结婚快三年了。法律也规定，若男女双方身体健康，正常□□，在结婚三年内未有产出，须立即离婚，重新配对。
　　妻子的声音有几分苦涩：“现在好了，我们都患上情感失控了，和法律规定的‘身体健康’不符，不知他们肯不肯网开一面，多宽限我们几年。”
　　唐伯雷想，她不是认真的吧？
　　她不是。
　　情感失控只是为那些人提供了又一个可以堂而皇之拆散他们的理由。
　　她这么说，是走到绝境的人无奈的嘲讽和发泄。
　　但对于情感失控患者将要遭受的清洗术的想像，令唐伯雷激动得浑身颤栗。
　　他不想忘记。在黑暗的迷宫中兜兜转转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看到了光，听到了海潮的涌动，呼吸到了咸腥的生命，他才不管情感失控会是多么毁灭性的疾病呢，他只想拥抱他的妻子，像这样爱她，也被她爱。
　　唐伯雷看着妻子，她也正盯着他，褐色的眼珠像心灵的秘境，若有所待。
　　唐伯雷被自己心中刚刚成形的念头冲击得东倒西歪，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开口说话：“我一点不觉得这病有什么可怕。”
　　“我也是。”
　　“相反，我有点喜欢这病。”
　　“只有一点吗？”
　　“要是别人问我，就是‘一点’；要是你，或者我自己问我，我只好承认，是像我们的星球一样大的‘一点’，跟宇宙比算不得什么，却是我们的全部了。”
　　妻子笑了笑：“可是，他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我们怎么办呢？”
　　唐伯雷的嘴唇发抖：“或许，我们可以去一个不把这种病当回事的地方。比如，In9区。”
　　妻子就此思索了一秒，然后很可爱地耸了耸肩：“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