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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眼中映着天上的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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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起,宗韶犹未醒,陶挚在宗韶脸颊上亲了一下离去,宗韶闭着目也是笑的。
这一日传来南梁政变的消息,东桓公率兵包围建康,梁帝处在危险之中。陶挚召王琰谢容议事,待回转甘露殿已近午时,卫兵说宗韶回长乐宫了。陶挚看着空落落的大殿怔了一下,果然像简意说的那样,宗韶不喜欢皇宫。
陶挚陪璞儿用罢晚膳,便起驾前往长乐宫,简意拦道:“陛下,您还是不去的好——”他愁着眉:“陛下驾临,献王需跪迎,就算陛下免了跪拜礼,他若言语不恭敬——臣不知是拿他还是不拿——”
陶挚明白,他方登基,不能出这样的事件,于是转往简家看望简岱。
简岱自简意任大将军掌管京城卫戍和皇宫卫戍后就日常称病,疏远政务。陶挚与简岱商议,同意简岱辞去丞相一职,改任太子太傅做璞儿老师,简岱立即如释重负地应允。然后二人弈棋,陶挚对一旁的简意说:“去请福王来。”
简意笑着去了。
宗韶来的时候显然不知陶挚也在的,他看简意,简意眨一眨眼说:“我爹是在这里弈棋,然后陛下请你来。”
陶挚站起,含笑向简岱告辞,拉了宗韶出来。
他没上车辇,拉着宗韶在街道上行走。此时夜深人静,路边尚有积雪未化,天空有璀璨闪烁的星,陶挚忽然便想起多年前,他对宗韶说:“你若不接我我就不去了。”
他笑着侧头看宗韶:“我们是去陶宅,还是福王府?”
宗韶的眼中映着天上的星光,晶亮清澈,唇边弯出欢悦的笑:“福王府?”
“好,那就福王府。”
有寒风迎面掠过,宗韶爱护地为陶挚扶起貂皮领,陶挚在雪白的飞毛中向宗韶笑,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定是太好看了,因为宗韶是那样深情、沉溺的目光——有宫人纵马而来,遥遥跳下马,紧步过来,跪倒:“陛下,殿下又跑雪地里去了,谁劝也不听,殿下说就是要生病,生病了,您就去陪……”宫人瑟缩伏地。
陶挚无奈,咬牙,又不知说什么好,宗韶已笑了:“回宫吧,”他顿一顿,“我陪你。”
陶挚向宗韶笑,他二人打马回宫。陶挚自雪地里把光着脚疯跑的小宗璞捞起来,宗璞用冰凉的小手抱住陶挚的脖颈:“父皇我冷。”吸溜着鼻涕,然后瘪瘪嘴委屈地大哭了。
陶挚陪了宗璞小家伙一晚上。宗璞抱住陶挚的胳膊,紧偎在他身侧,睁着滴流圆的眼睛对陶挚道:“父皇不许走!”
“好,不走。”陶挚柔声哄他。
陶挚在宗璞的英华殿处理政务,侍从说宗韶一早回长乐宫了,但晚间还会来。陶挚不由笑,又歉疚,宗璞发烧了,今晚上也未必能陪宗韶。
简意一直负责南梁及北魏的细作情报事宜,他将宗泓写给宗璞的信交给陶挚,汇报说,东桓公已攻入建康,梁帝被围困在华林园,谢家府军观望不救,叛军攻打皇城,声言杀死太子,另立东桓公为太子。宗泓到南梁后就投靠了安贵嫔和安萱,多亏他在皇城内,与安萱一起逼迫皇城内守卫和宫人们闭门迎战。各地方军只安欣率润州军队前来营救,与叛军在皇城外激战一天了,若无援军,恐怕不是叛军对手。
简意说:“陛下,臣去南梁!”声音已变了。
陶挚知他着急,安抚道:“我命谢容率军队去,你放心。”命人立传谢容来。
宗韶已进来一会儿,道:“我去南梁,营救他们,然后平定南梁,一统河山!”他眼中闪着坚定的亮光。
简意停下步,宗韶若去,他就能去了,不由期待望向陶挚。
陶挚道:“谢容去就可以了,王爷放心。”
宗韶走到桌案前:“我想去。”陶挚一怔,宗韶说得郑重,他还真是打仗上瘾了,可是,自己不能答应。
陶挚想了一下,解释道:“谢容去能争取到谢家支持,我们可以用最小的投入获最大的结果,你若去,谢家反击,我们就陷入南梁无法抽身了。我们现在国力有限,还经不得与南梁开战。”
宗韶低声问:“你不是说,不让他领兵了?”
陶挚无奈道:“但他确然是最好人选,局势紧迫,也只得用他。”
外面报谢容到,陶挚命阶下稍候。
宗韶下了决心般道:“我领兵,带谢征去。”
陶挚道:“谢征不行,他说服不了谢家长辈。”
宗韶咬牙:“那我带谢容去。”
陶挚想,那谢容就会用尽手段让你在南梁合理地消亡。他不说这个,只道:“上次你领兵去幽州我日夜提心吊胆,当时就心里发誓,此生再不让你出征。”
宗韶怔在那里,“可是我想打下南梁,送给你。”他声音不大,这句话好像用尽了他的力量。
陶挚笑了:“真不用。”
宗韶稍微惊讶又有些受伤地看陶挚,知道陶挚心意已决,便转身走出去。他的背挺得很直,他不高兴了,陶挚知道,可他是帝王,他得做最恰当的决定。
陶挚压下歉意,与谢容商议罢出征事宜,待谢容出去点兵,荀皎匆忙赶来提醒陶挚:“谢容去南梁确是最佳人选,但陛下需提防他反叛。”
陶挚道:“他已提出留谢征在帝京。”
“他知陛下仁慈公允,他即便叛逃陛下也不会牵连谢征。”
陶挚道:“他即知我仁慈公允,又何需反叛?”
荀皎直言道:“他得罪了福王,福王又一直不肯原谅他。”
陶挚微挑眉。
荀皎道:“福王不肯任职,不就是不愿与他共立朝堂?”
陶挚沉默一会儿道:“谢容若敢背叛我,我就亲领兵征讨他。”谢容有一统天下的理想,若逃了,就此生别想有一统江山的功绩了,所以谢容不会逃。当然,这也是赌。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能确保达到预想的结果,只是凭借自己的周全与准确的判断尽量赢。
荀皎提议由他领兵去南梁,同样被陶挚否了。
荀皎道:“陛下可以请福王为谢容送行,他们恩怨化解了,就留下一位忠心的将军。”
陶挚轻摇头道:“我亲自送行。”
荀皎还是去找宗韶了,想说服宗韶以国事为重。宗韶答:“皇上送行,我再去,岂不多事。”
简意将这话告知陶挚时,二人都是苦笑。
陶挚送走谢容后径直去往长乐宫,他要安抚宗韶。
车辇停在宫门外,简意进去请宗韶,哪知好一会儿简意也没有回来。
陶挚知道宗韶生气了,不肯出来见自己,便下了车辇,进长乐宫。
他耳力向来好,方行一步,就听侧殿里传来献王的声音:“就为这?——”
宗韶道:“不是。是我此生也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了。”
“梦想?”献王嗤地笑了一声:“真是幼稚可笑。你几时才能记住你是险些成为魏国太子的福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他容不下你,是早晚的事。你若自认不是他对手,想多活几年,也行,那就别碰朝政,继续读你的佛讲你的道,小时候挺有盘算的一个人,怎么陷在情里就变傻了?还想领兵,你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简意低声:“王爷,皇上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