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我决计再不尝试 你就像一棵 ...
-
陶挚伤情稍见好后,便每天在春和宫接见王琰和谢容推荐来的才学之士,这些人涵盖南梁所有士族,下棋、抚琴、作画、品茶、论书、演武、清谈……
陶挚成长飞速,而他的聪慧、谦礼、宽仁、平和也得到了南梁士族官员的高度赞誉,风评口碑很快达到顶峰。
谢容要陶挚把每天所学所得兴致勃勃地向皇上汇报,让皇上知晓他在博学一面越来越像皇帝。谢容还提议陶挚每天抄一页佛经或画一幅佛像献给皇上,请皇上点评。因为书法和绘画陶挚皆不擅长,尤其是绘画尚在起步阶段,皇上就很慈爱地指点他。
谢容还让陶挚去听和尚讲经,被宗韶坚决否了,说他给讲就可以了。宗韶最怕陶挚信了佛教。
谢容的身后是强大的谢家军方势力,王琰的背后有庞大的王家仕宦文官网,陶挚又诚心结交各世家子弟,很快各世家纷纷欲送小姐入春和宫,陶挚一概以安萱为由推挡。陶挚在皇后葬礼中的表现深得戚家好感,戚家不由分说将小姐送过来,那小姐的轿子被安萱的丫鬟仆妇拿着棍棒鞭子堵在春和宫门外整整一天,最后只好打道回府,从此再没有谁家起这个念头。
谢容派人监视东桓王之余,又谋划京中诸王。
这日江宁王抢美男抢到一个和尚,和尚抗拒不从失败后点火自焚,消息传入皇帝耳中激起皇帝极大愤怒,将江宁王关入天牢,而那和尚来建康是谢容邀请的。
衡阳王与侄女二公主发生暧昧,被复刊的八卦报捅出来,衡阳王灰头土脸,虽然八卦报立即被衡阳王派人查抄烧毁,但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为了拆开二人,命衡阳王去了封地,此生不得返建康。
长沙王因敛财太多被弹劾谋逆、府中建造兵器库,皇帝亲去长沙王府里查兵器,虽然什么也没有查到,但长沙王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府。
连廖缃都说:谢容是拿打仗的劲头对待政治,这人有才能但心术手段都挺可怕的。若有一日他针对的是陶挚,后果不堪想。
宗泓却极为欣赏谢容,谋划这些事宗泓都有份的。为了避免失控或被架空,宗韶要求,凡涉及陶挚安危及朝局变动的谋划必须经集体讨论后才能施行。每晚,宗泓、廖缃、荀皎、简意、白栩、谢容、王琰在春和宫聚会一次,大事要事一概汇报陶挚,经陶挚知晓允可后才能执行。后来发展成,站队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宗韶担起了整个春和宫事务,让陶挚无内务烦扰。他一方面约束着宗泓、廖缃、荀皎、简意、白栩服从、帮助陶挚,又对王琰和谢容有弹压和友好。每晚睡觉之前,他们都会手握住对方的手,那已成为不约而同的习惯,手握住了,心就会温暖、安然,有力量去迎接明天的挑战。
对于谢容的情感,陶挚曾委婉问询王琰。王琰说,谢容写成那首诗之时他方与青梅竹马的表妹订婚,王琰秉承一生一世一份情,谢容知晓后就将诗压了箱底,死了这份心。王琰的表妹因守母孝婚期推迟,但王琰与表妹有誓约在先,与谢容只是朋友情分。
陶挚心稍安定。他每天接见梁国臣子都在春和宫,宗韶会在里间听;晚间九人议事,陶挚将宗韶的座位紧安排在自己身边,加意爱护敬重,不给谢容留一丝臆想。谢容也一直谨守着臣子礼仪,举止间刻意疏远与陶挚的身体接触,一切都顺遂平静。
日子很快过去,皇后驾崩后第三年,春暖乍寒之时,皇帝生了场大病,陶挚每天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侍奉,他是真把皇帝当作亲生父亲一样尽孝,皇帝自然感受得到,而这三年间后宫只诞生了三位公主,于是皇帝在病床上下旨,陶挚被册封为太子。
在谢容王琰等人合力之下,太子典礼顺利完成。那日陶挚回至春和宫,将宗韶满怀抱住。这三年,每天似在刀刃上行走,终于有了小小的成就,可是不到登基那一日,依然充满变数。
陶挚终于切身体会,为什么史上那么多太子倒在登基之前。好在险象环生的政局中,有宗韶及几位朋友携手同行,与他一起踩过荆棘,去争取成功。
典礼后,皇帝的病一点点好了起来,皇帝越发信佛,认为立陶挚为储是佛祖的意思。
安萱被册封为太子妃,她的儿子已两岁多了,每天照顾孩子,安萱也很安定。
简意为了维护陶挚声誉,在捕风报事件后就做陶挚替身去庙里做了和尚。江宁王入狱后,宗韶派白栩将江宁王府中落难的北魏人都赎买来,转换身份,与简意一起做了和尚。简意负责组织这些和尚,借讲经做佛事之机深入南梁高官人家刺探情报。简意每晚会来春和宫给陶挚讲经一次,陶挚这么热衷佛事,皇帝当然高兴。
这日,谢容让陶挚去讨一个差事,赴梁国各地考察山水,以便修佛庙。皇上很高兴地答应了。
陶挚也高兴,对宗韶说:“这回可以和你游览江南风光了。”谢容笑道:“殿下是去了解州县民生和地方军政。”
陶挚汗颜,忙应是。如今他对谢容的态度已如对老师一般。在谢容面前,他是个又乖又能出色完成任务的学生。陶挚的性情本亲切随和,大家也都习惯了,没谁对陶挚与谢容的相处方式提异议,只有一日宗韶忍不住道:“我觉得谢容对你好像——”
他欲言又止。
陶挚心忽悠一动,这两日他与谢容在密谈夺取北魏、一统江山之事,特地避开了宗韶,宗韶多心了?陶挚一时没有接话,等着宗韶继续讲,宗韶便笑道:“他如此才华,你是不是也很欣赏。”
陶挚笑道:“你想哪里去了?他是谋士,说对了我才听,事情顺遂了我才高兴。”
宗韶道:“可是你如此听从他。我觉得在他面前的你更出色明亮——我都自惭了。”
陶挚吃惊,安慰道:“我在你面前才更出色明亮,因为是真正放松心灵的高兴。”他握住宗韶双臂笑道:“你就如神仙降临凡尘,在人间打着灯笼也难找寻,有幸被我遇到。”
可是宗韶并没有笑。
陶挚想了一想道:“小痴,我的人生是分两方面的,一方面是我想要的,如江山社稷。你、简意荀皎等人以及王琰谢容都在帮我实现这个理想,谢容只要肯帮我,他就是重要的;另一方面是我不能失去的,我不能失去的,只有你。”
陶挚用明亮的眼睛盯着宗韶看,宗韶只有一笑。
陶挚道:“小痴,我只喜欢你,我的情感给了你,再不会喜欢别人了。情是如此伤人伤心,我决计再不尝试,你放心就好。”
宗韶不解:“伤人伤心?”
陶挚笑道:“可不是,你忘记了你说有圣旨要我们分开的那日,我难过得都要死掉。我们好不容易走至如今,彼此安然放心,若要我再与谁重新走这么一遭,我的心都承受不了。我被你吓怕了。你可千万别说分离的话,我的心里有伤,你再来一次,我就灰飞烟灭了。”
宗韶歉疚低头。
陶挚揽他入怀,道:“小痴,我在世间是漂浮无根的,你就像一棵大树长在家乡,有了你,我就有了家和亲人,有了世间行走的依凭。若没有了你,我做什么都无意趣了。谢容呢,在实现他的人生理想,他有一身才华想遇明主,我方好在这个位置,那为什么不试试呢,看我们会创造些什么。我知道你怕我变了,王琰也说,情愿我一直是他初相见的样子,怕我跟谢容学复杂了。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初心在哪儿,你放心。”
宗韶勉强笑。
陶挚有些发愁。他的人生梦想是一统天下,可北魏是宗韶的家国。毁灭爱人的国家,成就自己的理想……陶挚一时拿不定主意,就无法对宗韶说实情。
宗韶道:“我想开了,世上有你们这样的聪明人就有我这样的普通人,我就做我自己就好了。我就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珍爱我爱的人。你一直在肯定我。因为你,我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我会尽我能的回报,给以好意和善良,值得这幸福。”
陶挚热爱地吻他,安慰他,说:“小痴,你放心。我的心自我十二岁听了你的琴音就与你连在一起了,那样的情感,此生也不会变。”
他们走在梁国乡县,陶挚被梁国百姓的贫穷艰苦震惊,游山玩水的心立即消灭了。他问询王琰谢容,百姓为何如此困苦,要他们找出解决之策,至少不能让这么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谢容和王琰说,财富过于集中在世家大户手中,土地兼并厉害,穷苦百姓流离失所。可是二人皆告诉陶挚:没有办法解决,因为触动豪门利益,会引来激烈反对,至政局动荡,别说太子,皇帝也做不了这个事情。谢容拿自己家举例,若削减了自己家收入给百姓,叔伯爷公肯定不干,逼急了,换太子、换皇上。因为皇帝完全靠世家大族支撑。
陶挚锁紧了眉头。
他们所行之地,因发生水灾,百姓逃难,不少老弱妇幼倒在街边路口,惨状不忍触目,陶挚提出命当地官府开仓放粮。谢容立即说需快马向皇帝请旨,陶挚道:“灾民马上要死了,哪里来得及?早施一口粥就救活一条人命!”
谢容道:“按事权,殿下应先向皇上请旨,当然一是来不及,二来皇上也未必应允,那样殿下就什么也做不了,否则即为抗旨。殿下现直接命县官开仓放粮,县官不敢对抗,但县官为了免责定向皇上报告。救人的好名声归了你,麻烦留给了地方官和户部,奏章到建康,怕对殿下不会是称颂,只怕皇上会受影响,有别的想法。如今安贵嫔已生皇子,殿下不是唯一的皇子了。”
“我不是有你吗?”陶挚道。
谢容苦笑:“殿下的决定关乎我们大家的安危存亡,表决吧,少数服从多数。”
他们的习惯是以陶挚站立的地方为正中,左手同意,右手反对,中间为第三种意见或弃权。谢容第一个站向右方,陶挚站到左方,宗韶来在陶挚身侧,宗泓迈到谢容一边,简意挠挠头,走到宗韶身旁,王琰也跟过陶挚一边,廖缃荀皎彼此互看,荀皎迈步走到陶挚这边,陶挚微笑,向谢容一挥手:“开仓放粮!”
谢容无奈又认命地去执行。
当陶挚回到建康,发现皇帝对他不一样了,有了疏远淡漠。
皇帝不信任他了。
嫌隙已生,陶挚发现是很难弥补的。陶挚曾反复衡量自己的对错,但若时日重来,他还是会开仓放粮。他深深明白了每个人皆会受性情所限,也知道,不能被权位迷惑心灵。如果他完全成为一个冷血政客,那也没有生存的必要。
安娘的儿子只三个月,莹润可爱,陶挚喜爱地抱起来。他不会抱这么小的孩子,几乎闪了孩子腰,吓得忙交给奶娘。便那瞬间,他在安娘的眼中看到惊恐畏惧。
陶挚的心突地刺痛。
后宫只有安娘的孩子是皇子,安娘自是小心在意,但抱孩子的是他啊,他怎会伤害孩子?
晚间落寞地回来,宗韶安慰他:在皇家,即便亲生父子也少有真情。陶挚没有提安娘的事,安娘的孩子才是梁帝的亲生子,梁帝与自己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