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绿腰青曲寻卿

19、第 19 章

　　《列子·汤问》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归墟，是万物的开始，也是终结。
　　据说没有人能到达那里，或者说是没有到到达过那里安然回来的人，所以，人们称其为不归之地。
　　“那只是人类的传说，”南海君望着月亮，叹了口气，“因为人类啊，其实是多么短暂的生灵，他们的生命，不足以支撑他们寻求归墟的真相。或许他们中，有的人能够到达归墟吧，那才是生命真正的开始。当他们见证了生命的真相，便不由得，不想再回到他们以前的生活了。归墟里，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顺着归墟的水一直往下落，你会进入另一个世界。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没有人从那里面出来过。你要找的少年，其实进入了归墟。”
　　归墟啊，我仿佛听到无数声音在我耳边作祟，它们在嘶吼，归墟，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顺着归墟的水，你才能找到你遗失的答案。有一种窃喜却又恐惧的感觉在心里升腾起来，然后我感觉到我全身的血液在涌动，带着无尽的渴望。
　　“那归墟在哪里呢？”宛然间，苏月白的声音响起，那种强烈的感觉在一瞬间消散。
　　我看到南海君看着我，眼神闪烁，然后，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说：“归墟啊，我去过一次，在归墟的尽头，那是我来的地方。顺着渤海的水，一路向东，所有的水都会汇向归墟。那么，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我看到乱花纷飞，等花雨落尽，二十四桥上只剩我和苏月白。
　　我不明白，伊甸园，跟归墟有什么关系。我们族人传说的神之乐土，和东方传说中的万物的归结，这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无数族人需找着回伊甸园的方法，让我们结束那种永寂的生命的方法，哥哥去归墟究竟是为了什么。
　　“浅浅，你要去归墟么？苏月白默默地低下了头。若你找到你的哥哥了，是不是，他就会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会抛弃我么？”
　　月光下，金色的长发长发倾泻而下，就像一场美丽的阳光瀑布，人世间的染料终于掩不住她本来的发色了，那属于她的金色长发，仿佛穿透了时光终于回来了。我想到最初，她在月下的花园里发呆的样子，她激烈的想要复仇的样子，她优雅的行贵族的礼仪的样子，跨越了千年的气息扑面而来的记忆，突然让我觉得空茫。
　　我忍不住凑过去嗅嗅她的脖子，仿佛又能闻到最初的那种甜美的鲜血的味道。她慌张地推来我，就像很久以前那样，然后，我笑了，我踮起脚，摸摸她的头，然后慢悠悠的说道：“那么你还是跟着我吧，一个人乱跑等下会被别人吃掉的哦。”
　　她一把拍开我的手，然后推开我，很气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掉了。
　　那一夜，我在二十四桥站了一整夜，直到天微微亮，我才踩着晨雾没入看不见人影的街道里。我要去找哥哥，那是我唯一的哥哥，我莉莉丝家族除了我以外唯一的嫡系后代，我们相伴而生，必将，相伴而死。
　　第二天醒来，苏月白已经离开了。
　　大抵是在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我已经习惯了有她的存在。望着空荡的棺材，我只是感觉迷茫，什么时候，她竟然有了悄然离开甚至不让我察觉到的力量？那个叫梵的管家，一直在默默地跟着她，终于打动了她将她带走了么？
　　我决定去归墟，那个让我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的伊甸园，还有，我们莉莉丝家族的最初的故土，那些让我遗忘的事情，似乎都跟那里有关系。还有我的哥哥，我打开哥哥留下的金色坠子，上面印着的哥哥的脸跨越了几千年的岁月安静的看着我。我突然很想见到他，想知道那些他一直默默承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极东之地，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渤海之东，那传说中的归墟，只是，这么遥远的距离，我该怎么去往？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我需要的，是活动的食物，是可以安放我寝棺的舒适的大船，是一群能在白天帮我控制航向的，人类。
　　然后，我遇见了那个少年。
　　他有着跟哥哥一样柔软的黑色头发，眼神安静而淡然，就像已然将一切看淡。那样一个少年，怎么说呢，他衣裳褴褛，但是有着一种让人沉静的气息。那么明亮的眼睛，就像星辰一般。我就在一个破旧的小渔村看到了他，那个远离了繁华的秦淮的地方，甚至人们都不知道如今是何朝何代，纯粹打渔为生。我不知道为何他在月夜里在海边徘徊，望着未知的远方。
　　我将一整袋珍珠丢在他们村子的村长面前，要求为我准备几个能随我出海远征的人。从没见过这么多珠宝的村长被吓傻了眼，他连夜召集了村里水性最好的乡民。
　　我要去遥远的东海，愿意为我掌舵的人，每户人家我愿意出一袋珍珠。我眯着眼睛笑，很满意他们脸上露出的贪婪的表情。其实我是想要一个甜美的少女的，在孤寂的大海上，没有少女芬芳的血液，那是多么寂寞的事情。但是，没有少女，能被允许参与到这样一场远征。
　　整个村子因为我的到来亮起了油灯，那些从来舍不得用的灯被点亮了，就为了欢迎我这个，为村子带来财富，也是带来别离的客人。大家聚集在村子的广场上，渴望被我选中。
　　我看到之前那个少年，缩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默默探头看。
　　然后，我指着他问：“你叫什么？愿意随我去远征么？”
　　所有人有一瞬间的安静，他们很诧异我竟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到角落里的他。然后，村长招手叫他过来，对我说：“这孩子叫毛毛，他家里还有个妹妹，水性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能让你满意吗？”
　　我露出最甜美的微笑，我觉得这大抵是我能表达我很满意的最明显的方式。然后我看见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一片茫然。
　　“你去洗个澡，洗干净，然后带上你的妹妹一起。”我一把推开村长，抓住了他，“我任命你做我的船长，由你来统领所有人，如何？”
　　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在讨论我不合礼法的举止，竟然主动亲近一个男子，但是我丝毫不介意，我觉得心情很愉快，他有一个妹妹，是个少女，拥有甜美血液的少女。这一对兄妹，是我最大的收获。这世间最美味的，便是少女的血液。而黑发的气息温和的少年，这样的血液我大抵不会抗拒。
　　第二天傍晚，天刚黑下来，被选中的村民在村子边上聚集，那里有我弄来的一条大船，他们大抵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么大的船，那是，通往归墟的船，也许是天堂，也许是地狱。
　　我看到少年毛毛牵着他的妹妹站在人群的最末，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去了一切的褴褛，他黑发下面的脸，竟然很是清秀。而那个叫做川川的少女，秀气娇小的眉眼，竟然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被选中的人们，很甜美的微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接近一群人类，他们以为的通向财宝的道路，也许，要耗尽他们一生的生命。但是我没有办法，没有能在白天掌舵的人，我是无法到达归墟的。
　　少年毛毛最后一个上船，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跪倒在我身前，大声说：“姑娘的大恩，我没齿难忘。”
　　对我来说，只是顺便挑选的食物，对他来说，确是恩德。
　　人类，的确是奇怪的物种。
　　那一刻，我突然对那个少年产生了好奇，这一场远征，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我露出
　　我的獠牙，他是否还会这样对我说？
　　总之，一切的旅程，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