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喜乐平安 蔡有余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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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有余微微垂目，诚恳地说：“以前我胡乱叫你们，是我不对，如今你们大了，实在不合适继续乱叫了，不如我们一起想两个新名字吧，大名。”
“……”两小只完全愣住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大名什么的，是非常遥远且不相干的东西。毕竟，山村里穷苦人家的孩子，要什么名字呢。
就连江野，也掀动眼皮，看了一眼蔡有余。
蔡有余被三双眼神奇异的目光注视，脸皮上有点发烫。
他知道，这个事情他提的突然，也突兀。
但是，他必须提！
蔡有余咳嗽了几声，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尴尬矫情，然后说：“名字是很重要的，古人常说行不更姓坐不改名，姓名姓名，人嘛，得有名有姓，才能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咱们家现在虽然艰苦了些，但是起码的精气神还是要有的，就从起个朗朗上口的大名开始吧，有了新名字，从此就是新生活了。”
一番话毕，满屋寂静。
两小只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蔡有余。
蔡有余：“……”
蔡有余摸了摸滚烫如被开水煮过的脸颊，心想这么肉麻的话果然还是太羞耻了，但为了两小只，他豁出去了！
蔡有余强装镇定，招呼两个不知所措的弟妹：“别发愣，来来来，你们有什么喜欢的名字吗？我们一块儿想。”
“我们？我们也可以想吗？”男孩儿惊讶。
大哥突然一本正经地提出要给他们起大名就已经够出奇了，还要他们也一起想？
蔡有余很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你们都这么大了，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既然是新取，如果有什么偏好，完全可以自己给自己命名。”
两小只：“……”
闻所未闻。
哪家孩子不是大人给起名，哪有自己给自己起的。
站在门边的江野唇角微勾，笑了一笑，说：“你这做法倒是有意思。”
蔡有余抬眸看他，正色道：“我是认真的，我觉得自己给自己起名很有意义啊，就像你说过的，一世为人不易，我们每个人光是被生下来，好好长大，就已经称得上是一种奇迹了，人生很宝贵，自己命名自己的名字，从此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难道不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吗？”
蔡有余觉得可能因为自己获得了一次重活一世的机会吧，对于人生，他有了新的感触。
即便原主的从前烂不堪言，他也想要接手，想要抓住老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修补从天而降的亲情，拥有一个家，活好第二次人生。
蔡有余犹在心中感慨，没注意到江野明显怔忪了一瞬。
江野自然不会知道蔡有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哥儿说的这番话，颇有深意。
不像是个长在乡野里的哥儿能说出来的。
更不像是乡民们口中那个浪荡粗鄙的哥儿能讲出来的。
而比起这些，更让江野有所触动的，是在此不久前，他才刚为自己拟了这个假名。
江野很快回过神。
他在这个哥儿身上察觉到强烈的违和。
不能一言以概之。因为他们并不相识，关于这个哥儿的从前过往，皆是出自他人言谈态度。
但是江野本能的，觉得怪异。
比起两个各有所思的大人，小孩就要单纯多了。
小孩子的开心是藏不住的。
就要有新的名字，大名，两小只的眼睛亮亮晶晶，在黑暗中都闪闪发亮。
男孩儿已经吭吃瘪肚给自己寻思新名字了：“叫什么好呢……大哥说的什么偏好我也没有啊……”
女孩儿则托着腮，想得很安静。
蔡有余忍俊不禁，说：“不然这样，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嗯嗯！”
“好！”
两小只立马从苦思冥想中抽离，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大哥。
蔡有余缓缓道：“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家里还略微有些闲钱，那时候还有几个亲戚偶尔走动，其中有位舅爷，年轻时候读过些书，那位舅爷给我起名有余，说是寓意年年有余，图一个期望。你们两个是双生子，咱爹走得早，娘病着，那大哥就来托这个大，说说我对你们的期望吧。”
“期望？”两小只异口同声。
期望这个词，和取名一样，对两小只来说，是陌生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大哥对他们有期望吗？
什么样的……期望呢？
蔡有余杏眼圆润，眸光温柔的像水波一样，说：“我对你们俩的期望，就是你们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快快乐乐地生活，一辈子健健康康无病无灾，这就够了。”
两小只：“…………”
两小只一整个如上云端。
熏熏然，暖融融。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久违的吃饱饭的那次。
可是现在，他们谁都没有吃饭，谁都是饥肠辘辘，却好像已经提前吃上了米粥，无论是肺腑还是心田，都尝到了甜滋滋暖和和的甘甜。
“大哥！”
两小只眼角发涩，身体往蔡有余的方向前倾。
蔡有余的心猛然一跳。
虽然只是一点点的靠近，但弟弟妹妹鼓足勇气的主动接近，对他来说已是莫大鼓舞。
蔡有余一手一个，摸在两小只的脑袋上，环顾两人，说：“小妹，你以后就叫蔡喜乐，小弟，你叫蔡平安，怎么样？”
喜乐平安。
这两个名字可能并不特别，却是蔡有余发自内心最衷心的祈愿。
“蔡平安……”
“蔡喜乐……”
两小只喃喃重复，对视一眼，都兴奋地站了起来。
“就叫这个！”
“我有大名啦！我叫蔡喜乐！”
“我叫蔡平安！”
两个孩子忘乎所以，手拉着手欢呼雀跃。
以前蔡家也常传出类似的大呼小叫，不过那都是原主暴打两个孩子时他们的哭叫声，像这样的欢声笑语，还是头一次。
两小只欢欢喜喜，蔡有余心里也十分满足，他笑着看弟妹们笑闹，心想，这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童年啊。
高兴了一会儿，蔡平安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厨房里还煮着米：“哎呀！我忘了锅里正在煮粥！”
他说完便掀开茅屋的门，一溜烟地往厨房跑。
“我、我去帮忙！”蔡喜乐这也才如梦初醒。
两个孩子颠颠跑到厨房，一个端锅盛粥，另一个拿碗拿筷。
“好香啊……”蔡平安一边把米粥往陶瓮里倒，一边眼冒绿光没出息地吞口水。“好久没煮过这么厚的粥了，都快赶上米饭了……”
蔡喜乐也悄悄地咽了口口水，抱着碗筷，催促他：“好了狗蛋，你动作快一些。”
“嘿嘿，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不叫狗蛋了，我叫蔡平安。”蔡平安把米粥一颗不少地刮进陶瓮里，骄傲地抬起头。
“噢！对对！”蔡喜乐马上反应过来，也跟着笑：“是平安，那你快点嘛平安，我先过去啦。”
蔡喜乐先行一步，蔡平安紧随其后，姐弟俩前后脚儿地把晚饭带到了。
茅草屋的隔音效果很差，几乎可以说没有，何况厨房就设在屋子后边，半露着天，两小只的对话清清楚楚地被蔡有余尽收耳底。
蔡有余也忍不住地翘嘴角，笑容在脸上收都收不住。
一直到两小只进了屋，蔡有余才尽可能憋住笑，说：“好香啊！”
“是野菜粥，野菜不很多，但我明天会去多挖些的！”蔡平安把陶瓮放到了桌子中间。
他虽然才八岁，体格子瘦小，力气却比同龄人大不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实则是日复一日操练出来的。
蔡喜乐把瓮揭开，顿时，米粥清甜的香味伴着热气，盈满了窄小的空间。
尽管只是白粥野菜，但在座的哪个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每个人都被最简单的米香勾起了最直白的食欲。
蔡喜乐紧跟着分碗盛粥。
她挑了一下，在这里缺块口那里裂条缝的五只碗里，挑出一只豁口最少的，勉强能称之为最体面的，盛了满满一碗厚米粥，推到江野跟前，说：“恩公先吃。”
江野依然站着，见状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亦在看江野，一双和蔡有余形似的杏眼带着敬畏和怯意，见江野看过来，立刻低下了头。江野便只能看见她蓬乱的发顶了。
江野略一思索，没有推脱，说了句“好”，便席地而坐，拿起了筷子。
蔡有余：“？？？”
由于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蔡有余两侧，而江野一直站在门边，所以很自然的，他是坐在蔡有余的对面。
接收到蔡有余明显的吃惊，江野眉梢一扬，问：“怎么？”
蔡有余：“……”
蔡有余忙垂下眼睛：“呃，没什么，趁热吃吧，多吃点，吃饱了。”
蔡有余是没想到江野搁门边站了那么久，忽然间地说坐就坐下了。跟他们一样，就这么坐在聊胜于无垫着稻草的黄土地上。
蔡有余先前还以为江野没法融入这么灾难的贫民生活呢，没想到米粥一来，他就随遇而安了。
所以……他之后真的要留下来暂住吗？
蔡有余不禁看了看自家茅屋。
虽然说子不嫌家贫，但实事求是的说，他们家的条件环境……真的太差太差了。
说实话也就是两个弟妹还小，不怎么占地方，不然这间茅草屋塞他们一家四口都够呛。
不仅如此，作为家宅，它也起不到遮风挡雨的功能。现在天气好，所以还好说，一旦遇上刮风下雨，那便直接化身危房。
蔡有余不禁有点犯愁。
待会儿……把江野安置在哪儿睡觉呢？
好像……没有多余的地方啊！
思及此，蔡有余稍微有些心虚地瞟了几眼江野。
江野慢条斯理地吃着粥。
明明只是野菜白粥，却被他吃的格外优雅。
“大哥，你也吃。”蔡喜乐适时把一碗厚厚的米粥推到蔡有余面前。
“哦，好，谢谢喜乐。”蔡有余接过妹妹推过来的碗。
咳咳。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喜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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