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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宋小郎中 恶疾好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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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有余家连个铺陈纸墨写字的地方都没有,宋霜茗最后是回到马车上写的。
方子写好了,药要去医馆抓,故而蔡有余还得去一趟镇上。
把早上买的烧饼拿给两小只,蔡有余让他们自己热了吃,便带着江野又一次搭宋霜茗的顺风车,去医馆拿药去了。
这一回,江野直接坐在蔡有余对面,提起他的小腿垫到自己腿上。
蔡有余:“……”
宋霜茗:“……”
马车吱吱呀呀地行驶,穿过村子时,没有想不开的小孩再敢追着这辆马车跑了,也就是远处还有几双眼睛,目送马车渐渐驶离。
不多时,孙招福见四下无人,从桑树后头走了出来。
孙招福没成想那俊秀白衣公子好像真是郎中?两人有模有样的开起了方子?如果是作戏,未免也太细了。
并没有窥探到太多的孙招福心有不甘,干脆跑到蔡家,想找蔡有余的弟妹打听。
此刻两小只捧着肉香烧饼窝在厨房。
“烧饼……大哥居然买烧饼给我们吃,好贵的……”
“让你吃你就吃呀?肯定要留起来等大哥他们回来晚上一起吃。”
“……哦。”
孙招福顺着姐弟俩的说话声,找进厨房,看见他们眼冒绿光盯着油纸发痴。
没出息的样子真磕碜。孙招福撇撇嘴,张嘴就来:“蔡有余给你们的?该不会在里面下了药吧。”
被烧饼硬控的两小只齐齐抬头,这才发现有人来了。
下意识把烧饼藏进大锅里面,两小只警惕地看向来人。
“孙招福?”
这哥儿两小只见过的,虽然他们两家不沾亲不带故,私下没有交情往来,但孙招福的名字,在村里总能听到。
如果说他们大哥是臭名远扬,那孙招福就是美名在外,人见人爱,人见人夸,村里人提到他没有不说好的。
“孙招福,你有什么事吗?”家中无大人,蔡平安自发顶上,问他来意。
蔡平安语气不是很好,因为他听到了孙招福刚才说的话。
孙招福并不把两个小孩儿当回事,趾高气昂问:“之前上你们家来的那个白衣公子,真是蔡有余请来的郎中?那个黑衣的呢?他又是谁?和蔡有余什么关系?”
两小只皱了眉。
蔡平安奶凶奶凶,不答反问:“你打听这些干嘛?”
“呀,好大的脾气,果然,没爹娘管教的野种就是招人嫌!”孙招福昨晚在蔡有余那吃了亏,这会儿在他两个弟妹面前也没讨着好,憋屈死了,尖酸刻薄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蛇和耗子一窝,说的就是你们!”
一句没爹娘管教的野种瞬间激怒了蔡平安,蔡平安抄起锅盖对着孙招福连连挥舞:“你说谁是野种!我们有爹有娘,现在还有名字了,才不是野种!”
眼看蔡平安抄家伙了,孙招福先是往后一缩,随即怒向胆边生,瞥看周围,也拿起一个舀水的葫芦,冲着蔡平安:“你干什么你!难不成想打我?”
蔡喜乐急了,眼泪决堤漫进眼眶。
自打爹走了,村里的其他孩子总是欺负他们,他们年纪小,骂不过,打不过,更没有人给他们撑腰,只能忍气吞声,吃的苦头全是含碎了往肚子里咽。
像今天这样,蔡平安举起东西要跟人家干架,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对方虽是个哥儿,却比弟弟大,也比弟弟高,蔡喜乐生怕真的打起来,弟弟打不过,连连拽他衣袖,暗示他别冲动。
可蔡平安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蔡平安举着锅盖,凶巴巴对孙招福说:“你走!回去问你爹娘,该不该乱闯别人家屋头,乱说些怪话!”
孙招福看着蔡平安发狠的模样,竟然有些许心虚,但还是气不过,嗤道:“你当我想来?这破地方也是人住的?请我来我都不来!”
“那你还不走!”蔡平安一个窜步,咆哮冲向孙招福。
要不是孙招福撤步的快,可能已经被蔡平安撞到膝盖了。
孙招福没想到小东西野的跟狗似的,再加上他又喊又敲,引得旁边人家推开门张望……
孙招福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来找蔡有余,心里虽堵着气,却也没招,只能先溜。
“小畜生,给我等着!”孙招福瞪了两个小的一眼,重重往地上一呸,转身跑了。
孙招福跑了,蔡平安把锅盖放回锅上,一下子脱了力,一屁股掉到地上。
原来他也只是虚张声势。
蔡喜乐吓了一跳,连忙扶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后怕。”蔡平安摇摇手,抹了把脸,抹到一手汗。
蔡喜乐:“……”
蔡喜乐想哭又想笑,也是十分后怕,埋怨他道:“还知道害怕?还好没打起来,要是真打起来,保不准谁打赢!”
“那也不能让他上咱们家骂咱们野种啊!”蔡平安攥着拳忿忿:“而且他还说大哥给咱们买的烧饼里面下了药,这是人说的话么!”
蔡喜乐抿了抿嘴,垂着眼,小声说:“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了……”
“姐!以前就算了!现在不一样了!大哥变了!大哥给我们起了名字,给娘请了郎中看病,咱们再也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了!”蔡平安挺起胸,拍拍胸脯,说:“反正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许别人骂我们野种!我叫蔡平安,我有名有姓,有娘有哥有姐,不是野种!”
蔡喜乐:“……”
蔡喜乐怔怔听着小弟说出这么一番话,心里好多种滋味搅拌在一起。
好像……从昨晚大哥变了之后,小弟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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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有余二次回到宋氏杏林医馆,递了方子,交钱抓药。
捏着钱袋,蔡有余问:“郎中,先开几天的药好呢?”
宋霜茗闻言看他,说:“一日服药三次,先服用七日,届时看情况,再决定是否改换方子。”
“三七二十一,那就是二十一副药,一块儿全开给我吧,然后就是,七天后,可以请你再来我家一趟复诊吗?”蔡有余说。
宋霜茗微微吃惊。
上午蔡有余治自己的腿时,只肯贴一副膏药,说是要把钱省给母亲用,原来不是作假。
看上去倒真是孝顺之人。
宋霜茗思索须臾,点头道:“好,那便开上七日的用药给你带回去,七日后我会去复诊。阿福,你去拿方子抓药。”
“好嘞。”阿福人在柜台,手上噼啪拨弄着算盘,听见话,应了一声,招呼蔡有余说:“先过来付钱,一共给我——”
宋霜茗忽然插话:“收一千七百文即可。”
“啊?”阿福算账的手一顿,抬起头不赞同地噘嘴:“可是小郎中,这——”
“照我说的收便是。”宋霜茗温柔而沉着。
“……”阿福耷拉了头。“是。”
蔡有余看看阿福,又看看宋霜茗,问:“郎中,你是不是给我优惠少算钱了?”
宋霜茗又是微微吃惊,没料到蔡有余如此直接。
这是宋霜茗的一个习惯,每每接收到家境贫寒的病人,他都会抹去出诊费,药钱也是能少收些便少收些。
只是宋霜茗并不会特意告知病患。
即便有聪慧的病患发现了,也少有像蔡有余这样立刻直接点出来的。
宋霜茗不语,阿福却忍不住。阿福抢话道:“可不是嘛!哎,我家郎中就是太心善了!”
“宋福!”宋霜茗蓦地叫阿福全名,竟是罕见的沉了脸。“你若总改不掉多嘴的习惯,以后就不必跟着我了。”
三句话,让阿福瞬间变色。
阿福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看也不敢看宋霜茗,直快手快脚地抓药打包起来。
蔡有余有点愣。
他第一个念头是原来宋郎中也是会生气的。
第二个念头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给病人优惠,分明是做好事,为何不许人说呢。
但蔡有余也不好多说什么,想了想,反正先道谢吧,道谢准没错。
“宋郎中大义,蔡有余谢过!不多说了,千言万语在一躬!”蔡有余以坐着的姿势给宋霜茗鞠了一躬。
宋霜茗微笑:“不用客气,只希望令堂早日康复。”
付了钱,拎了药,约好七日后复诊,蔡有余便随江野离开了。
待他二人离开后,宋霜茗才又看向主动选择了面壁罚站的阿福。
瞧出阿福委屈,宋霜茗唤他:“阿福,你可是不高兴我那样说?”
阿福一个直挺挺转身,使劲摇头:“怎么会呢,我是怕您生我的气!”
宋霜茗无奈地笑:“你不故意气我,我怎会生你的气。”
阿福瘪着脸,欲哭的样子:“小郎中,我绝不是故意气你,我就是……嘴笨。”
“哎。”宋霜茗无可奈何。
宋霜茗捧了会儿茶盏,半晌,又放下,再开口:“阿福,你可知我为何从不告知病患少收他们费用的事?”
“阿福不知啊!”
阿福才纳闷呢!
他常常百思不得其解,郁闷死了!
给病人减少药费,这是大好的事!
谁家做好事藏着掖着,也就他家公子了!
宋霜茗缓缓道:“我少收费用的病患,都是些生活拮据难以度日的人,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以便为他们略减轻些负累。此乃我之心意。若是点明,特意告知病患,虽能得到病患感激,可也变了意义,多少显得虚情假意。”
阿福:“…………”
阿福心呼完了完了,他怎么听不懂公子的意思呢。
怎么告诉病患就变成虚情假意了?
他听不懂啊!
阿福听不懂,阿福也不敢追问。
阿福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小郎中,我下次一定少说话!”
宋霜茗:“……”
轻叹一声,宋霜茗不复言语了。
他何尝不知,自己此举,少有人能真正理解。
恶疾好医,知交却难求。
阿福(崩溃


):我们家公子是不是有点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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