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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走诊看病 定是贪图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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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吱呀吱呀,最后在蔡家茅屋对面的路上停了下来。
车夫阿福跳下马背,打开车厢,扶宋霜茗下了车。
好事而来的村民不敢相信。他们编排猜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马车来找的是蔡有余家。
更别提从马车里出来的是个白衣佳公子。这么突出的公子,让谁来看也想不到会跟蔡家人扯上关系。
而路边马车引来的动静,也让清晨起就在期待的蔡喜乐姐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大哥回来了?”
“大哥真的把郎中请到家里来了?”
两小只一前一后窜出家门,又喜又惊。
喜的是大哥真的带回了人。
惊的是……大哥带回来的两个人,无论是谁,都和他们想象中的郎中形象相差甚远。
两小只带着怯生生的疑问,看向江野背上的大哥。
蔡有余见弟妹出来了,给他们介绍:“喜乐平安,你们来的正好,这是宋郎中,这是阿福,快把人请进家里去。”
真的是郎中!
两小只顿生欢喜,哪管像不像,一人一边围上去,激动地迎人进家。
宋霜茗被两个孩子过于炙热的目光吓了一跳,不敢怠慢,紧随其后,走进蔡家茅屋。
江野背着蔡有余也往茅屋走,但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因为倘若再进人就过于拥挤了。他站在门外,使蔡有余能看到听到屋里动静。
屋里的情况让宋霜茗和阿福瞠目结舌。
尤其是阿福,直接抬手捏住了鼻子。
宋霜茗很快恢复了神情,低声让阿福不得无礼。
阿福只好不情不愿撒开了捏鼻子的手,然后强忍着憋气,努力不呼吸。
“宋郎中,请您快给我娘看看……”蔡喜乐仰着头,昏暗肮脏的草屋里,只有她这双眼睛,是干净明亮的存在。
“好。”宋霜茗取下背在身上的药箱,二话不说,走近床上病妇。
宋霜茗白衣洁净,和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坐到床边枯萎的干草上,为奄奄一息的女人看诊。
眼看宋霜茗从药箱里一一拿出工具,两小只一动不动,紧张攥着彼此的手。
而这边宋霜茗在屋内看诊,外边过来围观的村民正在不停说着闲话。
说闲话就说闲话吧,偏偏声音还不小,全飘进了蔡有余耳朵。
“假的吧?这是郎中?”
“蔡哥儿请的郎中吗?他请郎中做啥子?总不会是要给他老母看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么年轻的郎中……会不会看病啊?别是蔡有余在耍什么心思吧?”
“你们嘴上能不能积点德,蔡家嫂子都那样了,要真是蔡哥儿转了念想通了给请来郎中,也是好事,就是……他家哪来的钱看病?”
“就是啊,请郎中和开方子抓药都不是小钱,蔡家能有这个钱?把他家两个小的卖了估计都凑不齐,何况蔡婶都那样了,依我说还看啥啊,也不值当看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津津有味谈论着蔡家的事,就差搬两条板凳过来坐下边磕边说。
蔡有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原主确实声名狼藉,所以他不在乎村里人怎么说他,但是他娘和弟妹什么错也没有,他不能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这样那样编排他的家人。
蔡有余扬声冲肆无忌惮的几人说道:“怎么,你们没有自己的事干吗?要真是闲的没事干可以去把村口的大粪挑了,省得在别人家门口满嘴乱喷!”
几人:“……”
虽说蔡家哥儿以前说话也不好听,但这么转着弯儿的骂人还是少见。几人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说他们嘴里喷粪呢。
这谁能忍?
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狠了脸,撸起袖子就要过来。然而人还没走两步,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吃了满嘴泥。
其他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光说我喷粪?没说你们吗!”小伙子气急败坏,爬站起来,抹了把脸,更气地要来找蔡有余。
结果转眼间又跌了一个狗吃屎。
如果刚才那一跤是意外,那这紧跟着又一跤就怪了。
好好的小伙子,在什么也没有的平路上接连摔跤。
可他身后那几个碎嘴子只顾着笑话他,谁也没觉得怪。
小伙子不服气,起来再走,再走再摔,居然连摔跤,用尽全力也无法再靠近蔡家……
只有小伙子感觉出来这有多邪门……可他又找不出是什么力量在作祟?
小伙子吓坏了,脸上的凶狠劲早没了,只剩苍白,也顾不上让后面还在嘲笑他的乡亲们闭嘴了,仓惶转身,一瘸一拐逃离这鬼地方。
其余几人目送他拼命逃跑的背影,依然没看出来哪不对呢,放声大笑嘲弄他敢说不敢做,是怂人胆。
只有蔡有余,手指并拢,在江野肩膀上轻轻捏了一把。
蔡有余脖子往前伸,好奇地想要看一看江野脸上的表情。
然而被江野一抬手,直接给摁了回去。
蔡有余:“……”
“说话真糙。”江野说。
声音很小,几不可闻,却刚好能够蔡有余听清。
蔡有余忍不住笑了。
他没猜错,这连环摔跤果然出自江野。
只是,江野是怎么干的,蔡有余就不知了。
蔡有余压根没看见江野有所动作?
真是奇也怪哉。
经小伙子接连出糗那么一出,嚼舌头的几人没了继续待在蔡有余家门外的兴致。
“估计蔡婶不行了,蔡哥儿故意找个相好装成郎中,做做样子。”
“哎,也是可怜,生了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生猪仔呢。”
“算了算了,晦气,走吧。”
没人相信蔡母病成那样还能活,更没人相信蔡有余会真的花钱给蔡母看郎中。
唯一没走的是孙招福。
和嚼舌头的村民不同,孙招福躲在一棵桑树后面,一直是悄摸星的,暗暗望着蔡有余家动向。
其他人不知道,孙招福可知道啊,蔡有余现在真的有钱!
那钱还是他的呢!
整整八两……一想起来就肉疼心跳!
就是……蔡有余当真会拿这个钱救他娘?
这也太离奇了,简直跟蔡有余掉下山崖却没死没伤一样离奇。
孙招福也不太相信,他也觉得,蔡有余让郎中来看病是假,贪图郎中家世和长相才是真。
不过又有一点说不通了,蔡有余赖在背上不下来的黑衣男人又要怎么安排?
总不能……蔡有余想要同时抓住两个男人不放吧!
这两个男人和村里面的歪瓜裂枣可不一样,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精明人,难道也能被蔡有余这个乡下哥儿骗到?
孙招福贴着树干,手指头一点一点抠着树皮,险些抠出一个洞。
哼,他倒要看看,蔡有余在搞什么鬼!
江野不动声色瞥了眼桑树。恰好屋内传来声响。是宋霜茗已经起身,正在往外走。
两小只像两条小影子,尾随着宋霜茗。
“郎、郎中啊,我娘她怎么样……”蔡平安紧张地掐着蔡喜乐的手。
蔡喜乐被小弟掐得生疼,却也不抽出手来,一样仰着头,着急等待郎中开口。
宋霜茗已见过这户人家的状况,心中大致有了些数。
虽然制止了阿福的无礼行为,可要自己心中何尝不是疑问重重。
请他过来的蔡有余二人,看着分明是体面人,家中却……
宋霜茗倍感意外,难以言明。
出来再看蔡有余,宋霜茗的眼神已然有了几分变化,声音也低冷了几分,道:“令堂的病情,颇有怪异。”
“啊?怎么个怪异法?”蔡有余没有察觉宋霜茗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只在乎母亲的情况,提紧了心。
宋霜茗将蔡母命悬一线的病情,一一拆解,说与蔡有余听,最后下结论道:“这本身只是小毛病,两贴药便能治好,令堂之所以恶化到如今地步,实在是久拖不治所致……而之所以说怪异,是久病成疴,心脉却稳健……实乃不合常理,怪异之至……”
此话一出,蔡家三只同时扭头看向江野。
必然是江野给的救命丹药发的力。
蔡家三只不知道那丹药为什么这么神奇,也不知道拥有神奇丹药的江野是什么来头,但却知道,这种神奇的事情,最好不要随便声张。因而三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说话。
宋霜茗眉峰蹙锁,犹在思考,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回神,继续对蔡有余说:“令堂的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归根到底,需要长期调理。令堂心脉虽稳,奈何病体孱弱,故而起先不可下猛药,需先用几副温和的方子过度,待身体稍缓,才能再以猛药攻之。”
蔡有余用尽全力听着宋霜茗文绉绉的措辞,等他全说完了,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那还等什么,请开药吧,我们作为家属一定全力配合。”
宋霜茗幼时便常常跟在祖父身边行医,见过形形色色的病患及其家属,也算识人颇多,见惯炎凉。
在蔡有余身上,宋霜茗感受得到他对母亲的关心,不似作伪。然而真若孝顺,怎会放任母亲病重至此?又为何,独己身之光鲜,不顾家阁?
宋霜茗并非好管闲事之辈,可既然收下蔡母这位病患,为了治疗顺利进行,有些事,他想他还是需要稍作询问了解才好。
于是宋霜茗沉吟须臾,问:“我有一事不明,令堂的病为何拖延至今?”
蔡有余:“……”
宋郎中这问题触及灵魂了,蔡有余没法回答。
“这个……这个……”蔡有余转了转眼睛,只能敷衍:“这个一两句说不清楚,哎,请开药吧,只要我娘能好起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两小只也跟上,一左一右围在宋霜茗腿边,哀求的目光盯着他看:“郎中,救救我娘……”
面对蔡有余这个小大人,宋霜茗尚有求解之心,可面对两个诚挚可怜的幼童殷切的目光……
也罢,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现在该做的,只有把人治好。
宋霜茗转身吩咐阿福:“取出笔墨,我开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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