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孝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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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一场雨，原本有些燥热的天气忽变得清爽起来，即便天色还有些昏沉沉的，却也挡不住欲出来吹风纳凉之人。
圣上静立于窗前，目无焦距的望着殿外，他眸色幽深，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挑帘声起，梁内侍入殿中来，打断了圣上的沉思，他温声道：“圣上，太后娘娘来了。”
圣上忙转过身，大步迈出殿中，去迎接太后。
“母后，刚落过雨，道路尚泥泞，您怎么挑这个时候过来了？”圣上走至太后身侧，十分自然的接过太后的手臂，扶着太后边往殿中走边问道。
“皇帝你事忙，没空去看哀家，哀家想念你了，便过来看看你，这道路再泥泞又如何？只要哀家想过来，它便阻不了哀家的步子。”
此话一语双意，说的圣上有些脸热起来，他忙解释道：“非是儿子不近人情，只是这几日的确政务繁多，令儿子焦头烂额，儿子本打算等政务稍稍松缓些，便去向母后请安的，不想却累母后先跑这一趟，儿子实在惭愧。”
“皇帝政务繁忙，忙到没时间去看哀家，却有闲情去关心香儿的婚事。”太后语气微讽道。
圣上扶太后坐下，无奈苦笑道：“是皇姐告知母后的吧。”
太后道：“若非盛宁告知与哀家，皇帝你还打算瞒哀家到什么时候？”
“儿子绝无隐瞒之心，只是还未及告诉母后。”圣上解释道。
显然，这样的解释在太后听来是极端敷衍的，她怒道：“那皇帝预备何时让哀家知道啊，是像那些朝臣一般，等着你宣下旨意的时候吗？皇帝，香儿是哀家的亲侄女，你想赐婚便赐婚，真是做得好大的主呀！”
太后嘴上步步逼来，圣上只能迎战道：“母后，正因为竹香妹妹是您的亲侄女，儿子知道母后格外疼惜她，听她要嫁人定是会伤怀的，因此，儿子才斟酌着该如何向母后提起。不过，向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竹香妹妹已不小了，也该寻个夫家了。儿子之所以会选择曹卿，是因为曹卿他品貌双全，家世又好，与竹香妹妹在一起绝不会辱没了竹香妹妹，如此，母后可放心了？至于说儿子能不能做主竹香妹妹的婚事，儿子是这大兴之主，又是竹香妹妹的表兄，而竹香妹妹是臣是妹，儿子自然能做主她的婚事。”
圣上在说到自己乃为大兴之主的时候，脸上忽生出一种狂傲之气，这气焰令太后十分的不舒服。
在太后的眼中，圣上也从来不是什么安分孩子，他一直都是“狂”的，而这种狂，在太后看来是轻狂、狂妄，太后其实是喜欢这样的“狂”的。因为轻狂便意味着任情、不稳重，而这个不稳重、有缺点的帝王恰似是一只尚在母亲羽翼下的毛燥雏鹰，性情反叛乖张，妄想脱离母亲的掌控，甚至，它情绪上来的时候，还会不自量力的反啄母亲一两口，这样的狂妄令它自高自大，防备心不是太重，母亲只要趁其不备大翅一挥，依旧能让它踉跄着摔倒。想到有一日能亲手摧毁他的狂妄，看着他的失败就像是看一场笑话似的，这岂非十分有趣？所以，对于他的自以为是，她乐于冷眼旁观。
然而此刻，圣上脸上的狂傲神情令太后觉得他仿佛真的能冲破她给的桎梏，走到权力的顶峰处，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这样的神情，以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皇帝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太后想。
宫中呆的久了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能在太后面前耍硬气、耍威风，因为，太后她看不惯。说的再直白一点，太后本身就是一个征服欲与践踏心极强的人，从先帝对太后言听计从的态度与十数年的后宫争斗中那些与太后作对的人的下场来看，便可见一斑。因此，梗着脖子与太后对着干无异于是在挑起太后的好战之心。
“真是不巧，哀家也为香儿物色了一桩好婚事，依我那香儿的才貌，怎可屈做一臣子之妻，哀家看来，一朝夫人方不算辱没了她。”显然，太后便与圣上杠上了。
“母后，您的意思是……是要竹香妹妹嫁往阴氏？”圣上略一思索，脸色惊变不可思议道。
“正是。”
“可明明已经定下让金不换妹妹和亲阴氏了呀！”圣上急道。
“听说茂昌王整日坐在王府中号啕大哭，一把年纪了竟如此不成体统，既然这样的好事主动找上他他却不知好歹的话，那便让他的女儿留下吧。”太后吐出一口气，阖了阖眼，嫌弃那茂昌王不上道似的。
“母后，君无戏言，此事万万不可。”
“圣旨未下达之前，万事皆有变数。”太后扬眉望着圣上。
圣上背转过身，决绝道：“母后勿多言，儿子绝不会同意的。”
“绝、不、同、意。”太后轻念这几个字，良久，她才道：“皇帝，若哀家执意如此呢？”
殿中只母子二人，沉默凝滞而又紧张微妙的氛围中，仿佛一丝轻浅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圣上始终背对着太后，让人窥不透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似乎也没有过多久，圣上缓缓转身，跪倒在太后身前，道：“您是儿子的母后，儿子焉有忤逆您的道理，您既执意要让竹香妹妹嫁往阴氏，儿子依从于您便是，哪怕戏了群臣儿子也不敢让母后动气伤怀。”
瞧，这只骄傲狂放的小鹰最后还是低头服了软，太后眯了眯眼睛，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满足感，因为，这场战役结束的太快了，虽然结果在她的掌控之中，可她本以为皇帝会与她拉锯上几个回合的，谁曾想他如此轻易的就缴械了，过程顺利的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像正走进一个圈套似的。且这场博弈，她砸进去的筹码太重了，那毕竟是她亲侄女的一生，尽管她一次次的告诉自己香儿嫁与阴王能得到尊贵的身份，崇高的地位，这是许多女子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可是，她也依然忽略不了阴王已年过半百这个事实。
这样的自我怀疑，让太后有些迷惘起来，原本，她十分期待这场对峙的胜利，可真正达到了目地，她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她似是一脚踩进了迷雾中，一时辩不清自己想走到哪里。
就在太后敛眸沉思之际，圣上又开了口：“竹香妹妹为朝远嫁，儿子会以母后的名义封竹香妹妹为公主，以亲妹之礼送她出嫁。至于封号，儿子以为竹香妹妹事母后纯孝，便封作孝纯公主罢。”圣上脸上是满满的不甘与懊恼之色，话语间也带着淡淡的嘲弄之意。
罕见的，似是没听懂圣上话间的轻嘲，太后只是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对圣上道：“就这么办吧，香儿的事就交付给皇帝你了，哀家累了，先回呈祥宫了。”太后说完，也不等圣上答复，迈步便往外走。
圣上后知后觉，忙道：“儿子送母后……”
这夜，竹香半靠在床头上，身边的灯散发出柔和的亮光，她就这样坐了许久，也没有将灯火熄灭。她在心里反复思量着，要不要找个时间让媱欢回家一趟，将她与大公子的事情告知与父亲母亲。
其实，竹香主要是想提前告知与邢夫人，好让她先自我调节一番，免得旨意下达之时，邢夫人情绪激烈，生出什么岔子来。因为竹香心里很清楚，在她们家中，对曹家二公子痛恨不减当年，极难接受她嫁入曹家的，唯有邢夫人一人而已。
另外，尽管邢夫人是非分明，竹香也不敢肯定邢夫人不会因为对曹玔的恨而迁怒于曹府其他人，迁怒于曹遗，毕竟，关心则乱。而曹遗作为竹香半定下的夫君，竹香绝对不希望自己的母亲与他有任何不睦，因此，她还是要先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寻找到突破口。
竹香觉得心中有些乏累，一时苦笑连连，也不知道大公子是在爱她还是害苦了她。
第二日，竹香早早的用过膳食，手里抱着一个小圆筐，蹲在地上开始拾樱桃。这院中有棵樱桃树，树上密密麻麻结满了红艳艳的果实，昨日落了一场雨，雨打风吹之下，樱桃一粒粒的落的满地都是，上天帮忙，倒也省的他们专门爬上树去摘采了。
竹香专挑饱满完好的樱桃果实，将它们拾起放入小筐里，因昨日落过雨，地上还有些潮湿，好在院中土地用青砖铺砌过，并没有什么泥土，因此，竹香只要稍微小心些，就不用担心会弄脏了裙子。其实，这活儿本也不应该是竹香来干的，只是竹香觉得太过闲散，便给自己找个活计，打发时光罢了。
竹香正拾着樱桃，一内侍领着一小群人细声小步的进了院里，竹香认得他，是圣上身边的梁内侍，上次见过面的，她忙将小筐搁在地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渍。
“尚小姐，圣上命人来为小姐画像。”梁内侍上前道。
竹香往梁内侍身后一看，见一中年书生模样的人，想必便是画师了，其余诸人执笔的执笔，端墨的端墨，抬画架的抬画架，看来，果真是要替她画像。
只是，为何要替自己画像？竹香大抵知道问了也是枉然，索性就乖乖端坐在那里，由他们而去。
这一画，便耗费了大半日时光，等从椅上站起，竹香已是腹中空空、腰背酸麻，因为，从早上到下午，他们连午膳也没有吃。倒也不是竹香不想吃饭，而是正午的时候，竹香本期望着画师能够停笔，也好让她歇上一歇，可谁知，这画师竟沉浸在画作之中，完全达到了忘我的境界，他不停笔，别人能奈他何，自然只能苦呵呵的陪着他忍饥挨饿，当然，竹香还得陪着张笑脸。
画师取下画卷，问竹香道：“小姐，您要看看画像吗？”
竹香道：“既是圣上索要之物，我还是不看的好。”竹香对这画也没有太大兴趣，总归画的是自己，看上一眼，难免还要想些溢美之言，去吹一吹画师的画艺。
画师听竹香所言，点了点头，将画卷卷好。
梁内侍见画作已完成，与那画师一同上前，欲向竹香道别，三人站在一处，忽听到有人腹中传出一阵低咕之声，伴随着这阵低响，梁内侍率先红了脸，紧接着，那画师也赤了双颊，几人登时面面相觑起来。
“要不，诸位先在我这里用些点心？”竹香艰难出声解围道，心中却想着，还好不是我。
“不……不了，奴还得赶回去向圣上交差呢。”梁内侍命手下人收拾了一应物品，逃也似的离开了晴方阁。
“与大公子的事情，还是先等等再说吧。”竹香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轻叹了气，幽幽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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