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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潘豹设擂藏奸谋,杨门禁足避风波 “臣领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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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
诏书宣毕,那内侍便收起肃然神色,满脸堆笑地上前,双手扶起杨继业。
“杨大人,贵府几位公子,个个都是我大宋的千里驹。这先锋之位,只怕已是贵府的囊中之物了。”
“公公过誉。”
杨继业淡淡一笑。
“这几个孩子,不过有些气力,怎敢与诸位王府的公子相比?敢问公公,此番是哪位公子主擂?”
“潘太师家的二公子。”
内侍答罢,又笑道:“老奴还须往几位大人府上传旨,便不多叨扰了。改日得闲,再来向杨大人请安。”
他拉着杨继业的手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待人走远,杨府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官家有意收复幽云十六州,数十万大军早已云集雁门关,由寿王赵恒亲自坐镇。各路兵马厉兵秣马,只待朝廷号令。若要北伐,自当审度敌情,择机进兵,如今却大张旗鼓地设擂选将,单凭较武定先锋,实在叫人摸不透其中用意。
众人心中虽有疑惑,却又不敢妄议圣意。一时之间,正花厅里静了下来,连窗外寒风摇动枯枝的声响,都听得分明。
二郎最先打破沉默。
“潘豹算什么人物,竟也能主擂?”
“还能是什么人物?”三郎冷笑一声,“不过仗着他父亲的势,做个不学无术、贪财好色的衙内罢了。”
“逼死黄姑娘的,可就是这个潘豹?”
不知是谁低声问了一句。
厅中顿时又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六郎身上。郡主心头也是一动,抬眼看向他,似有话要问,终究没有开口。
六郎垂着眼,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五娘赛英入府虽不久,却心思伶俐,也早听说过黄姑娘的事。见气氛僵住,她忙笑着接过话头。
“瞧瞧,这大过节的,怎么又提起这些伤心事?”
说着,她转向杨继业与佘赛花。
“爹,娘,既然圣旨已传到咱们府上,这事总得有个主张。您二老发句话,兄弟们照着办便是。”
杨继业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头沉沉夜色,良久不语。众人也不敢催促,只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几个儿子,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这次比武夺先锋,你们兄弟几个,谁也不许去。”
父亲这番话虽在意料之中,杨家兄弟仍有些不服,更觉其中蹊跷。
三郎仰脸想了半晌,才皱眉道:“爹既不许去,我们便不去。这个先锋之位,也未必非争不可。只是有一件事,孩儿实在想不明白。”
杨继业看向他。
“设擂较武,最危险的便是擂主。京城高手云集,凭潘豹那点本事,如何能守得住一个月?潘仁美身为当朝太师,又何必让亲生儿子冒这个险?”
此时,距无佞府数里之外的一间小屋里,黛青儿也正皱着眉,问潘豹同样的话。
潘豹抬手抹了抹额头,灯光照着,泛起一层油亮。他却满不在乎地笑道:“还是青儿心疼我。我大哥听说我要做擂主,连问都不曾多问一句。”
说罢,他自斟了一杯酒,尚未送到唇边,便被黛青儿劈手夺了过去。
她将手按在杯口,嗔道:“你还没答我的话呢。擂台上拳脚刀枪,哪一样长眼?呼延家、高家、郑家,还有杨家,谁家没有几个能打的?万一……”
“小宝贝,这事没有万一。”
潘豹乜斜着眼,笑得颇为得意。
“实话告诉你,这回设擂,本就是皇上特意替我安排的。雁门关那一遭,我着了那个臭女人的道,险些丢了性命不说,连官职也降了个干净。这半年多,我姐姐在皇上跟前费了多少口舌,才总算求得他松口,肯让我官复原职。”
他往椅背上一靠。
“可总得有个由头,堵住朝臣的嘴。这才有了天齐庙设擂选先锋。朝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有眼色,便不会叫自家儿子来同我争。”
“若偏有没眼色的呢?”
“那便要靠你了。”
潘豹凑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你不是有一种药,沾在人口鼻间,便能叫人头晕目眩、四肢僵硬么?给我备些,不就成了?”
“连我都是你的,何况那点药。”
黛青儿将酒杯放回桌上,眉头却未舒展。
“只是这两日,我总觉心惊肉跳,做什么都定不下神,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望着潘豹,声音渐渐低了。
“你是太师的儿子,又是贵妃的亲弟弟,还愁没有富贵么?这些年,我也替你攒下几千两银子,足够用上一阵。那先锋之位,当真就这样要紧?”
潘豹原还笑着,听到这里,笑意却慢慢收住了。
他混迹风月场多年,听惯了软语奉承,也见惯了逢迎算计。黛青儿这几句话,却分明是在替他忧心,连自己辛苦攒下的银子,也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他心中竟有些触动,伸手握住她的手,难得叹了口气。
“天下女子,除了我亲娘,只怕也就你待我最好。不过……”
后半句话,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父亲潘仁美身居枢要数十年,门生故吏、子弟宾客遍布朝野。不必刻意揽权,权势也已赫赫;不必另立门户,门户亦早已自成。区区一个先锋之位,原不值得他如此费心。
可这些年,他的胃口越来越大。
私运铜材虽能获利,却须打通关节、掩藏行迹,一旦事发,又少不得四处补漏。费尽心思挣来的银子,如今已渐渐不能叫他满足。
他另看中了一处来钱更多、也更快的地方。
军饷
可要打军饷的主意,便得领兵,至少也得有一支听命于自己的队伍。
这层心思,眼下还不能向黛青儿透露。
转眼间,潘豹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嬉笑道:“不过,我自有福星高照,你不必替我担心。”
“你倒是不怕?”黛青儿白了他一眼。“那黄琼因你而死,前些日子又险些被你陷害入狱。他若一心报仇,叫他那几个兄弟上台打擂,你又怎么办?”
“那倒不会。”
潘豹笑了笑,语气笃定。
“他如今是什么身份?八王的御妹夫。纵然心里恨我,也得顾着两家的体面,岂能说翻脸便翻脸?再说,他中了你的毛蛊,只怕眼下正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同我争?”
说到这里,他忽然凑近了些。
“对了,你那毛蛊,究竟有多厉害?”
“多厉害?”
黛青儿唇边浮起一丝得意的笑,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他会跪着来求我们。”
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转眼已到了春暖时节。
开春以来,汴梁接连放晴,金水河上的浮冰渐渐消融,冰面松动,连孩子们玩的木头冰划子也不敢再往上放。春风拂面,虽仍带着寒意,却已不似冬日那般透骨。
这日正是三月初一,潘豹在天齐庙摆擂的最后一天。天气晴好,城中百姓纷纷出门,或赶去看擂,或结伴踏青,街上车马往来,热闹非凡。
杨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擂台开设以来,杨继业怕几个儿子年轻气盛,禁不住旁人撩拨,索性下令,整整一个月,谁也不许踏出府门。任凭外头风和日暖、人潮如涌,兄弟几个也只能留在家中,下棋、读书,打发时光。
“总算熬到最后一天了!”
池塘边的莲花亭里,三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明日便能出门。这一个月,可把人闷坏了。”
“可不是么,简直像坐牢一样。”
五郎靠着亭柱,满脸不耐。
“四哥,你说爹是不是太小心了?潘豹摆他的擂,我们不去便是,何至于连府门也不让出?咱们又不是九妹,年纪小,出门还须人看着。”
说着,他抬脚将亭边一块鹅卵石踢进池塘。“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恰好落在四郎的袍角与裤腿上。
四郎手里握着一把初吐嫩芽的柳条,正慢慢编织。不多时,一个小巧的篮子已有了模样。他举到阳光下端详,察觉腿上一凉,便皱眉看向五郎。
“爹既不许出门,你便把这亭子踢进塘里,也没用。闷得慌,就找点正经事做。学学七弟,人家这会儿正在书房读书习字呢。”
“读书习字?”
五郎先是一怔,随即扑哧笑了。
“四哥,你还真信七弟肯坐下来读书?他那几个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贴在门上都能辟邪。他也肯习字?”
“我骗你做什么?”
四郎低下头,将一根柳条穿进篮沿,语气仍不紧不慢。
“前几日,他还特意来问我,书信该怎么写呢。”
四郎随口一说,三郎却来了兴致。他原本仰靠着亭柱,眯眼晒太阳,此刻不由坐直了身子。
“你别说,七弟近来还真有些不同。前几日,我见他神神秘秘地去寻六弟,偏巧六弟不在。我问他有什么事,他支支吾吾,怎么也不肯说。后来问了他屋里的小厮,才知道他最近总关着门写东西。”
“写东西?”五郎偏了偏头,忍不住笑道,“他的《千字文》认全了没有?这回怕是真要字到用时方恨少了。”
“五弟。”
四郎放下手里的柳条篮,正色看着他。
“七弟肯用功,是好事,你何必一味取笑?读书明理固然要紧,可咱们做武将的,临阵杀敌、统兵制胜,也是真本事。你整日自诩痴迷武艺,单论枪法,能在七弟手下走过三十招么?”
五郎张了张口,一时没有答上来。
四郎又道:“前几日呼延王爷来府,还叮嘱丕显兄弟,要学大哥的正直、二哥的勤勉、六弟的机智、七弟的勇武。连呼延王爷这样久经沙场的人,都赞他一个‘勇’字,你倒不服气了?”
“自家兄弟,有什么服气不服气的。”
五郎讪讪一笑,往亭柱上一靠。
“我不过说笑两句。人家都说大哥如今越来越像爹,连笑也少了。怎么四哥你也张口闭口都是大道理?”
说罢,他又忍不住问:“不过,七弟究竟能写些什么?”
三郎笑道:“横竖不过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个月前杜姑娘辞行,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没瞧见?依我看,八成是在给人家写信。”
五郎恍然,顿时笑起来:“难怪!平日叫他读书,比叫他挨打还难,如今倒肯自己动笔了。”
“看来不止女大不中留,咱们七弟也留不住了。”
四郎淡淡一笑,将篮子搁在身旁,话锋却忽然一转。
“三哥,前两日我听说,潘豹在擂台上出手狠毒,打伤了好几个京中有名的教头。这事你知道么?”
三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听说了。皇上明明有旨,此番较武是为国选才,不涉私怨,须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他倒好,虽不取人性命,却动辄废人筋骨,叫人往后再不能练武。对于习武之人,这与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他越说越有气,手掌在膝上一拍。
“这样无德的人,竟也能主擂选先锋,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他是皇上的小舅子呗。”
五郎随口接道:“爹整日说皇上圣明,依我看……”
“五弟!”五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四郎一口打断:“别整天胡说八道,爹爹吩咐过,不许我们兄弟议论传言皇室内闲的事。再说了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报应,如影随形。”四郎说着,站起身来,“三哥,五弟,我去看看老七,有件事情我还想烦劳他呢。”说完,四郎将手中的小篮子丢在一旁,起身游走几步,又回头补充道:“五弟,刚才的话,千万不能当着爹爹的面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五郎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却暗中撇了撇嘴,心想,“我都说什么了?自己家里,何须小心至如此?”
待四郎漫步来到七郎的住所时,只见偌大的茗理居空空荡荡雀啾鸟鸣连个人影儿都不见,问问守门的小厮,小厮却说七郎此时不在府内,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在府内?”四郎愣了一下,“这个老七,爹爹说了不让出府,他这是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