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将之血战金沙滩》水_红菱

14、救人 大车绕过两

　　大车绕过两条长街，渐渐驶入城西一片僻静坊巷。
　　这里灯火稀少，沿街院门皆已关闭。六郎与棣华远远跟着，借屋檐墙角遮掩身形，直到车子停在一座宅院前，才隐入对面的暗巷。
　　那宅子门面宽阔，墙头覆着薄雪，两盏灯笼挂在门侧，却没有匾额。
　　车夫上前叩门，三轻两重。
　　片刻后，门内有人问：“谁？”
　　“府里送东西来的。”
　　门开了一道缝，守门人探头看了看，随即卸下门槛，让车驶进去。
　　六郎正要换个地方察看，棣华忽然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听。
　　门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子声音。
　　“怎么这样晚？二公子呢？”
　　六郎目光骤然一冷。
　　黛青儿。
　　即便隔着院门，他也认得那声音。
　　棣华一见那女子也是一惊。
　　那家丁将食盒递给黛青儿，凑近低声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大门吱呀一声关了。六郎与棣华对视了一眼，绕到宅院侧后，望着眼前高墙，一时都有些犯难。
　　这处潘府外宅远比寻常民宅宽阔，院墙也高出许多。墙头密植酸枣树，枝条纠缠，尖刺交错，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暗影，沿着墙脊伸向远处。墙内屋舍重重，只有零星几处透出灯光，根本看不清院落的布局。
　　棣华看了六郎一眼，低声问：“六将军，你可熟悉这处宅子？若一间间找过去，怕是天亮也找不着人。”
　　六郎望着院内，略一思忖。
　　“我与潘家素无往来，哪里知道他们的宅院如何布置。不过，任堂惠若还活着，总须吃饭。”
　　“不错，有饭吃，便有人送。”
　　棣华眼睛一亮。
　　“寻到厨房，或许便能找到线索。你在这里稍候，我去看看。”
　　不等六郎答话，她已沿墙影掠了出去。
　　约半盏茶后，棣华折返回来，低声道：“这宅子有几处厨房。西苑的小厨专给下人做饭，咱们先去那里。”
　　“且慢。”
　　六郎伸手拦住她。
　　“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一个下人。”
　　棣华说得轻松。
　　“略吓了他几句，便什么都肯说了。”
　　六郎眉头微蹙：“人呢？”
　　“杀了。”
　　她答得平淡，仿佛不过说了一件寻常小事。
　　六郎脸色骤变，压低声音，语气却十分严厉。
　　“你怎么能随意杀人？他不过是个下人，有什么罪？”
　　棣华自幼随人习武，后来入王府掌管护卫，行事素来果断狠厉。见六郎这样责问，她先是一怔，随即冷下脸来。
　　“他若喊出声，惊动了宅里的人，任堂惠还能救得出来么？况且六将军违旨出府，一旦被拿，又该如何交代？”
　　她停了停，反问道：“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难道没杀过人？”
　　“我杀过敌人，却不曾因此便认定，人命可以随意取舍。”
　　六郎望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潘豹有罪，不等于替他做饭、守门的人都有罪。”
　　棣华抿紧嘴唇，片刻才道：“六将军若还要在这里争论，便请自便。我要去找任堂惠了。”
　　说罢，她转身寻了一处枝条较疏的地方，攀过墙头，往西苑去了。
　　六郎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跟上。只是那名下人的死，像一根刺留在心中，叫他再也不能将此事轻轻放过。
　　夜已深，西苑大半屋舍都熄了灯，只有小厨房里还透着亮光。
　　两人借着廊柱与灌木遮掩，悄悄靠近，隐在窗下向里望去。
　　厨房中坐着五个人，围在一张圆桌旁吃酒。桌上摆着热汤与几碟下酒菜，正中一只烤鹅切开了半边，油光映着烛火。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抿了口酒，笑着问对面的少年：
　　“二憨子，这几日你总往西园跑，究竟做什么去了？我可听说，那边夜里不安生，三天两头有响动。”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敦实，闻言嘿嘿一笑。
　　“三叔，我说了，你可别眼红。若不是那边闹鬼，我还捞不着这个好差事呢。”
　　老汉放下筷子：“什么差事？”
　　“二少爷说，西园半夜总有动静，怕是狐仙花妖闹腾。老夫人传话叫我每夜送些吃的过去，放下便走，不许乱看，也不许乱问。”
　　少年伸出一只手，颇有些得意。
　　“送一回，给半吊钱。”
　　六郎与棣华对视一眼。
　　送饭，不许看，更不许问。
　　所谓闹鬼，多半不过是叫下人不敢靠近的借口。
　　桌旁有人笑道：“这样好的差事，二少爷怎么偏挑中了你？”
　　“自然是我胆子大。”
　　二憨子挺了挺胸，却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些。
　　“不过二少爷也说了，不管听见什么，放下篮子便回来。可不能惊扰了那些东西。”
　　众人听得发笑。老汉指着他道：“原来不是胆子大，是给钱便肯去。”
　　二憨子也不恼，拿起一块鹅肉啃着，起身去提灶旁的菜篮。
　　“时辰不早，我先去办差。你们给我留些，别都吃光了。”
　　“去吧去吧，酒给你留着。”有人笑道，“可别一听见风吹树叶，便连篮子也丢了。”
　　“西园。”
　　六郎与棣华对视一眼。
　　二憨子一手提灯，一手拎着食篮，嘴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出了门。两人等他走远些，才离开暗处，悄然跟了上去。
　　这处西园像是荒废已久。青砖缝中蒿草丛生，廊下门窗紧闭，风穿过梁柱，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忽然一阵风过，枝叶簌簌作响。
　　二憨子打了个寒噤，举起灯向左右照了照，脚步不由加快。走到一方石碑前，他放下食篮，退开半步，双手合十，低声念叨：
　　“花仙狐仙，这是我家主人送来的饭食，您老人家将就用些。小的胆子小，您可千万别现身……”
　　说完，他竟又跪下磕了几个头，这才提灯匆匆离去。
　　灯影渐渐消失在廊角，园中重新静了下来。
　　六郎与棣华伏在灌木后，凝神望着石碑。等了许久，四下始终没有动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鸦叫。
　　棣华渐渐有些不耐，正要起身，六郎忽然按住她的手臂，朝前示意。
　　石碑动了。
　　起初只是极轻的一声摩擦，随后碑身缓缓向后移开，露出一个井口大小的洞口。一只手先搭上边沿，紧接着，一个黑影探出头来，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那人见园中无人，便爬出洞口，俯身去取食篮。
　　就在这一刻，六郎骤然掠出。
　　那人尚未直起腰，已被他扣住肩背，捂住口鼻。挣扎之间，六郎在其颈侧重重一击，那人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棣华紧随而至，见六郎将人拖到石碑旁，俯身察看片刻，又解下那人腰带，将双手缚住，不由看了他一眼。
　　六郎没有抬头，只淡淡道：“活着，一样不会叫喊。”
　　棣华唇角微动，终究没有接话。
　　六郎起身，向洞口示意。
　　“棠将军，请。”
　　“请便请。”
　　棣华走到洞边，俯身向下望去。下头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木梯斜靠在石壁上，却辨不清有多深。
　　她侧耳听了片刻，才扶住梯侧，缓缓往下。
　　六郎回头察看了一眼园中动静，随后收拢衣摆，也跟着下了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