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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探潘府 八姐的话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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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姐的话音未落,便见一个家人快步走到廊下。
“六少爷,陈将军来了,说有急事。”
六郎心头一紧,将银枪交给家人,立即往前厅去。
陈琳正站在门内,靴上沾着泥雪,连披风也未及解下。见六郎进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钱牢头死了。”
六郎脚步顿住。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一早发现的。人死在自己家中,家里说他昨夜饮酒,醉后睡下,今早便没了气息。”
陈琳神色沉重。
“我赶过去时,尸身已经入殓。问他昨日见过什么人,家里只说不知。偏偏前两日,他还在衙门里走动,看着并无病状。”
六郎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陈琳尚未拂净的肩头。
“验过了么?”
“已经请人去验。只是案子还没查清,人先死了,往后有些事,便再也问不出。”
屋中静了片刻。
六郎忽然问:“任堂惠呢?可有消息?”
陈琳摇头。
“还没有。白娘子说的宅院,我已遣人暗中查问,只是尚未找到能进去辨认的人。”
六郎的手慢慢攥紧。
钱牢头知道任堂惠如何出了狱,如今已不能开口;倘若白氏所言属实,任堂惠便是剩下的关键人证。对方既已发现白氏逃走,会不会也想到这一层?
“六将军,我今晚去潘府看看?”
六郎轻轻的摇了摇头。。
钱牢头死得蹊跷,任堂惠又不知下落。倘若背后当真是潘家,陈琳一个刚到开封府任职的年轻官员,贸然撞进去,如何抵挡得住?况且八妹的婚事才有了眉目,自己岂能再将他拖入险境?
六郎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勉强笑了笑。
“先不急。白娘子只记得那几座牌坊,还不能断定关她的便是潘府。若找错了地方,反倒惹出麻烦。”
陈琳皱眉:“可任堂惠若仍在他们手里——”
“既已关了这样久,想来也不是毫无用处便能随意处置的。”
六郎说得平静,心中却并无半分把握。
“你先查钱牢头的死因,再核一核任堂惠的出入记录。这些都是你的正经差事,旁人挑不出错来。至于宅院,我同大哥商议,看如何暗中查访。”
陈琳仍有些迟疑。
六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日跑下来,你也累了。回去歇歇,别为我的事,连明日当差都耽搁了。”
“那有了消息,我即刻送来。”
“好。今夜别再独自出去,也别急着找谁对质。”
六郎送他到门厅,看着家人打开侧门,又笑着补了一句:
“我如今出不了府,可就指望你替我跑这些腿了。你若累倒,我找谁去?”
陈琳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拱手告辞。
待门扇合拢,六郎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他回到书房,将白氏所说的几处景物重新想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墙边的佩剑上。
方才劝陈琳的话,不过是为了叫他安心离去。钱牢头既已死了,任堂惠还能留多久,谁也不敢说。
若对方要灭口,便不会等他们将簿册查清。
“任堂惠在不在潘府,我一探便知。”
夜近三更,潘府西侧的巷子里已不见行人。
六郎避开门前灯火,沿墙走了一段,借着老树攀上墙头。院内积雪尚在,几处脚印通向西厢,廊下却没有人。他静听片刻,才轻轻落地,隐入墙边竹影。
白氏说,她被关在后院,逃出时曾见到送泔水的车。六郎便循着灶房的方向往里寻。
才绕过一道月洞门,忽见东边偏房仍亮着灯。窗内有人说话,声音虽低,他却立即听出是潘豹。
“那婆娘还没找到?”
“没有。”另一人答道,“弟兄们沿街寻了两遍,也不敢闹得太大。”
“废物。”
屋中传来茶盏磕在桌上的声响。
六郎贴着廊柱停下脚步。
片刻后,又听那人小心问道:“二爷,那任堂惠……还留着么?”
“先留着。”
潘豹冷笑一声。
“真杨六郎回了府,假的反倒更有用。往后要叫他认什么,只须把他老婆的事拿出来说,还怕他不听?”
六郎心头一震。
任堂惠果然还活着。
他正想听清人被关在何处,屋中那人却忽然压低了声音。
“可那黄琼究竟死了没有?万一叫杨家查出什么——”
“她是细作,有什么可查的?”
潘豹冷哼一声。
“拼着最后一口气还敢咬我,已经便宜她了。临死还想着算计我,那些苦头,她受得不冤。”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狠意。
“得罪我的人,还想有个好下场?”
六郎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
隔着窗纸,他看不见潘豹的脸,却能听出那份毫无愧色的得意。黄琼那双凄苦无助的眼睛忽然浮现在眼前,叫他胸中一阵发堵,几乎便要迈上台阶。
屋中那人陪着笑了两声。
“可不是么?便是重阳公主,如今不也远远嫁去了西夏。”
六郎心头一震。
任堂惠果然还活着。
他正想听清人被关在何处,屋中那人却换了话头。
“可是那黄琼到底死了吗?万一也叫杨家查出来——”
“她是细作!拼着最后一口气咬了我,已经很便宜她了!临死还敢算计我,那点苦头,她受得也不冤。得罪我的人。。。”
六郎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
隔着窗纸,他看不见潘豹的脸,却能听出那话中的得意。黄琼那双凄苦的眼睛忽然浮现在眼前,他呼吸一滞,几乎便要踏上台阶。
屋里的人陪着笑了两声,又道:“那可不是吗?就是重阳公主,如今不也是远远的嫁到了西夏。”
六郎气得双目通红,只觉一股灼热直冲胸臆,耳中嗡嗡作响。潘豹的话句句刺在心上,烧得他几乎失了理智,恨不得当即破门而入,手刃此人。
他咬紧牙关,刚摸出腰间的匕首,身后忽然闪出一道黑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六郎猛然回头。
来人一身黑衣,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见他要出声,那人立即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向屋脊。
六郎认出那双眼睛,迟疑片刻,终究将匕首收回。他望了一眼亮着灯的窗,随那人翻过矮墙,退入偏院,借着屋舍遮掩离开。
到了僻静处,黑衣人拉下面巾,果然是棠棣华。
“我还以为,杨郡马新婚之后,心里便只装着郡主。”
她看着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诮。
“原来还有一位黄姑娘,能叫你这样不顾性命。”
六郎脸色顿时沉下去。
“棠姑娘,你一直跟着我?”
“若没看见你,你方才已经闯进去了。”
“我与黄姑娘之间的事,你并不清楚。”
六郎压低声音,仍难掩怒意。
“她纵有过错,也不该任人凌辱。棠将军不知内情,还请不要妄加猜测。”
棣华望着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收了。
“好,是我失言。”
她停了一下,随即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郡主?铜料案尚未洗清,你又违旨出府。若此时在潘家伤了人,他们便有了拿你的理由。到那时,你听见的这些话,还能有谁替你作证?”
六郎没有答话。
“你今夜究竟是来救人,还是来报仇?”
这一问,叫六郎心中猛地一震。
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手,抬眼看向棣华。
“你怎么知道铜料案?你此番进京,究竟奉了什么差事?”
棣华也不再隐瞒。
“此行只有一件事,奉云南王之命协助清查私运铜料一案。”
“所以,那夜在北门外动手的,也是你?”
“是。”
棣华坦然点头。
“那人的身手与传闻相去甚远,我当时便起了疑心。今日在教场与你交手之后,疑虑更深,只是还不能凭这一点,便断定你清白。”
六郎这才明白,她白日那番执意相试,并非只是争强好胜。
棣华望着他,声音缓了些。
“我相信你有可能受了冤枉,可要让皇上也相信,须拿出证据。任堂惠尚在人世,便还有机会查清。你若方才闯进去,惊动潘豹,最先遭殃的恐怕就是他。”
六郎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方才是我失了分寸。”
他转头望向潘府的方向,眼中的怒意渐渐沉定下来。
“任堂惠不能再等了。棠将军,你可查到他被关在何处?”
棣华正要答话,忽听潘府方向传来一声门轴轻响。
两人立即收声,退到墙影里。
只见西侧角门缓缓打开,一名家丁提灯出来,先向巷口张望了一阵,随后侧身让开。一辆青布帷车从门内驶出,车后跟着两名骑马的人。
车旁有人低声催促:“快些,二爷还等着呢。”
六郎目光一凝。
借着灯光,他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方才在屋中与潘豹说话的家丁。那人将一只食盒递进车内,自己也随即登车,帘子落下,遮住了里头的人影。
马车没有往大街去,而是转进了北边的窄巷。
六郎轻声道:“他们或许要去见任堂惠。”
棣华看向他。
“为何这样说?”
“方才潘豹问起任堂惠,那人显然知道他被关在何处。如今深夜出门,又带着食盒,总不会只是寻常应酬。”
六郎停了停。
“白娘子已逃走,他们也可能急着换地方关人。”
棣华望着渐远的车影,没有立即回答。
这只是猜测,可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线索。
她将面巾重新系好。
“跟上去看看。先别动手,查清车里是谁,去的又是什么地方。”
六郎点头,收好匕首。
车轮碾过残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印。两人待车马转过巷口,才从暗处走出,循着辙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