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爱情》浨青

22、第二十二章 这是还你的

　　除夕夜雪下了一整晚，大年初一的人们还处于熬夜的疲倦，跟酗酒的反胃恶心中。

　　到了大年初二，关静白买了滑雪场的门票，准备圆李媚的滑雪梦。

　　关静白本来想给李媚惊喜，等到了滑雪场门口才告诉她，可没想到正准备到房间里骗李媚出门时，看见李媚拎着一大包滑雪装备出门。

　　李媚见到关静白还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看她还穿着一身家居服，问：“走呀，怎么还没收拾好。”

　　关静白其实已经收拾好，现在是伪装状态。

　　但惊喜被拆穿了，她也就抱着破罐子彻底摔碎的心理了，彻底不装了。

　　这种场合王婆婆是不去的，她说自己宁愿窝在家里睡懒觉。

　　关静白准备将两人的装备放在车上时，被李媚弹了弹脑门。
　　“笨啊，你。”

　　关静白疑惑地看过去。

　　李媚朝旁边眨了眨眼，笑道：“今天不开车。”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SUV开过来，车顶上放了两个黑色的滑雪板。

　　驾驶座上，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露出流畅的下颚线，极为帅气又利落地说道：“上车。”

　　“哎。”李媚笑着过去。

　　关静白看了眼副驾驶的男人，上车时特地选择坐在副驾驶后面。

　　李媚选择的滑雪场跟关静白选择的是同一个，在附近的山脚下，车程要两个小时。

　　关静白每回坐车都很想睡觉，这次也不例外，上了车就感觉昏昏沉沉的，脑袋点了几下，就睡过去了。

　　中途醒来一次，见窗外已经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村庄，白茫茫的雪覆盖在屋顶和树梢上，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对上一双眼睛，很快又移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看没看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

　　然后又睡过去了。

　　再快要到滑雪场时，她们停在了服务区加油。

　　现在的服务区像个商场一样，琳琅满目，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

　　李媚在国外待久了，觉得很新奇，拉着陈妍逛了半个小时。

　　关静白没下车，窝在后座醒觉。

　　突然车窗被人很轻地敲了一下。

　　她转头，看见路越泽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他递进来一杯，没说话。

　　关静白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关静白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是热可可。杯壁很烫，她换了一只手拿着，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等李媚和陈妍回来，陈妍有些疲惫，坐到了副驾驶上。

　　关静白位置没变，但是却从最安全的位置，变成了最危险的位置——副驾驶后面，正对着后视镜。

　　她瞥了眼后视镜，在即将跟驾驶座的人视线对上时，匆忙又移开了视线。

　　关静白睡意全无。她打开窗，想吹吹风清醒一下，车窗很快被人从前面关上了。

　　“怎么关上了。”李媚不解，她还想看看雪吹吹风呢。

　　“很危险。”路越泽淡淡地说。

　　李媚恍然大悟，长时间看雪容易得雪盲症。她掏出了刚刚在服务区买的墨镜递给关静白，刚刚看陈妍戴得好看，她就随便买了几副，没想到还真得派上用场了。

　　关静白戴着墨镜，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看。

　　心想，墨镜真是个好东西，不仅紫外线，其他什么线也能隔绝掉。

　　妈妈的粉色滑雪服很好看，妍姨的墨镜很帅，前窗玻璃有点脏，需要喷水刮一下。

　　然后她看到他的手。

　　方向盘上，他的手握着，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两道疤，一深一浅，粉红色的，是新长的肉。手腕内侧还有一道红色的血痕，痂还没掉完。

　　怎么手心好像也有东西？

　　手心靠在方向盘上，被挡住了一些，看得不太清楚。

　　关静白身体正要探前，想看清那是什么——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所幸滑雪场很快就到了，她没有继续想。

　　可能是假期的原因，加上下了场大雪，滑雪场人很多，排队更是绕了几个大圈。

　　幸好提前买了VIP票，几人走了快捷通道，在进场时，关静白感觉有人朝这边用力挥了挥手，她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紫色滑雪服的女生。

　　本来穿上滑雪服包得严实就很难辨认，加上距离有些远，实在是认不出来。关静白看了一眼，没理会，继续跟着李媚往里走。

　　关静白这次来滑雪场除了陪李媚，还带了个工作任务。

　　这个滑雪场是AG消费板块里最大的企业，也是部门计划里着重拿下的企业，关静白过来实地考察一下。

　　李媚有陈妍等人陪伴，关静白跟她们说了一下，就独自一人去周边转转了。

　　滑雪场很大，分好几个区域。关静白从初级道逛到高级道，从服务大厅逛到山顶餐厅，看了新规划的场地，参观了历史展厅，用手机拍了好几个G的照片。

　　手机响了几声，是李媚发的语音。关静白正在拍展厅的导览图，想着拍完再听，便继续拍照。

　　展厅里陈列着这个滑雪场的历史，从二十年前的一个小山坡，到现在成了周边最大的滑雪度假区。关静白一边看一边拍，不知不觉就拍了大半个小时。

　　等拍完导览图，她才想起手机里的语音。

　　点开一听，李媚的声音带着哭腔：“静静，我受伤了，你在哪？”

　　关静白心一下提了起来，边往外跑边回拨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已经在大厅里了。

　　“你在哪？”

　　“医务室，你往……”

　　关静白没听完就挂断电话，问了一个工作人员，朝医务室的方向跑过去。

　　医务室的门开着，她冲进去的时候，李媚正捋起袖子，哭诉一旁的年轻人实在是太暴力了。

　　“你怎么滑的？没看清楚情况就往下冲，我好好在那站着都能被你撞上！”

　　年轻人是个大学生，刚学滑雪没多久，也感到非常抱歉，红着脸不停地道歉，差点就要跪下来求原谅。

　　关静白拦住他，看了一眼李媚的手腕。肿了，红了一大片，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她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又浮上来。

　　刚刚如果及时听了语音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可是。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陈妍不在，路越泽也不在。

　　李媚心里有气，埋怨地说：“早知道今天就不过来了。”

　　说完后，李媚忽然想到什么，促狭地笑了声，说道：“不过今天也有很大收获的。”

　　“什么？”

　　“静静，你刚才不在，刚刚啊，有个女孩子来找阿泽。”

　　关静白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媚自顾自地说起来：“长得挺漂亮的，穿一身紫色滑雪服，远远的就朝这边挥手。阿泽看见她，也愣了一下，然后就走过去了。”

　　关静白低头看李媚的手腕，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红肿的地方。

　　“你说会不会是他的前女友？”

　　关静白没抬头：“不知道。”

　　“我看着挺像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画面还挺配的。”

　　碘伏涂完，关静白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根新的。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说话声。

　　关静白没回头。她继续涂碘伏，听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惊喜。

　　关静白又蘸了点碘伏，涂在李媚手腕的另一侧。

　　外面的说话声继续，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只偶尔有几句飘进来。

　　“……毕业好几年了……”

　　“……工作忙……”

　　“……换号码了？”

　　关静白放下棉签，开始给李媚缠绷带。

　　李媚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往外看，小声跟关静白说：“你看看，是不是那个女的？紫色滑雪服那个。”

　　关静白没回头，继续缠绷带。

　　“你不看？万一真是他前女友呢？”

　　关静白把绷带收好，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绷带缠好，关静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休息区，路越泽站在那，旁边站着一个穿紫色滑雪服的女人。女人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头长发披在肩上，身形纤细。

　　女人说了什么，路越泽摇了摇头。女人又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但关静白看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得那么仔细。

　　她移开视线，走回李媚身边。

　　“怎么样？”李媚问。

　　“什么怎么样？”

　　“那个女的啊。”

　　关静白低头收拾医药箱，说：“没看清。”

　　李媚狐疑地看着她，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近了。路越泽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紫衣服的女人。

　　女人脸型瘦窄，五官精致，看起来很干练。

　　“这是冯南，我大学同学。”路越泽简单介绍。

　　冯南笑着跟李媚打招呼，目光却很快扫过关静白。

　　李媚拉着冯南问东问西，冯南一一回答，眼神却不时飘到关静白身上。

　　关静白站在一旁，没说话。

　　她不知道这个叫冯南的女人为什么老看她。

　　过了一会儿，冯南忽然从手里拿出两串冰糖葫芦，递过来一串。

　　关静白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冯南。

　　“这是给我的吗？”

　　冯南点点头，笑着说：“嗯，给你的。”

　　关静白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

　　冯南又笑了笑，说：“这是还你的。”

　　还我？还什么？

　　关静白没听懂，但没问。她低头看手里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前几天李媚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冰糖葫芦，说小时候欠她一串，要补给她。没想到先收到了别人的。

　　她拨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糖衣很脆，咬下去咔嚓一声，然后是山楂的酸。

　　酸和甜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

　　冯南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好吃吗？”

　　关静白点点头，也笑了：“好吃。谢谢你。”

　　冯南笑得更灿烂了。

　　路越泽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没说话。

　　陈妍取了车回来，李媚嚷嚷着要回家。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关静白手里还拿着那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

　　回到车上，她还剩两颗。她看着窗外，慢慢吃完最后一颗，把签子收好。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色。雪地被映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碎金。

　　关静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糖葫芦的甜味还在嘴里，淡淡的。

　　她忽然想起冯南看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认识她很久一样。

　　但她不认识冯南。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懒得想了。

　　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