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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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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锅烧得通红,倒入冷水后,顷刻腾起白色烟雾。刺啦一声,水汽弥漫整个灶台,再往里看,冷水已蒸发大半,只剩下锅底残留的水渍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厨房只剩下关静白一人。她静静地看着那口锅,等待着。
梨子已经烧成认不出的糊状,黑褐色的焦块黏在锅底。枸杞混合着梨汁,糖水融化又蒸发,最后变成一层厚厚的、像油漆一样的红色黏稠物,牢牢地附着在锅壁上。
关静白将东西倒进垃圾桶,重新注入热水。
热水泡进去的瞬间,那些黏在锅底的红色糊状物慢慢浮起来,漂在水面上,一团一团的,像凝固的血块。异常恶心。
关静白将脏水倒掉,再泡热水。如此重复三五遍,锅底仍然沾着一层洗不掉的焦痕。
她叹了口气,从水槽下方拿出一个类似钢丝球、但却有着长长手柄的清洁工具,开始清洗铁锅外部。
钢丝球擦过的地方露出银白色的底色,亮得刺眼。但锅底那一层黑褐色的焦痕,怎么擦都擦不掉。她加重力气,甚至用指甲去抠,那层焦痕纹丝不动。
手酸了,脚麻了。她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锅,一点一点地擦着。
中途王婆婆来过两次。第一次是王婆婆刚买菜回来,推门进来,看见关静白蹲在厨房地上擦锅,以为是搞卫生,便没有阻止,转身出去了。
两个小时后,王婆婆进来倒水喝,看见她还在那个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王婆婆欲言又止,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关静白没有回头,只是一下一下地擦着那个锅,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
王婆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最后,那个铁锅被泡着热水,孤零零地放在了料理台上。
第二天,关静白出门上班时,绕了远路避开厨房。
今年过年早,首刊进度出了问题。李哥用夸张方式宣传,被闫大人发现,直接降了职,首刊也推迟发售。
办公室气压很低,没人敢大声说话。高荔只敢在线上跟关静白聊天。
高荔:李哥也是的,怎么敢不知会就直接宣发啊,你之前不是提醒过他了吗,唉
高荔:幸亏及时发现了,不然咱们部门第一个项目就砸了
高荔:对了,听说李哥是背锅的,所以降职不降薪,是真的吗?
高荔:?
高荔:?
高荔:你人呢?
关静白心不在焉,一条信息也没看。高荔的头像闪烁频率实在太快,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关静白盯着看了几秒,直接退出了聊天软件。
电脑屏幕上开着,她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天就过年了,关静白上了十六楼行政部拿员工过节礼品。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满满的。
电梯门打开时,没有热闹人群排队领取的景象。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关静白愣了一下,脚步未停,走出电梯门。
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侧身看了眼旁边“17”的两个大字赫然贴在墙上。
她意识到自己按错楼层了。
上一次过来十七楼的时候,还是她拉着小推车过来拿资料。
那次还在电梯里遇到……他。
关静白又想起上次自己出电梯时,鬼使神差地往后看的那一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到现在依然不知道。
秘书处都是人精。有人看见关静白站在电梯门口发呆,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帮忙。
关静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电梯门口的动作有多突兀。她打了声招呼,匆匆进了电梯,按了十六楼。
回到家后,尽管已经绕了远路,但还是无法避免看到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王婆婆。
王婆婆解下围裙,问关静白饿不饿,要不要喝碗汤垫垫肚子。灶上还炖着汤,香味飘过来,暖暖的。
关静白摇头说不饿。
其实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胃里已经空了很久了,空得有些发疼,但她就是不想吃。
她叹了口气,放下包,站在玄关处,看着厨房的方向。
看了很久,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厨房说小也不小,有二十来平。说大也不大,每天都要用到的料理桌就摆在正中央。可是那放了一整天的铁锅,仍孤独地放在料理台上,跟昨天的角度一模一样,好像一直都没有人动过。
关静白挽起袖子,拿起钢丝球,一点一点地刷着。
浸泡了一天一夜,有些脏东西已经泡软了,铁锅外层的焦痕已经可以彻底洗干净,钢丝球擦过,银白色的锅壁露出来,亮得能照出人影。
但是内里有些难,那层顽固的红色黏稠物体,像是已经入侵了锅底,跟它融为一体。无论怎么刷,那一层暗红色就是洗不掉。
关静白看了锅底一会儿,有些不死心。她找了把小刀,一点一点地刮着那些污渍。刀尖划过锅底,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是某种哀鸣。
王婆婆进来厨房时,正好碰见关静白从里面出来。她两只袖子都沾了点锈红色的东西,胸口跟衣摆都被水打湿了,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王婆婆惊呼:“怎么弄湿了?快去换衣服,天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关静白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快速冲上二楼。她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王婆婆系好围裙进厨房时,看见昨天烧焦的那个铁锅,外表被刷得干干净净的,银白色的锅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但是往里一看,底部仍有些发红,暗沉沉的,像是烙进去的印记。
她拿起锅,翻过来看了看,看见底部被人用刀子刮掉了厚厚的一层。锅底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被刮得太狠,已经薄得能透光。但是那些红色的污垢,依然顽固地粘在锅底,没有刮干净。
王婆婆觉得就差一点了,她拿起一旁的刀子,跟着刮了一下。
吱嘎一声,锅竟然破了一个洞。
破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王婆婆愣住了,看着那个洞,叹了口气。
这个锅可惜了。
关静白生病了。
王婆婆坐在她床边,一边吹凉药汤一边喂她,嘴里不停地唠叨,说肯定是那天衣服弄湿没有及时换导致的。
关静白骗她说不是。
其实还真不是。
是她那天洗完澡,关了花洒后,没有穿衣服,也没有擦干身体,就那样呆在花洒下发呆导致的。她那天就那样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她在想什么,此时昏昏沉沉的脑袋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应该是很困扰的事情,困扰到让她忘了冷,忘了擦干身体,忘了穿衣服。
既然困扰又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她眯了眯眼,迷迷糊糊地决定将那件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王婆婆又唠叨了几句,掖了掖被角,关灯出去了。
黑暗中,关静白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连睡了两天后,除夕的那个下午,关静白总算是好了一些了,能下楼了。
谭瑞文按照惯例是不留在这边过年的。他每年都要回老家,雷打不动。但李媚喜欢仪式感,即便是剩下几人过年,她也要过得热热闹闹、仪式感满满。
离过年还有二十天时,李媚就将房子里里外外、上下几层都装饰了一遍。
客厅挂了彩灯,窗户贴了窗花,门上也贴了对联。
就连侧门的燕子窝,李媚都贴上了小小的对联,对联是李媚自己写的,上联是“吃好喝好睡好”,下联是“没病没灾没烦恼”,横批是“好好好”。
虽然这幅对联文字既不工整也不对仗,但李媚就是觉得自己实在太有才华了。如果不是王婆婆拦着,她要将整间屋子的春联都换成自己写的。
关静白下楼时,电视机正放着春晚,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吉祥话,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厨房里飘出浓浓的高汤香味,混着葱姜蒜的香气,闻着就让人暖和。
李媚正站在餐桌前擀面皮。她拇指跟食指捻起擀面杖,小心翼翼地避开美甲上的碎钻,那姿势别扭得像个初学者。
王婆婆嫌弃地看着李媚,等她擀好后,仔细检查有没有沾到美甲上的碎钻。确定没有后,才开始包饺子。
关静白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个场景。
脑袋还有些病气运转得不顺畅,迷迷糊糊地想着:真好啊,好像过年一样。
可随即一想,现在可不是在过年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加入包饺子大军。
其实她们家里过年都没有吃饺子的习惯。
李媚是南方人,很少吃饺子,但是不知道是从哪年开始,春晚年年都有包饺子的节目,看得多了,就想着也试试。
后来过年包饺子就变成了她们家的传统,尽管大家都不怎么吃,但每年都会包一些放着,图个热闹。
到晚上七点的时候,门铃响了几声。李媚高高兴兴地过去开门,脚步声咚咚咚的,像个小孩子。
关静白脑子还转不过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愣愣地看过去,等见到来的人是陈妍跟路越泽时,才恍然大悟。
在过去很多年,两家人都是一起过年。但近两年,路越泽不知所踪,陈妍就再也没有过过年了。每年除夕都是冷冷清清一个人,要么加班,要么早早睡了。
这两年真的发生太多事了,关静白都快忘记这个传统了。
陈妍按照惯例拿了很多礼物过来,大包小包的,堆了一地。
好久没这么人齐了,李媚很高兴,一边接过礼物,一边骂陈妍有钱没地方花。
可能是过年的原因,陈妍平时冷淡的脸,今天也缓和了些,笑意盈盈的。关静白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路越泽。他站在陈妍身后,神色淡淡的,但眉眼间没有之前的紧绷,看起来跟陈妍的关系好了很多。
李媚好奇,将陈妍拉到一边问原因。两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陈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上个月他看到了我的病案。”
“是你那里的?”李媚看了眼陈妍的腹部,叹了口气,“阿泽是好孩子,你也真是的,服服软嘛。”
李媚拉着陈妍说了十几分钟的话,直到王婆婆叫几人去吃饭。
饭桌上,按规则家里贡献最大的人坐主位。王婆婆今天主导了年夜饭,从买菜到做菜全是她一手操办,所以她坐了主位。
剩余几人两两坐在一侧。关静白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几人坐好后,李媚开了瓶红酒。酒液倒入高脚杯,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饭菜飘香,酒味醇厚,饭桌上其乐融融。李媚一直在说话,陈妍偶尔应几句,王婆婆忙着布菜,关静白低头吃饭,路越泽坐在斜对面,也低头吃饭。
路越泽伸手夹菜的时候,李媚眼尖,看到他手背上的疤。
“手怎么了?”李媚放下筷子,盯着他的手看。
“没事。”路越泽神色很淡,拉了拉衬衫袖子,想把手背遮住,“已经好了。”
但李媚已经看见了。
路越泽的手长得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李媚之前就笑他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当手模。现在手背上有两个硬币大小的疤,粉红发白的,和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十分突兀。
李媚觉得可惜了,这么好的手留了疤,可又怕他心里难受,便笑着说:“男孩子有疤才帅,显得有故事。”
陈妍笑了笑,没在意。她收回眼神时,不经意瞥见关静白。
关静白微微蹙着眉,看着路越泽手上的疤,咬着筷子发呆。
筷子在她嘴里咬了半天,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陈妍视线流转了两人一圈,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女同胞们去打麻将。
四个人中有三个人是不会打的,只有陈妍懂规则。李媚是逢赌必输,王婆婆是一窍不通,关静白是心不在焉。但过年嘛,输赢无所谓,图个热闹。
路越泽则是收拾碗筷,将包得乱七八糟的饺子美化一下,再下锅煮。他站在厨房里,挽起袖子,露出那道疤,手法熟练地捏着饺子边,一个个饺子在他手里变得规规整整。
王婆婆虽然不会打麻将,但是因为是赌钱的,尽管这一晚上都输不到十块,但还是很谨慎地出牌,每出一张都要犹豫半天。
李媚等得无聊,就跑去拆陈妍的礼物了。
陈妍是职业经理人,常年都在外出差。有时候路过哪个城市看到合适她们的东西,就会买下来,攒着,过年一起送。
“啊,这条围巾我刚出的时候就看上了。”李媚拆出一条围巾,“这个包我也有了,你看,上个月我自己买的。这罐护肤品保质期只有三个月啊,陈妍,你买东西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我哪用得完?”
陈妍不理她,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骂人。
陈妍给关静白买了一对情侣电子手表。表盘是简约的设计,功能却很全,可以检测心率、血氧、睡眠质量,还耐低温。
李媚看了很喜欢,说道:“这个最好,可以检测身体,还很耐低温,很适合你跟景山去芬兰看极光。”
“什么时候去?”陈妍问。
李媚嘴快,回答道:“过完年吧。”
关静白看着两位长辈,不想在过年的时候提及自己跟张景山分手的事情。她只笑笑,不说话。
陈妍很仔细地看着关静白的脸色。那目光在关静白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暗暗松了口气。
李媚嫌王婆婆出牌慢,就找了副扑克打掼蛋。但牌太多了,几人手抓不住,玩了几个回合后,觉得没意思的李媚就干脆去喝酒了。
红酒配着零食,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又一杯。
几杯下肚,李媚就开始论当年了。说自己当时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把关静白带大的,说关静白的父亲脑回路是何等的清奇,不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非要去冰天雪地里研究什么破植物。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哭,说关静白两岁那年,自己刚离婚,手里没钱,太年轻了花钱又不知道节制,交完房租,身上只剩五块钱。
关静白在路边看见卖冰糖葫芦的走不动道,口水流一地,小手伸得长长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串糖葫芦。她都没舍得花三块钱给她买。
又说后面关静白肯定是因为小时候没有被满足,长大后就嗜甜,见了甜食就走不动道。
这件事似乎成了李媚心里的刺,每年过年都会被提起。关静白都没有力气反驳了,两三岁的事情,她早就想不起来了,自己喜欢吃冰糖葫芦喜欢吃甜,就只是单纯喜欢而已,跟小时候有什么关系?
李媚哭着哭着又开始生气,说没想到竟然一晃眼自己就四十多岁了,快绝经了,然后又害怕地抽泣起来。
陈妍顾不上什么过年不过年,开始说李媚。骂她闲得慌就出去扫大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又灌她喝了几碗醒酒汤。
李媚清醒过来,觉得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很不好意思。她挽尊说,没想到当时在滑雪场认识她,后面竟然一起过了这么多个年。想想还挺想念滑雪场的,怪想去滑个雪。
陈妍没理会这个酒鬼,继续码牌。
李媚一改常态,可能知道陈妍不会顺着她,也不让陈妍猜了,一个劲儿地提议去滑雪场玩。从明天开始,后天也行,大后天也可以,反正过年闲着也是闲着。
陈妍被她吵得头疼,勉强点了点头。
新年钟声渐渐逼近,附近性急的人已经开始烧鞭炮了。
每一年都是路越泽去点燃鞭炮。
李媚通常会买超级长、超级大的鞭炮,能围起好几圈。今年也不例外,那卷鞭炮从门口一直铺到院子里,绕了几个弯,红通通的一片。
路越泽拿着打火机走过去。他蹲下身,火信点燃的瞬间,往后跳开一步。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映得满院子忽明忽暗。硫磺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关静白捂着耳朵,站在门口看着前方的男人。
他站在火光里,背对着她,身形颀长。
那背影和记忆里某个画面慢慢重叠。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大年夜,也是这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那时候她还小,害怕得躲在门后,用手紧紧捂着耳朵。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用手捂住她的耳朵,说:“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
硫磺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关静白用力揉了揉眼睛,咽下了喉咙里的痒意。
窗边,璀璨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在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夜空。电视机里正在倒数着。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新年快乐!”李媚拿出准备了很久的彩带,对着天花板一阵猛喷,彩色的纸条飘落下来,落了大家满头满脸。
王婆婆想到自己还要打扫这些彩带,瞪了李媚一眼。李媚回她一个更明媚的笑容。王婆婆也就不生气了,笑着说:“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利,身体健康,龙马精神,事业腾飞,财源广进,家庭和睦,心想事成……”
王婆婆很认真地准备了每个人的祝福,祝福语足足说了两分钟。
陈妍笑着递给王婆婆一个两三厘米厚的大红包,说道:“辛苦了,新年快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关静白也被感染了,嘴角翘起来,弯弯的。
突然,陈妍朝两人看了一眼后,挑了挑眉。
“你们呢?”
关静白怔了一下,抬眼看过去,视线在半路上跟另一道视线重合。
为了营造看烟花的氛围感,李媚关了灯,只点了几根蜡烛。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路越泽长得高,又背着光,其实她是看不清他的脸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里,和黑暗融为一体。
“嗯?”陈妍又催促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
关静白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她看着前面那个人,张了张口。
“新年快乐。”
不是她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过来,低低的,沉沉的。
关静白咽了咽,才说:“新年……快乐。”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周围是李媚和陈妍的说笑声,是王婆婆的唠叨声,是电视里传来的歌声。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被隔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关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然后移开,然后又落回来。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一簇一簇的,熄灭后又照亮,照亮后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