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往事》夜游星

37、三顾君不见

　　清晨第一束阳光透过浅绿的细纱窗照进来后，我就醒来了。
　　没有食物，亦没有清水。
　　在静谧的晨曦里，我忽然感到有些孤寂，走到外面的石桌前，目光落在被我“按”下去的地方，猛然间，飘雪日月岛的景象在眼前浮现，我梦到了......梦到日月岛下雪了，很大的雪不停地下着，好像都被雪封住了......
　　梦象皆是能量跨越多维时空的感召，日月岛......水镜，他怎么样了？
　　我忽然很想问爱伊他是否有一个弟弟，或者哥哥？，昨天我实在拘谨又不习惯，但现在的愿望却如此强烈。可我去找他，只问一个问题吗？
　　出了小院用清澈的溪水洗了把脸，望着南方广阔的水域，没有什么目标的我便走了过去。这里湖边都会放一圈木板吗？踩在深色的木板上，俯身就可见之下潺潺流动的水波。水面上有三处水阁，之间都有浮桥相连，靠近南方青色宫殿那边，我心下忽起一计。
　　将能量聚于脚下，抬足点于水面，小心地踩了下去，感到水面可以承受身体的全部重量时，我已喜上眉梢，为了保险，我用脚使劲一沓，竟是一滴水花也未溅起，我大了胆子，另一脚也踩了上来，如果有异常我就赶紧抓住木板，心里这样想着，而实际则稳稳站在水面之上。
　　快意顿起，加大能量输出我在湖上冲着前方的水阁跑了起来，若从远处，便可见一个白裙女孩在如镜的湖水上拔足而奔。

　　不知几百丈的距离还未用去一半能量，看到水阁里空无一人，我立马跳了进去，低头一看，不禁惊呼：只见红木的圆桌上放着细嘴银壶，周围的瓷盘里则摆满了葡萄香蕉、酥烙香饼，糕点都不知名字，但那金黄金红与米白实在诱人。
　　我定定地看着那一桌美食，香气直扑鼻，以前独自在花海是从未吃过什么的，自从在......水镜那里品得食物之美后，我便觉得，吃东西是“生活”的一部分，亦是享受。
　　我叹了口气，僵硬地转身面朝两盏青色灯笼下的湛青浮桥，不可拿呀，我这外来暂居之人，终是不合适。
　　浮桥呈双拱连接另一处水阁，桥面铺青锦地毯，隔几步便有琉璃花灯。路过又一处较大的方形水阁，透明轻纱间可见临水一排案几，上面皆置酒壶糕点，我想象着宫殿里的人们在夜晚的华灯下，聚于亭台水榭品酒望月。

　　宫殿是为爱伊效力的人住的地方，就像是“门客”吗？那我还是不要乱闯进去的好，于是只沿着宫殿群的边缘走到了桥边，过桥后就是爱伊“早朝”的地方了，就在昨日，还是风和我一起走的这桥......
　　而现在我又孤身一人了，情况却比上次艰难。
　　我回头望宫殿的正对桥的大厅，我记得那里有圆形的大穹窿，还有华美的吊灯。忽然从台阶下来一个身着硬甲的褐发男子，是名叫吉撒那霆的军团长，我一眨眼，我认得他，他认得我吗？
　　他走近了，英武坚毅的眼神直视前方，我却瞅着他，说：“吉撒那霆军长，你好。”
　　军长脚步未停，只把眼神挪向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一颔首，走上了石桥。
　　“为什么人们都不喜欢我呀......”我以为军团长的性格最起码很正常，看着他的背影我失望地嘀咕。
　　可能是因为战士的听觉灵敏，军团长居然听到了我的喃喃自语，只听得他脚步一顿，便有声音沉沉传来：“这里的人皆能力高强，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来此身负要职，而你，是一个弱者。”他似乎不想再听我说什么，铿锵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却呆在原地，军长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我耳边，弱者......身负要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是弱者而轻视我，还是因为我，什么都不做？
　　看着升起来的太阳，君主爱伊的早朝大概开始了吧，我皱着眉头，我想见爱伊，让他给我一份工作。
　　他虽然说让我去水梅苑找他，还说见不见到就不一定了，这不是逗人吗，我要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呆着，还不怕截不住你。
　　但不想太明显了，我就去后面的桥上，不小心“偶遇”吧！

　　我在桥边以能量引水在半空画出花朵，小动物，或者写字，直到日头西移，整晒了半天太阳，倒是精进了驭水之法。这时我觉得，我可能不会在这里等到爱伊了。
　　我转身回到大殿所在的岛上，上次有风一起从侧门进去，我独自去似乎不妥，斟酌一瞬立马绕到前方，只见青金独角狮虎兽和暗红大柱之后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我在原地立了几秒，人们都是脚下生魔法阵一下子就走了吗。

　　我抿了抿嘴，既然爱伊让我去水梅苑，那我就去那里找他。走过贯通南北的长桥，再走过几棵粉红的桃树，眼前开阔起来，只见两侧的长廊在前方围作圆形。没有围栏没有门，安安静静的，也听不到美姬的娇唤。
　　我在前方站住，又往前走了几步上到台阶上，朝里面大声问了一声：“有没有人呀---”
　　我倾耳听了听，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走进走廊，白纱低垂落地，一排紫漆海棠式束腰香几东西延伸，上置插着梅花的珐琅花瓶，而在飞檐之下，则挂着六角宫灯，往院内看去，白瓷花坛里种植着一人高的小树，郁郁葱葱排于两列，房门大开，一扇白玉梅花凌寒的屏风阻隔了视线。
　　再往前走，就算进院里了，我慢慢走着，又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呀......我可进来了。”
　　无人答应，走过三个花坛，右手边芙蓉玉盘搁在石桌上，里面摞着一叠粉色糕点，不知怎的，我直觉那就是昨日熙儿做的“梅花糕”，也许今日又做了吧。左手边有一排青竹，我看着这竹和梅，想到水塘里植的荷花，爱伊把宫殿给别人住，这里倒像是名士所居之地。
　　能量的感知里附近是没有其他人的，但我“看到”青竹后水汽甚重，于是我绕过去一瞧，竟然是一处温泉！清澈的水直见其下的青石，水雾氤氲，旁边还有深紫描金的软榻及青色石几。我忽然想到自己已很久未洗澡了，也想起了水镜的客房里那一直温热的池水。
　　垂下眼帘，我踱到房门前，只是扣了扣雕花的檀木门，许是想到了水镜的缘故，我只是轻声问：“有人吗？”
　　我等了片刻，不由得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虽然没有见到爱伊，但我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驭水，我想着可以用水托起我来，这样我就好像飞一样，可以把水化为箭矢，就成了攻击。
　　这样想着，反正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等再到桥边，我也不走那曲曲折折的石桥了，输出能量凝结出一片水浪，我跳了上去，然后让水浪自己往前走，我站在上面难得的开心。
　　遇到东西走向拦路的桥，将水浪升高在桥上空搭出一座水桥走过去，只是--忘了把水桥上的水弄回去了，“哗啦”一声巨响，水桥在我身后解体崩落于桥面，还好，这里没有那织锦的地毯。
　　水域相连，向南方走到宫殿前再向西走，就是我的小破屋前的那片水了。能量的使用对我来说是未知的瀚海，令我内心激动且急切。从浪花上下到岸边，我没有回院内，而是留在宽广的湖边修炼“法术”。
　　为了不造成破坏，我选择了西南方，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障碍。
　　首先是一只水箭，滴落着水珠从湖水中升起，我用右手控制着它，手往后一扬，再猛力向前甩去，仿若空中有无形的箭弦震颤争鸣，水箭无声地飞驰出去，我愣愣地看着它好像飞了很远很远，最后冲入湖面击起十尺浪花。
　　用了很大力气，感觉甚是满意，我高兴得一跳。
　　再凝三只箭矢，再凝水盾，能量的输出不一样，所以不是箭矢崩裂就是水盾被穿透。
　　后来箭矢变得越来越多，我也不需要大幅度挥动手臂，只需转转手腕以指控制。
　　待到月至中天，我仍意兴未尽，但长时间的连续令我疲乏了，我决定洗个澡便睡觉去。
　　从来也不见一个人，我直接脱了衣服就走进了水里，由于不知水有多深，我还用能量浮着，同时温暖了周围的水让它不至于太寒冷。
　　唉！大意了呀！竟然忘记把那件新衣服拿来了，洗罢我才想起。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木板上的白裙和里衣拿进水里洗了洗，再疲惫地使用能量把里衣弄干了。
　　后来我穿着里面的衣服抱着湿白裙走了回去，月光投进来竟一点都不黑，把白裙搭在外面的竹椅上，就去歇息了。

　　待我醒来，天已大亮，能量使用多了还是会多睡。我猛然一惊，今天计划去爱伊听会的大殿门前瞅着他的！我要等的他正好结束还没来得及传送走时叫住他，现在可不会晚了吧？
　　赶紧抖出竹塌上的一件白衫，腰带不会系直接挽了一个蝴蝶结，大概也没穿对。却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能量已经恢复，直接召唤出水花如蛇般驮着我游去，在水花上我还不忘舀了水抹脸。
　　此刻由于速度之快，身上的白衫向后拂去，我忽然想起那套衣服是两件，下面是一条裙子，那么我现在穿的......居然是中衣。
　　不过也可当袍子来穿，还有飘飘升仙之感那，我心中想着。
　　转了方向，我尽量从西侧靠近大殿，不想让他们看见我驭着水浪“游”过来。
　　在西南角落回地面，我快步走向大门，悄悄探了头去看大殿里面，一眼就看到了银发墨衣的身影端坐在青漆宝座上，爱伊换了一件衣服，远远看着身材修长。
　　我松了口气，隐在门侧不时张望。可一会儿后就觉得甚无聊，为了见爱伊一面竟花这么大力气，况且似乎还需很久才结束嘛，于是探头的间隔变长了，还拂了拂尘土，坐在了台阶上。
　　我不明白那么多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消失了，刚才还十来个人呢，等我再去瞧时，怎的一个人也不见了
　　我呆呆杵在门前，看着青金狮虎长着大嘴，究竟是我运气不好，还是......
　　我一甩衣袖，转身去水边再唤出水浪，踏上去时我想，也许下次可以换个造型，一条水龙一定威武极了。

　　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再去水梅苑，到长廊处我喊了一声：“爱伊--”
　　走到花坛间我又喊：“爱伊！你在吗？”
　　视线瞥到芙蓉盘里的梅花糕，我走过去细瞧了一下，颜色变了！感觉不一样了，那这就说明爱伊是吃过的，不知是爱吃糕点还是心疼熙儿。
　　我还是没有走进屋内，只是又扣了门，依然无声。
　　我忽然发觉，每次大殿里一没人我就认为爱伊会回到这里，也许是我来这里的时间点不对，心下想着要是明天还“逮”不住爱伊，我就晚上来这里等着。
　　天色尚早，我想去东边看看，似乎只有东边未探索了呢，而且尼蒂亚姐姐在东边的红萼院里。
　　我走回到石桥，向北方“游”去，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第一条通向东方的横桥附近转向，在□□间走着，我想水上可以通过驭水来加快速度，那在陆地上也应当可以驭气来实现飞行咯，于是边走边尝试着捕捉周围空间的气流，感觉这一类困难许多。
　　走出花树掩映的树丛，眼前一览无遗，一方荷塘之后，可见一处院落，而它与一处小院隔着湖泊遥遥相望，在更远处水泽消失，陆地上耸起一座暗红山体，虽不高，却在皓水云烟与花草间极是突兀。

　　我来到第一处院前，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尼蒂亚姐姐住的地方，里面姹紫嫣红满是娇艳的花儿，一股馥郁的香气太过醉人，还有那窗外飘出的粉红纱帘，皆是柔弱的气质，怎么回事刀战士尼蒂亚呢。
　　在外面观望一会我便朝着另一处去了，红萼院前竟有个木牌写着“红萼”两字，字迹秀丽之中暗藏锋芒，正如其主人一般。
　　院内有一块小池塘，一边整整齐齐栽着一丛红色的灯笼状小花，不知和“红萼”有无关系。我走到院门前，心里已有几分失望了--以尼蒂亚的能力，我如此靠近她早就察觉了，可屋内不曾走出那豪爽的美女姐姐，自然也，不在吧。
　　“尼蒂亚姐姐--你在吗？”我高声问到。
　　片刻的静默后，我失望转身朝着那边暗红的山走去。人们都在忙，似乎只有我一个大闲人，无所事事。
　　灰红的岩石乱生，近处发现山下居然还有一个山洞，山洞边尖锐的暗红山岩如同可怖巨兽张开大嘴露出的牙齿，洞口旁还立着两盆青铜火炉，里面正燃着熊熊烈火，山体绵延，不知里面是什么，可我不敢进去查探。
　　回到幽篁林在湖水边又琢磨着驭气之术，气乃无形，可以掀起大风，却难以精准控制方向与大小。直到夜晚，只领悟到精进需要更长时间的修炼。

　　三天，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我睁开眼睛就如此想到，但体内的能量却有增无减。
　　今天我选择从侧门进入到大殿，在帷幔后听他们说话，紧挨着坐在青幔后的冰凉石砖上，他们的交谈清晰地落入耳中，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窃听者。
　　“埃佩里奥国王邀请您去参加明日晚间的宴会。”
　　“可笑，以后此类事情莫再提了。”
　　一帘之隔，我能听到他的声音，前两日只在远处看见他的身影，可对他来说我已经消失两日了，“给她居所，保她安全。”但不闻不问。
　　我忽然悄悄揭开帷幔一角，朝里看了进去，现在亦是偷窥者了，不知为什么，我只是想看见那容颜，好像一日不见，那精致的面容就会模糊，可我却不希望我的心中美梦会变得模糊，我仿佛只是透过爱伊的脸，来忆起那温润之人的温暖，但每一瞥，每一念，都伴随着复杂的哀愁。
　　我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爱伊的银发，流动着月华似的光泽，似谪仙一般，可他对我的心态却是魔鬼。
　　我忽然看到站在对面的安德利和婉华，他们挨得极近，安德利正低头不知和咒术师说着什么，忽然安德利抬起手居然摸了一下婉华浅黄的头发！而咒术师婉华，则抬头望着暗影者，那眼神里分明有情思。
　　我愣了一瞬，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风来这里他们也是挨的很近，看两人的动作神情，我心下已是了然。
　　忽然心里一惊，他们个顶个儿皆是高手，别说我撩开了一角，怕是早察觉到了吧。明知如此，我却快速放下了帷幔，好像看不见就不知道了。
　　继续听着，他们的谈话不时有停顿，我把能量伸长了去感知，又过了一会儿，我闭着眼睛用探知术看到爱伊点了一下头，殿内的两个人忽然传送离去，我感觉爱伊要走了，猛然收了探知也站起来，不敢动作太大快速拉开一个小缝，望着空旷的室内，我既震惊又气愤，现在我已认定爱伊是故意不愿意见我了。
　　根本不是我运气差，算了，遇到他也是运气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