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往事》夜游星

38、落荒而逃

　　我闷闷不乐地走了出去，在石桥上从第一处圆台转向东边，那圆台是美人熙儿从天而降的地方。
　　穿过岸边的花木林，远处居然有一棵大桃树，盛放的一树桃花宛如一朵粉红的云彩罩在苍绿的粗干上，枝条之间竟还挂了红色丝绸和几串红灯笼，而在它之下，是一块平整的巨石，看起来还可以躺在上面睡觉。
　　我走了过去，坐在光滑的大石头上抬头看去，天空被分成了粉红和晴蓝。我用驭气之术摘下一朵花来，让它在空中转圈，看着空中舞蹈的小精灵我寂寥地笑了。
　　之后我又摘下好几朵桃花儿，专注地控制着它们在面前交错旋转。
　　直到我感到了无聊，也许我可以不再找爱伊，不要什么工作，每天就自己四处转悠玩耍，等着风回来，可是风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回来以后他会带我......不，我不能妄想依靠他人，我要在这安全之地学到自己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
　　这样想着，我下定了决心，把方才摘下的花儿拢作一团，用能量圈住带着它们去了爱伊的水梅苑。
　　在走廊上我依然礼貌地问了声有没有人，几乎意料之中的，没有人答应。
　　接着我在最后一排白瓷花坛间用花瓣在空中写了两个字：“求见”，然后我走进了屋内。
　　白玉屏风的右侧一间，两个宝蓝色掐丝珐琅大花瓶中间置一檀木几案，我细细看去，红漆描金的梅花茶盘上黄底蓝边的青花茶壶与杯蛊，案后珊瑚屏塌，一旁还立着浮雕荷花纹鎏金香炉。
　　而在对面的房间，紫檀书阁里堆满了卷轴，另一架多宝阁里放着十多个酒壶和几只银杯。
　　我忽然意识到，爱伊并不住在这里，想着我走到了白玉梅花屏风后方，只见门外的湖泊中央，一条如白丝绸般透明的光带连接着一座遥远的小岛。
　　我顿了脚步--往前似乎是不准许去的地方呢。
　　我决定在院里等着，石桌上换了水粉色小碟，三个碟子里各放了三种不同的糕点，我不禁感叹，君主还有人每天给做精致的小点心。
　　“爱伊，你再不过来，我就要吃你的梅花糕了。”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又去竹林后一瞧，一个青瓷莲花酒壶和一盏金漆兽面银杯正放在软榻前的青石几上。
　　我把靴子脱掉，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把腿伸进了水里，一股惬意的温暖自脚底而上，已经中午了，我卧在石上睡了过去。
　　有一种柔软的触感落在我的脸上又滑了下去，我睁眼便看见一场短暂的花瓣雨。
　　“你把这里当你的家了么”低沉冷酷的声音，是爱伊，他居然用我写字的花瓣把我叫醒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头还晕晕乎乎的，用手扶了头傻瞪着他，银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黑衣衬的他身材颀长，精致面容上的凤目紫眸，让他在迫人的气势下又多了魅惑。
　　“我，”我张了张口，清醒过来：“您应该告诉我不准做什么，这样我就不会忍您生气了。”直视着那绝美的容颜，我恭敬地说。
　　爱伊紫眸中发出的寒光从我脸上移到了伸在温泉里的脚上。
　　我猛然想到自己还光着脚，多少有些不雅观，立马站身来，低头摆了摆今天穿对了的半身长裙盖住脚，然后再淡定地看着他，揶揄地说到：“终于等到您了，可真不容易啊。”
　　“如果总是见不到孤，还会一直如此执着么？”爱伊勾唇，无情地问，紫眸里是戏耍人的冷笑。
　　“您可以一直不见我。”我淡淡地说，也没做什么表情，有风吹了过来，我还赤脚站在冰凉的石头上，漠不在意来回复他的嘲讽。
　　“这就是你求见孤的态度？”爱伊甩了甩墨袖，一副优雅慵懒。
　　完了，光顾着顶嘴了，我还有求于他呢，我既尴尬又苦恼地蹙着眉，眼神瞟来瞟去。
　　忽然像抓住了什么，我再次注视那惑人的紫瞳，徐徐说到：“爱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讲。”爱伊懒懒地说，上前几步倚在了软榻上，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点都不认真。
　　“爱伊，你，你有没有一个弟弟或者哥哥？”
　　“你问这做什么？”爱伊不耐烦地一皱眉。
　　看着那张脸不耐烦的表情，我心里觉得苦涩，清声道：“我曾见过一个和你长的一样的人，所以，所以问问你有没有亲兄弟。”
　　“哈。”爱伊嗤笑，“有趣，孤可以认为你想以一个奇怪的话题吸引孤么？”他的紫眸睨着我，那是最冰冷的水晶。
　　我气的一蹙眉，还撅了嘴，却因为这不信任和轻视而难过，软了语气：“我受伤以后在混沌里见到的，我才没有说谎。”
　　“哦，”爱伊轻轻说了一个字，紫瞳里暗光闪动，沉声问：“然后呢？”
　　我以为爱伊又在讽刺我，一时气馁地不知说什么。
　　“没有，孤告诉你，孤没有亲人。”爱伊淡漠说到。
　　我怔在原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美到令人心碎的一切似乎成了一场幻梦，垂眸，心钝钝疼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感觉自己找爱伊说话就是自讨苦吃，但我还是抬起头来注视魅惑的君主，哑然说到：“我还想请求你一件事情......”
　　“爱伊--”甜美的娇唤打断了我，我转头看去，熙儿穿了绣白牡丹的粉短裙，两双白白的长腿交替着从竹屏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木笼，熙儿发现了我，打量我一眼，目光却在被腿上的水沾湿的白裙下摆处停住，美目中闪过惊愕，接着她用奇怪的眼神飞快扫过我不明所以的眼睛。
　　皆在瞬息之间，下一刻仍是嫣然甜笑的美人，“爱伊，熙儿新做的小点心，你来看，还未起名字呢！”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双白嫩的腿居然在爱伊面前跪在了沙土上，天哪，她不应该直接坐在爱伊身旁吗？
　　熙儿打开了木笼，爱伊皱了一下眉，说到：“熙儿起来。”边伸手去扶熙儿的手腕。
　　眼前的这一幕令我觉得很酸，让我觉得自己不该杵在这里，于是我迅速弯腰拾了鞋子，也没穿上就光着脚跑开了，我也想一个法阵立刻消失不见。
　　赤裸的脚划过粗粝的小石子，硌得生疼，同样的疼痛，只是我没有人会关心罢了。
　　风会关心我，我一直是相信的，只是他现在不在这里。水镜也关心过我吧......或许只是纯净的善良，他会问我有没有吓到，在我难过时会专注的问我怎么了，他还会问我怎么不吃早饭......想到这里，水雾溢上了双眼，让我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水镜了，再也不会看到那精致的容颜用清和温润的语气对我说话了，走廊的木板向我迎面而来，身体已失了平衡向下扑去，竟然如此狼狈，还要摔在门前。
　　再也不会有一双温暖的玉手在我要跌倒时扶住我了......疼痛如约而至，小腿被台阶重重一磕，两个胳膊亦被磨的火辣。忍着伤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我才把靴子穿上查看伤口。右腿青肿了一块，胳膊肘都磨破了，第一天穿的广袖挂了一个大窟窿，我哀然抚着苍白皮肤上的血痕，对于这些皮肉之伤，能量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走路艰难，慢慢拐到水泽前，立刻驭水回到小竹屋前的湖边，然后我就临水坐在木板上，继续我的修炼。
　　水花打碎了湖面的月光，片刻后又聚在一处，没有穿那件中衣，里面穿的是从日月岛......带来的抹胸丝衣和短裤，把它们放在木道上洗个澡就回去睡觉。
　　胳膊抬在水面上望着宫殿的琉璃灯盏和亭台水榭间的红灯笼，那里的人们正把酒言欢吗？而这里只有星月照明。
　　夜空中忽然飞来一只巨大的影子，翅膀张开，竟是一只鹰枭！而它居然冲我这边飞来！我吓地呆看着它飞至近处又向西偏去，刚送一口气忽然瞥到一抹银光，我疑惑地细看，只见银色的长发飞舞在夜色里，衬着黑羽的飞禽极是醒目，爱伊？还驭着鹰飞呢，我还以为他正抱着美人睡觉呢。
　　不再看他，只盯着柔柔的水波发呆。
　　“你还要请求孤何事？”低沉的醇音自身后传来，那是蛊惑人心的魔音，我却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猛然转身，只见墨袍裹着的完美身形正缓步踱到木道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我，银发似月光般扬起，紫瞳深邃泛着冷光，暗夜里真是俊美的魔鬼！
　　我呆了一瞬，我现在还在水里啊......赶紧双臂交叠把腿蜷了起来，又羞又急道：“爱伊！你你你！你，你不要看！啊......”
　　爱伊面无表情地一挥墨袖，放在他脚步的广袖便飞了过来，轻飘飘直接钻进水里盖住了我，“说有何事。”语气里似乎有点无奈。
　　我又怔了一瞬，看着湿了的衣服，“哎呀，你看你呀，都湿了！你这个人呀！”
　　我抱怨着乱嚷，“您赶紧走吧！您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我怨愤的瞅着他的紫眸，长睫下闪着危险的光。
　　“你确定让孤走？”爱伊缓缓说到，“这可是孤给你机会让你说的。”说着他一甩墨袖，竟是要转身。
　　“哎--等等！”我喊住了他，一脸愁苦。只怕没了机会。
　　爱伊顿住，冷声道：“说。”
　　我驭水游到木板旁，胳膊搭在木板上，这样他就看不见被挡住的地方了，让我自然了一些。“我想变成像你们一样的强者！”虽然还皱着一张脸，但极认真地宣布到。
　　爱伊难得没有立马嗤笑，拿紫眸扫了我一眼，才嘲笑我：“走个台阶都能跌倒，还能成为强者么。”
　　他果然知道我在走廊那摔倒了，我耷拉下胳膊挡住了伤痕，只留了两只手扒在木板上，垂头默不作声，风吹起我的黑发，感觉有点凄凉。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呢？所有的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来换取的。”在这月色下，语气里虽然从来没有关怀，却少了恶意的为难和奚落，竟是在教导我？
　　“我并没有......我愿意付出代价，但您需要什么呢？我身无分文......我可以为你工作。”我垂头低声说。
　　接着我抬起头来，抱着一点很容易就会破碎的希望望进爱伊的紫眸：“我为你工作，你借我魔法书看可以吗？”
　　“没有魔法书，这里无人需要。”爱伊淡淡地说。
　　“那您，您让我跟着军团训练吧！”我想到了吉撒那霆军长，那一定有军队了。
　　“呵，我答应维恩提照顾你的。”爱伊轻笑，我从来没见他真心笑过，一直是这种冷笑或者邪笑，“那里可不安全。”
　　呵，这也算照顾。我又不知说什么了。
　　“孤可以训练你。”片刻后爱伊缓缓而道，“但需要经过孤的考验，看你是否值得孤训练。”
　　我惊喜地抬头，更多的是不可置信，银发流动着纯粹的光华，爱伊神情严肃了一点，嘴角挂着的浅笑也不像在捉弄人。
　　“那我为你工作可以算做你训练我的代价吗？”我真诚地问到，眨着眼睛，对他有了一份尊敬。
　　“你能做什么？”爱伊扫我一眼，“不说侦查和战斗，你会像熙儿一样做饭吗？”
　　“......”我为难地看着爱伊，我明白为什么人们都不喜欢我了，因为我毫无能力。
　　“我可以给你跑腿拿东西，扫地洗衣服也是会的。”我巴巴地说。
　　“先作两天守卫吧。”最后爱伊说，银发一晃转过了身，“明日大殿前等孤。”
　　说罢爱伊提步就走，我看着那修长的背影自言自语：“什么时候呀......”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地传开。
　　“你说呢。”带着磁性的魅惑嗓音响起，爱伊没有回头。
　　我靠在木道边，想着爱伊对我恶劣的态度是否有些改变呢？即刻又摇头，想这些做什么！我要赶快变强，能够自力更生，然后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没有人喜欢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