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往事》夜游星

36、幽篁寒梦

　　其实桥面并排走两个人还有富余，但我还是选择跟在爱伊瑟瑞身后。
　　向左走上另一座长桥，走过石桥来到陆地上，一路向西，穿过□□，路过一处院落，两处荷塘，再走过一座木桥。
　　路很长，继二连三的冲击反而让我的心平静下来了，只一言不发地看周围的烟雨画桥，风烟翠幕。
　　爱伊不理我，但我却有点感激--这么远的路，他能亲自领我过来。
　　前方的竹林旁有一处简陋的小院，爱伊直向小院走去，那就是给我住的地方吗？
　　青竹翠绿高耸，苍劲挺拔，有清泉自林间流出成两股小溪向着水泽汇去，深处却显幽邃，我张了张嘴，又咬了咬牙。
　　墨色的身影停在竹篱外，终于回过身来，魅惑的紫眸向我扫来，我迎向那面容，如瀑的银发在阳光下更加耀眼。
　　“这个院子是您给我住的吗？”我不知道爱伊是话少，还是不愿意和我废话。
　　“是。”魔鬼般美丽的脸上划出了浅笑，我看着像冰冷的嘲笑。
　　“幽篁林好远那~”我忽然想起美人说的话来，把我扔在这么远的地方，他觉得很可笑吧。
　　爱伊并没有提步就走或者忽然消失，我赶紧抓住机会问：“那个，请问那边竹林里有怪兽吗？”一边手指着左侧的幽篁林。
　　“呵，”爱伊吐出轻笑，“没有又如何？有又如何？”他戏谑地说，低沉的声音蛊惑人心，紫眸深深，是最黑暗的星空。
　　我震惊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曾温柔的脸如此残酷无情。
　　没有又如何？有，又如何？不如何，我能奈何？
　　“我能有一个请求吗？”我垂眼不再看他，平静问道。
　　“讲。”语气间有君王迫人的气势。
　　“我只有这一件衣服，您能给我一套衣服吗？”我又对上那双惑人的双眼，有求于人要真诚。
　　“可以，你想要什么颜色？”爱伊淡漠地说。
　　“白色就好，谢谢您。”我怕他忽然不见，又问到：“我可以去找你吗？”如果我真的有事的话......
　　爱伊冷笑一声，“希望你不会有太多请求，你可去北方的水梅苑找我，不过，”他一勾唇，“你能不能见到我，就另当别论了。”
　　我总能在你早朝的地方截住你吧，我心里想着。
　　“还有别的事吗，小姑娘。”一阵风吹起了爱伊的银发，瞬间风华耀眼。
　　“没有了，谢谢您。”我轻轻摇了摇头，挽起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爱伊并没有倏然消失不见，他一摆墨袖，银发晃动，竟徒步沿着石径向北方去了。
　　“我的”住处没有名字，就是个破旧的小院，西边是幽篁，南方连着东方一角是门前的小溪流向的浩水，木桥相连，白苇丛生，间有水阁，北方及东北是陆地，石板小路淹没在荒草里，远处有石阶，上有苍松，泉水流泻，高杉稀疏。可真是个荒凉偏远的地方。
　　我不再看爱伊渐行渐远的身影，掠过院内的石桌石凳及花架上的金红花朵进了竹屋内，此刻光线明亮，竹材料使屋内清雅宁静，外室是竹编的桌椅，内室有竹塌，青绿帷幔。
　　我撇了撇嘴，同样是待客，爱伊可一点都不如水镜。他也没说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那竹林里究竟有没有怪兽？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寒。
　　我拭了一下青竹桌，果然有灰尘。“唉”叹息一声，如今方知苦。
　　再一次回到梦界，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我对能量的感知更加敏锐了，而且体内的精神能量，正如同海水一般正汹涌上涨，这个发现算是给了我一丝安慰。
　　返回到院子里我用精神力把石桌石凳上的尘土聚拢在一起挪到草丛里，坐下来静静调节涌动的能量。
　　一会儿后，我把能量聚在右手，使劲用拇指按下石桌，一瞬间，我感觉石头如棉花一般被我按了下去！我惊诧地收了手，定睛去看，那里似乎被小锤砸过，我按过的地方周边裂开向下凹陷，又用手摸了摸确定是真实的，顿时又惊又喜。
　　我只用了一桶水中的一瓢。我看着眼前的石桌，心中充满力量带给我的喜悦，也许，我能把眼前这个大石块给摧毁了呢。
　　正沾沾高兴着，我感觉到有人来了。
　　“小姑娘。”比起熙儿的糯软，这声音娇美里多了成熟。
　　我一抬头，只见红衣的尼蒂亚左手扶刀，右手卷了一堆白衣迈着猫步走了进来。
　　“你叫什么？小姑娘？”语气里和那双浅褐色眼睛里有善良的笑意。
　　我顿时心间一暖，眼含感激地望着红衣女子，她整个人妩媚处却有着爽朗的豪迈之气，让我觉得亲近，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月音！尼蒂亚姐姐！”
　　“给你衣服，也不知道合适不，你要是不喜欢来和我挑！”尼蒂亚一歪头，大气地说到。
　　我忙伸手接了过来，“能穿就好啦，谢谢尼蒂亚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哈哈！”尼蒂亚清亮地笑了，女子的嫣然和战士的豪气，“当然可以！月音。”接着她又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和风一起来的，风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就让我在这里，他说这里安全。”在成熟的尼蒂亚面前，我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叙述着。
　　“风？”尼蒂亚作出疑惑地表情，“是维恩提吗？”
　　我眨眼，点了点头，“嗯，有人叫他维恩提。”
　　尼蒂亚姐姐笑着摇了摇头：“人们都叫他维恩提。”
　　不对呀，爱伊好像也叫过他风，但是我没有再和尼蒂亚争辩了。
　　“尼蒂亚姐姐！你，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吗？”我轻软地问着。
　　“强者之路，”红衣女子忽然严肃了，浅褐的眼睛似乎在追忆往事，而那往事是沉重的，“我们三个，都是从强者之路上来的。”
　　我不由得震撼，也不好再询问了，又换了个话题：“尼蒂亚姐姐，旁边那片竹林里，可有没有怪兽呀？”
　　尼蒂亚呆了一秒，下一秒就大笑起来，“哈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没有！别怕！怪兽都在后面的兽苑呢。小姑娘真单纯！”
　　我微微垂了眸，单纯，好像很傻一样。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
　　“姐姐，你一天都做什么呢？”我又问。其实我有好多好多问题，但也不能都问出来。
　　“侦查，守卫，跑腿，训练，战斗或者□□伊交给我的任务。”
　　“会发工钱吗？”我好奇到。
　　尼蒂亚笑弯了眼，“小姑娘真有趣啊，我们不需要工钱自己就能弄到相当有价值的灵石。我们也能自己生产能量石，都是百铢黄金难求呢。”
　　自己......怎么生产能量石，算了，我自己研究吧。
　　我羡慕地点了点头，一时没说话。
　　“还有问题吗？小丫头？”尼蒂亚笑着问我，“没有姐姐回去交代一声。”
　　“尼蒂亚姐姐！以后我可以找你说话吗？”我乖巧笑问。
　　“当然啦，你一直往东边走，过了中间那最长的南北方向的桥再向东，找红萼院就是，只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常在。”尼蒂亚居然拍了拍我的头顶，我欢喜地点头，“好！谢谢尼蒂亚姐姐！你快回去吧。”
　　尼蒂亚不知为何轻叹一声，留给我一个微笑和一道红光。可能觉得我比较可怜吧。我抱着白衣站在荒草里想着。
　　但好不容易，有一个对我表达善意的人了！我也微微弯了嘴角。

　　把衣裳放到干净的石桌上拿起来，广袖，乳白中裙，里面还有一件中衣，像仙子的衣裳，可我不是仙子。
　　回屋将白衣搁在塌上，现在天色还早，想去外面转转。
　　我在篱前踌躇着去哪个方向，幽篁林里没有怪兽，可我也不想去，东南方是来时的路，似乎只得选爱伊走的那条了。我苦笑地勾了勾嘴角，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荷叶边白裙，丝绸光滑柔软，这也许，是日月岛唯一的纪念了。
　　几十丈之外，路向东偏斜，左手边有一处石台，台阶裸露在周围嶙峋怪石杂草间。
　　感知没有什么异常，我便走了上去，巨松盘桓，其枝干如同绳索扭曲缠绕，歪斜着生长又扭了回来，在空中结成两个蛇形的大环，在繁茂枝叶下仰头观望，堪称奇观。
　　回道上复行，两旁偶有笔直高大的杉木伫立在浅水滩旁的草地里，湛蓝的晴空笼着丝丝缕缕的薄云，虽然偏僻，仍可称作美景。
　　走得快和来这里时一样久了，我似乎回到了中轴线上，不知从何时开始，明媚的阳光不再暖人，空气里带了凉气，前方的胭脂水红，竟是一处梅林！忽想到爱伊住的地方是“水梅苑”，这里确实偏北，难道？我走到了爱伊的住处？
　　我停了脚步，不再继续沿着路走，而拐进了梅林，江梅朱砂，绿萼洒金，残雪白壁，种类繁多，在这灵气之地亦没有种植条件的束缚，不知怎么，梅洛庭院的植物园里，那长着苹果桃子和梨子的混合果树忽然跃入脑海，令我失神之间摇头轻笑。
　　“曲池苔色冰前液，上苑梅香雪里娇。”，我吸了一口气，往前愈来愈冷，足下已遍白雪，而在寒冷之中，却深感梅花暗香似要沾衣染袖，别具神韵。
　　梅林清雅，令人宠辱偕忘，不知觉间，又有一大片水泽的波光从那晴雪寒梅的水色粉红间闪亮出来。
　　与雪地里的青草相接的，竟是一圈环绕湖水的深色木栈道，沿着木道向东方看去，可见长廊与飞檐，离了这么远的地方，他应该不会过来吧。心下已了然此处就是爱伊住的地方，也不知到底想见他还是想躲着他。
　　他对我冷淡，还有熙儿伴在身侧，可那面容，却在我心里......
　　浩荡的湖面之上，遥远的湖心还有几株梅花，和一处院落。
　　我抬步走向木道，想在湖水边看看，在我即将落脚的一刹！一股强力袭向我的身躯，将我猛地甩了出去，在向后飞的一秒内，我明白自己是被能量团砸中了，接着背后“砰”的一声撞击，居然撞了树......下一瞬间就被弹了开去，好疼......真狠......落在雪地上，触到冰雪不由冷得浑身一震。
　　我捂着肚子尽量快的爬起来，此刻一定很狼狈，我怨愤地抬头，在我刚才在的地方--现在已远了三丈，黑蓝紧身衣裹着的矫健长腿，阴鹜的狼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安德利！
　　在他走过来的几秒内，我心里只想着，我要变强！最起码在被攻击了以后，不要再像个布娃娃一样飞来飞去！
　　深蓝的发柔软地垂在苍白尖削却英俊的脸颊旁，尽管来者不善，却无法否认这里人人都美的事实。我依然捂着肚子，不严重但是还有点疼，看向那狼的眼里也染了冰霜。
　　“你叫什么名字？”第一次听这个安德利说话，声音还算正常，没有想象中的扭曲。他们都是从强者之路走上来的......
　　“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很不高兴，直直问道。
　　“我怕你掉湖里。”安德利邪笑着目光掠向了别处。
　　猪才信你，“你觉得打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很有趣是吗？”我静静问道，不能吵，不能激怒他。
　　安德利凶恶地盯着我，似乎有点生气，冷笑道：“你以你的无能为骄傲吗？”
　　当然不，我一怔，又反驳道：“那你要攻击所有无能的人吗？”
　　暗蓝头发的男子冷冷瞥我一眼，“你不能去那里。”
　　接着他又说：“爱伊不准别人进入水阁，其他地方都能去。”
　　原来是这样吗？看他的表情，我误会他了吗？可是那一股狠力！
　　我缓和了表情，没了底气地说：“那就谢谢你了！没事我就走了。”
　　说着我转身就走，继续呆着可没意思了，况且现在也晚了，回去要歇息。
　　“你叫什么名字？”安德利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感情。
　　我顿住，回过身来，勉强弯了弯嘴角：“我叫月音。”
　　感觉没话了，我又继续往回走。

　　我有能量却不会使用，又没有指导，只得自己摸索，原路返回时我用能量修复了伤痛，回到小破院我只想睡一觉，我的精神疲乏了。
　　天未彻底变黑我便躺在竹塌上睡去了，在皎月照亮这里一片又一片的水泽时，我做了一个梦......
　　有一个亭子，飘着缦缦白纱，它立在美丽的大海边，大海里映着天上的星辰，星辰如钻石，亦如明珠，那是最美，最美的星空，没有哪里会比它更漂亮，岸上的草木发着蓝紫的光芒，神秘瑰丽，最夺目的是流光溢彩，宛若瀑布的榕树。
　　遗世的仙境里不知何时飘落了一片雪花，渐渐的，从那熠烨的星穹间，轻柔地织起了雪雾，冰花弥漫，蓦然感到一种凄神的哀伤，羽毛般的雪花一直在洒落，不停的洒落，直到仙境变成了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