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写作放松，读作僵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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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年一向是动手不动口的性子，今天却跟顾闻帛斗嘴斗了半个钟头。
体力脑力双重消耗，比打架累多了，结果还只斗了一个势均力敌。
没意思。
稍微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于是林时年不说话了。
一时安静下来，刚刚那些刻薄话却像隐形子弹在空气里飞，余音绕梁，林时年只觉得自己大脑沟回变成六边形结构，里面养了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直吵。
口干舌燥，他起身去冰箱找水。
原计划只拿一瓶可乐，却莫名其妙拿了两瓶，懒得再放回去，于是免为其难给顾闻帛也带了一瓶。
他“噗呲”一声拧开瓶子，放在桌上，朝顾闻帛推了推，顾闻帛却没拿，而是向他伸出手，意思是让他递给自己。
林时年不跟他计较细枝末节，随手递过去，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顾闻帛的手心，只是一触即离，小米粒掉到湖里掀不起一朵浪花的程度。
顾闻帛却明显一怔，手在原地停了几秒才缓缓放下，忽然觉得浑身一热，仿佛可乐瓶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而是刚从火山口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还是自从那天以后，他第一次触碰林时年。
林时年仰头喝可乐，视线刚好扫过顾闻帛，隐约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仔细再看一眼，居然发现顾闻帛脸红了，从两颊到颈侧，火势燎原，眼看就要烧到耳廓。
林时年：“……”
顾老师这到底是什么魔幻属性，刚刚还坐在那里气定神闲跟自己聊角度聊姿势，现在碰碰手指居然就脸红了？
顾闻帛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个“出厂缺陷”，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猛灌了两口冰可乐给自己降温。
片刻后。
斯文端正气定神闲优雅帅气的顾少爷——打了个嗝。
林时年愣了一瞬，“哈哈哈哈！”
顾闻帛：“……”
想失忆，想穿越，想隐身。
林时年看着顾闻帛红出血色的耳尖，自己也喝了半瓶可乐，然后也打了个嗝，很豪爽地摆了摆手，“扯平了，休战。”
顾闻帛微微一怔，顿时忘了尴尬。
休战？
阅读理解高分选手顾学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个“战”字十分刺耳，并不适合用在他和林时年之间。
他忽然警觉起来，意识到自己恐怕犯了错误。
不及细想，自救本能就迫使他脱口而出：“我错了。”
三次个字没头没尾，语气却比传销组织还要诚恳。
林时年刚被肥宅快乐水抚平了一身毛躁，“啊？什么错了？”
第一次谈恋爱的顾少爷缺乏经验，还没想清楚自己哪里错了，但可能抄了佛经悟性高，也可能被强大的求生欲打通了任督二脉，他居然无师自通地开悟了恋爱中最重要的一课——道歉。
但他毕竟刚刚开悟，道心不稳，听到林时年问他，一时冒进，居然回道：“反正我错了，你都对。”
林时年眉头一拧，呵呵笑了一声。
什么叫我都对？意思是我不讲道理？这是拒绝休战？
顾闻帛莫名背后发凉，本能觉得自己急需岔开话题，于是随便挑了一个可以发挥的点，一本正经地说：“根据最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呵呵’已经不是笑的意思了，如果你觉得开心，可以试一下‘哈哈’、‘嘿嘿’或者‘嘻嘻’，我个人推荐嘻嘻，比较可爱，很适合你。”
在林时年最讨厌的词汇排行榜上，“可爱”二字名列前茅，位于“娘炮”之后，稳居“考试”之前。
林时年一脚翘在茶几上，“我也看过词典，词条说‘呵呵’的意思是表示轻蔑、嘲讽，以及不想跟对方说话，觉得对方是个脑残——呵呵，顾老师可真是太有文化了。”
顾闻帛像是一只遇到挑衅的狮子，颈部鬃毛本能炸起，但一对上林时年的目光，转瞬又平顺下去，原地变成一只家猫，低声道：“是我错了……”
老婆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喵。
林时年体会到了拳打棉花的酸爽，“……”
顾闻帛双眼弯出温柔的弧度，“说了这么多话，肚子饿了吗？厨房在哪儿？我去看看家里有什么材料，够不够做饭。”
“你要做饭？”林时年起身带路，“你会做饭？”
他十分怀疑，因为不科学地讲，顾闻帛就没长一张会做饭的脸。
“试试吧，不过我只会做两道菜。”
“……”林时年觉得，如果只有两道的话，那应该就是煮泡面和泡泡面了。
“不过可以学，我不想让你吃外卖。”顾闻帛看着比自己矮半头不止的林时年，把后半句“怕你长不高”憋在心里，“你现在学习压力大，需要补充营养。”
顾闻帛把厨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发现蒋女士很好地实践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装备十分齐全，厨具从最普通的中式铁锅到商用级的嵌入式烤箱，食材从天上飞的到海里游的，仔细发掘一下的话，足可以做一桌满汉全席。
只可惜顾闻帛真的不会做饭，所谓的两道菜是指煎鸡蛋和鸡蛋羹。
在他上中学的时候，他家母上有一次心血来潮去学校接他，看到门口卖小鸡，就爱心泛滥地买了半筐回去，丢在别墅后院放养，小鸡不但坚强长大，而且开始咯咯生蛋。
他老妈一双美手可以去做手模，让她动手做饭？不可能的，但她又实在宝贝那些鸡蛋，不舍得交给阿姨，于是趁着放假教顾闻帛怎么料理这些宝贝疙瘩——第一周煎鸡蛋，第二周蒸鸡蛋，第三周……那些母鸡生蛋太吵，被邻居投诉，没办法只能送到乡下老家。
教学计划中途夭折，顾闻帛就这样失去了成为厨神的契机。
八点半准时上课，设计基础不需要老师随时盯着，顾闻帛往返于书房和厨房之间，无缝穿插，等到一小时后课程结束，饭菜也已经准备好了。
林时年推开房门，耸了耸鼻子，像一只小杰瑞，顺着香味儿飘到厨房，看到顾闻帛带着隔热手套，正从烤箱里捧出一只陶碗。
香浓的芝士味儿仿佛给整间厨房打了柔光。
林时年喉结微动，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几度，“做了什么？”
他从小爱吃各种奶制品，对芝士毫无抵抗力，出去吃披萨，恨不得单加一百块的马苏里拉才够。
“跟我过来。”顾闻帛把林时年领到餐桌前，向他展示了自己一个小时的劳动成果。
三米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盘，热菜却只有鸡蛋羹一种。
顾闻帛只会做煎鸡蛋和鸡蛋羹，但煎鸡蛋实在拿不出手，于是重点发挥鸡蛋羹，以它为基础，做了蒸蛋羹和烤蛋羹，其中每种又分了甜咸辣各种口味，比如刚刚烤好的芝士虾仁蛋羹，以及干贝鳕鱼蛋羹、燕窝木瓜蛋羹、牛奶巧克力蛋羹……
除此之外还搭配了许多凉菜，水果拼盘和蔬菜沙拉不在话下，为了丰富视觉效果，顾闻帛充分发挥自己的造型基本功，拿萝卜雕了小白虎，黄瓜雕了小青龙……
摆盘也十分讲究，还在林时年的餐盘里放了几朵蓝色风信子作为点缀。
林时年扫过长桌，一时没发现那些盘盘碗碗里都是鸡蛋羹，有点懵逼地问：“你不是只会做两道菜吗？”
顾闻帛做的时候还挺自豪，觉得自己大概是第一个完成满汉全席鸡蛋羹的天才，这会儿被林时年一问却几乎当场泄气。
横竖不就是鸡蛋羹么？不管怎么72变，最终也还是那只猴子。
“吃完你就懂了。”他帮林时年拉开凳子，又递上餐纸。
林时年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碗芝士蛋羹，继续尝试别的，很快发现那些小碗里装的都是鸡蛋羹，实话说，虽然这种吃法有点奇葩，但每一种味道都可圈可点，按一顿正儿八经的晚饭来看，芝士烤蛋羹可以当主菜，木瓜蒸蛋羹可以当甜品，还是挺有创意的。
十分满分的话，打九分也不怕骄傲。
但仔细一想，顾闻帛用一道蒸蛋羹给他做出了满桌大餐的效果，他又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没办法坦然享受食物。
以他们的关系来说，这明显有点过了。
顾闻帛坐在对面，拿了碗筷但没动，一直在观察林时年的反应，见他抬头，立刻征求反馈，“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林时年用筷子尖儿戳了戳盘子里用来装饰的风信子，低着头说：“顾老师，你闯祸了，这是我妈最喜欢的风信子，法国培育的特殊品种，全世界只有十棵，是她的缪斯之花，明年秋冬系列用的就是这个主题，好不容易才养开花的，你却把它摘了，这该怎么办呢？”
这话纯粹胡扯，阳台那棵就是普通风信子，根本不是全世界只有十棵，而是花鸟市场十块钱一棵。
林时年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能只是有些话不想直说，所以用了迂回的方式。
顾闻帛：“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现在就给阿姨打电话道歉。”
林时年见他真的要打电话，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别扭瞬间更明显了一些。
带着一些烦躁和无所适从，他打断道：“顾老师，别打，我骗你的。”
顾闻帛：“嗯？”
“鸡蛋羹挺好吃的，谢谢顾老师。”林时年缓缓吸一口，看向顾闻帛，“但以后别麻烦了，家教工作不包括做饭，你不需要做这么多。”
林时年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
顾闻帛一开始是画室助教，后来是打架战友，再后来是一夜-情对象，到现在则是需要同居一周的家庭教师。
实在太复杂了，他只要稍微往深处一想，就觉得十分烦躁，对待顾闻帛拿捏不好态度，也完全无法保持平常心。
而通过今天这顿晚饭，他也可以看出，顾闻帛对他一样拿捏不准，所以才费心费力，做了这些超出家教职责的事情。
林时年不喜欢暧昧不明，既然意识到了问题，就必须和对方把话说开，迂回暗示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顾闻帛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有些刻意地试图岔开话题，吃了一口自己面前的鸡蛋羹，问：“是不是有点咸了？”
想说的话莫名有些难以开口，林时年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靠着椅背抱起胳膊，顿了片刻又翘起二郎腿，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放松，尽量淡定。
他勾了勾嘴角，开口道：“顾老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因为偶尔一次意外弄得大家以后没法相处，那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从明天开始，我们还是单纯的师生关系，就像之前在画室一样。”
顾闻帛没说话，目光深邃，沉沉落在林时年身上。
林时年忽然有种气压很低的感觉，自己明明选了一个最放松的姿势，却还是觉得浑身僵得厉害，几乎如坐针毡，他忍了几秒，见顾闻帛不说话，又补充道：“反正只当没发生过，我吃饱了，谢谢顾老师。”
他说完起身就走，刚到书房门前，就听到脚步声追到自己身后，准备开门的动作停了片刻，他默默收拾好情绪，正要转身，顾闻帛却从背后把他抱紧。
林时年挣了一下没挣开，心里又燥得厉害，“顾老师你放开！我刚刚已经说了——”
“你说从明天开始。”顾闻帛抱得更紧，把林时年牢牢锁在自己和房门之间，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说，“你别生气，只是想抱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写作放松，读作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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