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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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情于理，其实斯克鲁奇并没有非要说这些话的必要。一般人碰上这种倒霉事儿，总会想着吃力不讨好，何必呢？可这位女士却不，她不是无动于衷、也是有人性的，可是那点柔情被她掰碎了一点一点的藏进了话语里面，长篇大论下来便成了铁石心肠，找不到原本的意思所在了。
“就连你口中的孩子们，在转移到特殊环境之后，也表现出了抗拒社会的征兆，对他人有严重的攻击倾向，昨天刚刚传来的报告里说他们甚至集体攻击咬伤了两个看护人员。”
“当然了！他们被你们海军伤害成什么样，后来还被一帮海贼利用，他们除了我以外谁都不会亲近……”
“那你要他们怎么正常生活？”
科妮丝一愣，斯克鲁奇女士端详着男孩的表情，冷酷的剖开了这个孩子一触即破的美梦：“哦，你和他们很亲近，你了解他们的伤痛，你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久，那你能检查出他们如果再不接受治疗就会器官衰竭吗？”
“你难道想让他们一辈子就只在一个荒岛上面生活吗？”
“如果他们不能接受这些在生活中必要东西，你要让他们与野兽为伍，在病痛之中结束自己的一生吗？”
“就算你这么爱着这些孩子，你敢完全的负起他们的责任吗？”
男孩从没被这样的词汇攻击过，傻傻的看着斯克鲁奇。他的世界头一次出现这么认真的、沉重的字眼，原本在心中膨胀起来以至于让男孩下定决心绝食以对的一腔热血迅速冷却，突然之间便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科妮丝感觉到了羞愧，愤恨，觉得自己的觉悟原来根本就不够，又发觉胸口麻麻的胀痛了一会，脑海一片空白。
那毕竟是“责任”啊？
“你想让他们回归正常的生活，对吧？”
科妮丝下意识的点点头，反应过来之后面露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顺势点头了。
“你一个人能够做到吗，保证自己能够承担起照顾他们的责任，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有能力处理好、与此同时保障所有人的生活吗？”
这无疑是触及到“大人”本质的灵魂拷问，不是一个该向小小孩子提出的，这对科妮丝来讲是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不过毕竟是斯克鲁奇女士，铁石心肠的程度远远超出一般人，她不给男孩余地的打出了最后一击。
“你根本连自己都称不上‘正常’，自己都无法照顾好自己的人，你凭什么去保护别人？”
他们同样没有家人，都曾经是少年兵，还出身于同一个战火纷飞的国家，因此斯克鲁奇比谁都明白如何才能彻底的一击击破科妮丝所坚持的那点信仰，她几乎是不眠不休的高度运转着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大量又繁复的后续，就是为了现在。何况他自己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倔强的绝食了，长久没有进食的影响下更容易盲目的听从别人。这位一开始就打算钻空子的女士并不犹豫，尽管要自己伤害一个小孩的感情，她也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情。
而科妮丝完全陷入了迷惑，一言不发，这会儿饥饿好死不死的涌了上来，男孩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科妮丝的脸突兀的泛起一层红。
“饿了吧，”斯克鲁奇早有预料，从兜里摸出牢房的钥匙——她早就和负责人讨来了这个——直接把牢房的门打开，堂而皇之的闯了进去：“走吧，跟我去吃饭，饿着肚子不适合交谈。”
又饿又孤独，现在这个状态最容易获取他的信任。科妮丝警惕的往后面缩了缩，斯克鲁奇冲他伸出了手，指尖干净，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整洁，小幅度的上下摇晃了两下：“走吧，跟着我出去就代表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他禁不住诱惑，手臂轻轻抽搐般动了动，斯克鲁奇就看准了那么一瞬，不分由说的抓起来把这个男孩抓起来，牵着他往外面去了。
这位女士既不和蔼，也不显得善良，只是她的背影过于有力，每一个脚步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让科妮丝没法挣脱，事实上他也饿得没有挣扎的力气。
为什么她能对自己这么做啊？男孩想不通的仰起头，也只能看着对方披挂的大衣上潇洒的“正义”二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责任”吗？可是他和她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
作为一个随处可见的男孩，科妮丝不是没有想过“长大成人”这个问题，他很久很久之前也想过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但是还没过上一段安稳的日子，他便无缘了大多数人会过的生活，拿起了武器开始了作为少年兵的人生。在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涯中，科妮丝用无数可能危及到生命的教训锻炼出了一身让自己活下去的本领，唯独没有学会什么叫做“生活”、什么叫做“责任”。
那么这个女人呢？
她到底是怎么学会的这些呢？
科妮丝茫然的思索着，等到他回过神了之后，他——
站在海军总部的食堂里面了。
海军总部自打重新建成之后，整个基地中的设施全都焕然一新，最让海兵们感到宽慰的便是食堂了，所有设施都比原先要大上两三倍，地板随时都有人清理，光可鉴人，打饭的窗口不仅宽敞而且还新增了许多菜式，在海军中一度成为了热度话题。两个人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大堂中间，现在还正好是饭点，因此人来人往，路过的海兵们没有一个不认识这位暴君的英姿，不是行以过于炙热的注目礼就是干脆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敬礼，让科妮丝也顺便享受了一把这番待遇——毕竟人人都知道要跟这位隐藏的衣食父母打好关系。
男孩没有搞懂这番清奇之中带着一点骚气的操作，茫然的看着这位女士摸出了自己的卡包，抽出一张食堂登记卡，目光犀利。
“今天咖喱蛋包饭特价，吃不吃？”人事经济部的主任不光是在工作上誓死不浪费群众的一针一线，私下貌似也有勤俭节约的习惯，光是远远扫了一眼今天窗口上菜单就能在琳琅满目的报价中找到性价比最高的哪一个：“我可以叫他们在蛋包饭上插海军旗。”
科妮丝：“……不用了，谢谢。”
难得吐出这么礼貌的象牙来，科妮丝整个人都神情恍惚了。这下还不算完，只见斯克鲁奇女士十分礼貌的站在窗口面前排队，轮到她的时候，这位女士冷峻的双眼轻微的眯起，伸出两个手指：
“双倍蛋，加番茄酱。”
科妮丝已经震惊到失语：“……”
食堂负责打饭的阿姨对上能怼大将下能喷军曹的堂堂人事经济部主任的儿童套餐式口味早已熟知，老练的给她装盘，还多浇了一勺肉汁，然后弯下腰笑眯眯的看着科妮丝：“这是您从修女那边领过来的孩子吗？要在吃什么？”
“就同种口味吧，还有猪肉培根汤。”斯克鲁奇替他回答了。小小年纪就上过战场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忌口的，这点她清楚得很。
一直到坐在食堂统一的小圆凳上面，科妮丝还是觉得有些不对。男孩下意识的认为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又因为知道了这厮的口头战斗力强悍、找不到明显的理由不敢反驳的苦苦思索，最终被眼前从未见过的豪华食物掠夺了神智，干脆抛弃了理智开始大吃大喝了起来。斯克鲁奇稍稍侧目了一下，心说小孩子就是恢复得快，饿了这么久这么猛塞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前段时间刚刚检查出轻微胃病的人事经济部主任有点羡慕。
斯克鲁奇女士的吃相倒是很斯文，咀嚼的时候会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投入在食物上，既不吧唧嘴也没有想要说话，慢条斯理循规蹈矩的遵循每一口咀嚼二十下的准则，两人的饭桌意外的很和谐。
没想到和谐的饭桌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就被人给盯上了。
某位大将端着荞麦面套餐和颜悦色的敲了敲桌面：“斯克鲁奇女士？老夫能坐在这里吧？”
他不敲还好，这么一下把两个本来全身心沉浸在美食来的喜悦中的人敲醒了，斯克鲁奇和科妮丝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毛，摆出不满的表情。那份微妙的相似和同步感直接把黄猿先生逗乐了，没等到那位女士回答，自顾自的拉开斯克鲁奇女士旁边的椅子坐下：“嗯？这不是那个孩子吗，已经从牢里放出来了？”
斯克鲁奇女士本想拒绝这份她并不想要的“好意”。但是来自上司尾句的那份强硬的“吧”字儿直接把她压得眉毛一跳，原本从蛋包饭哪里获取的愉快心情被作践得一塌糊涂，颇有些破罐破摔的干脆忍着了，相当不情不愿的板着脸回答：“只是取证的过程比较困难，他本身也没有什么罪，马上就会把他送到相关机构去的。”
顿了顿，她又和科妮丝说：“你会喜欢那里的，有不少跟你同龄的孩子。”
一顿饭下去男孩的理智差不多也回炉了。科妮丝吃着蛋包饭，滚烫的咖喱和鸡蛋裹着里面的番茄炒饭。这种精心烹制过的食物不管是在战火不停的祖国，还是在荒无人烟的岛上都是不可能出现的，微辣的咖喱浇在柔软的鸡蛋上组成黏糊糊的、湿润的口感，牙齿咬合的时候能够从酸甜的米饭中吃到脆脆的绿豆和胡萝卜，混合成层次分明鲜美的味道，比男孩曾经尝试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尝过了这般美好的料理，科妮丝感觉自己已经凌驾在云层之上，再也找不到会比这个咖喱蛋包饭更加好吃的东西了！
就算和一个曾经想冲他下手的糟老头子和一脸恐怖的女人同桌吃饭也是完全能够接受了！
已经乐开了花的男孩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用尽仅剩的那么一点倔强冷酷压下了快要突破表面的快乐，矜持的应了一声：“嗯。”
“会有和蛋包饭一样好吃的东西唷~”波鲁萨利诺先生笑眯眯的补充：“这位斯克鲁奇女士可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食物给男孩了巨大的期待，矜持荡然无存：“嗯！”
“那么老夫能不能吃你一口蛋包饭，老夫用一个小旗子跟你换……”
“嗯？波鲁萨利诺先生，请您不要跟一个孩子抢饭吃。”
“耶——就一口。等等，斯克鲁奇女士你吃的原来也是蛋包饭……”
“就算您是上司我的也不会让您吃一口！”
吵吵嚷嚷的吃完饭，科妮丝已经完全安分了下来，斯克鲁奇女士让助理梅拉领着他去办后续的事务，也将这起事件最后的后续报告呈上了波鲁萨利诺的办公桌。
“……全力为他洗脱了一切关系，然后把那个孩子安排进海军和政府资助的孤儿院吗？”波鲁萨利诺先生一目十行的草率略过，估计与自己预想的八九不离十，指尖轻轻在文件夹上面拂过之后便放了回去：“您还真是一点都不嫌麻烦，直接安排进您资助办理的孤儿院吗？”
“这您也知道得很清楚啊。”已经不再惊讶对方对自己的知根知底，斯克鲁奇只是用平时的那张表情淡淡的回应。她最近再也没有戴过平光眼镜了，细长的眼睛不加掩饰的注视，能够从中感觉到很大的威压，上挑的眼尾细的令人发指。
“对自己的部下，老夫向来很爱惜的。”黄猿先生说：“斯克鲁奇女士似乎是那种会在街边捡流浪狗的类型啊，不过有一颗善良的心，老夫还是要表扬的。”
“不胜惶恐。”斯克鲁奇闭上眼睛。此刻这位女士又变成了那个狂犬，将漠然的外壳搬了出来，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
“你用尽这么多方法，不惜把自己的那么一点小小的财产都搭上去，为此还用了职务之便？”波鲁萨利诺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靠着桌沿：“老夫倒不是想指责你，毕竟你也没有做任何过分或者非法的事情。可作为一个海军，这样泛滥的善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以我个人私人的名义进行的，与曼宁·斯克鲁奇中将没有任何关系。”斯克鲁奇女士不卑不亢的回答：“波鲁萨利诺先生的告诫，我会虚心接受的。”
嘴巴上虚心接受，然而死不悔改。
波鲁萨利诺仿佛能够看到这么几个大字印在她的身上，任凭风吹雨打都巍然不动。不过，那又如何呢？有句话叫做“水滴石穿”，就算是石头，只要经过足够的时间，仍旧会被水腐蚀。既然他已经决定要将这块顽石收入囊中，就得把她打磨光滑，不然就会被硌出一手鲜血淋漓。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的是老夫的部下了。”大将友好的伸出手。
斯克鲁奇垂下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就在不久之前，这只手把她暂时的抓出了那间小小的办公室，现在，恐怕是想把她永远的拖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了吧？
“是。”秉着不能不给资本主义面子的原则，她虚握住了大将先生的手掌，结果没有料到对方弯下了腰，凑了过来。
接着，嘴唇上似乎被什么碰了一下，过程只能说是粗糙，不过不妨碍其感受。
等到斯克鲁奇女士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用一记毫无保留、竭尽全力的武装色重拳将自家上司揍飞了出去，甚至打穿了地板，甚至还打穿了不止一层，看着眼前簌簌落灰的黑洞，保守估计应该也是打穿了整个建筑物。那一刻，斯克鲁奇一团乱麻的大脑率先整理出来的，是自己的工资卡余额，那串委实不能说高的数字在眼前闪现，让她胃里一抽，不由得深深的捂住了腹部。
就算是再有涵养的人，恐怕也忍不住了，何况这位女士原本也不是那么温柔的角色。
“……操他妈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