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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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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舒渝登上回煜京的大船,陆丛已马不停蹄打探到消息,那西域三妖二男一女原是同胞兄妹,老幺擅用暗器,号金簪修罗,二哥以速取胜,号千张手,老大便是死在江崖柏手上的鬼面蛛王,那身银丝便是他的武器。
立在船头眺望天际,舒渝打理齐整的鬓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她眯起眼摸摸袖中的银丝,又听陆丛道:“.......大人要我寻的那名与你身形相仿会点拳脚功夫的女子去送骨灰盒,解药已带回来,大人可尽快服下。”
舒渝接过他递来的锦囊,捏了捏:“那女子如何?”
“死了。”陆丛眉眼低垂,“解药刚拿到,她还没踏出门便被金簪修罗钉死在地。”
江上大风将她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舒渝微叹口气,将锦囊收入袖中:“她家人那边多给点银子,若有事也可帮衬些。”
陆从道:“属下明白。”
江崖柏因接到宫中密信折返又去赤城办事,舒渝没那心思缅怀故地,故而坐船径直回京,那只虎瓷由善千变制成后便锁进锦匣叫舒渝随身带着,她唯恐江上颠簸碰碎了这金贵玩意,几层棉衣将匣子裹得严实。
夜间。
客船驶过峡谷,迎面而来华盖香船,莺歌燕舞隔船飘来,勾得船上男人翘首探头,阵阵起哄。
舒渝正和陆丛对面吃饭,耳闻丝弦声抬眼望去,舒渝罢著笑道:“江心如此湍急汹涌,竟有伎船在此做生意,怕做的是鬼门关的生意。陆丛,咱们今日真是大饱眼福。”
陆丛凝神投去几眼,回道:“一群罗唣,不值得惊动大人。”
舒渝一挑眉,笑道:“你这话就刻薄了。”她指向正在替客人搭船引人过来的船家身后各个身姿昳丽的佳人,“那些女子,比宛乐坊的如何?”
那地方陆丛随舒渝去过不少次,却没有一次留心过那些人的模样,当下便道:“属下不知。”
舒渝无奈摊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陆丛,有对比才能分出高低胜负,像你都不曾仔细分辨过便说人罗唣,岂不是过于刻薄了些。”
陆丛沉思半晌,真把舒渝的话听进耳中,再抬眼时却见舒渝望着他拍桌大笑,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不觉有些懊恼。
场面陡然有些安静,只听到舒渝放肆的笑声。四周射来艳羡的目光,适时一名竹青裙装的女子款款依偎道陆丛身旁,俏脸娇笑:“官人怎么称呼?”陆丛不留情面收回胳膊,女子面上便有些尴尬。
原来这女子便是香船上抱琵琶弹奏之人,没想到挑中了舒渝这桌竟被冷遇,旁边便有手执玉扇的纨绔子笑道:“姑娘不妨来我这,理那两根穷酸木头作甚。”话音未落,那截玉扇从中裂开,哗地砸得他手上鲜血淋漓,没人看清是谁出的手,那纨绔子边嚷边跳脚,由着小厮引回舱中包扎。
见有外人,舒渝笑到一半急忙守住,收太急打了个嗝,引得女子频频望去,舒渝面不改色只当不觉,好整以暇掸了掸衣袍,对女子笑道:“可是吓到姑娘了?”
那女子笑道:“您问哪件事?”
舒渝也笑:“两件都问。”那女子但笑不语。
陆丛闻到她身上幽香,反感地拧了拧眉,舒渝也闻到也许,刚要正色打趣两句,忽而神思一晃,屏气凝神便不觉头晕,便知她身上所用香粉是迷香,她递了个眼色给陆丛,陆丛悄悄握紧腰间佩剑。
“在下姓舒,这位是我的侍卫,姓陆。”舒渝介绍道,“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说着一副登徒子般猴急地摸了把那女子的手腕,捻了捻,肌肤粗糙。
女子掩面笑道:“奴家叫盼卿,见过舒大爷。”
舒渝还从没给人叫过大爷这么充满铜臭味的称谓,面色一愣,暗道这歌伎果然有问题,谁家揽客时会对他这般年纪人叫大爷?活生生叫老二十岁。
舒渝面上倒是不显,继续流里流气调笑道:“哪个卿?是闺中冷寂望卿归的卿呢,还两岸青山送君行的青呢?”
盼卿遇过不少耍嘴皮子的客人,应付起舒渝时也行云如水道:“两者皆不是。”她抱着琵琶轻轻拨弄一下,弦音如泉水叮咚,她抬眼柔柔笑道,“奴家的名是盼卿家早归的卿。”
舒渝心头大惊,当下问道:“谁让你这么说的?”
盼卿不答,兀自拨弦弄音,陆丛看向舒渝神色肃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婉转多情的琵琶曲,先是小荷微露尖叫,情人乍逢,接着是夏日滚雷,干戈骤起,城池寥落,舒渝识得这曲子,一语不发凝神听着,神情愈发凝重。
陆丛却恰好五音不全,任何曲子对他而言皆是折磨,他提防着四周,见诸人都沉浸在曲音中只觉纳闷,忽听得踩动船舷的脚步声,凝神望去,先时那群歌伎已脱去罗裙,陆丛正在别头却见那群人裙装下着各色短打,有几人甚至去了假发髻,露出里头的男子发式,竟是一群伪装成女子的山匪,不待众人反应,手起刀落,正迅速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陆丛正要拔剑朝他们迎上去,忽地记起舒渝也被蛊惑了,当机立断砍向弹琵琶的盼卿,盼卿旋身躲开,跳到另一张桌上,继续弹奏,只这一停顿,舒渝如梦方醒,也握起剑砍向盼卿怀中琵琶,盼卿无法弹奏,那些迷香造就的幻梦便无法维持下去,不少客人惊醒,回神见身旁已死去打半,吓得屁股尿流催船家朝岸上开。
船家不紧不慢地安抚他们:“人家只是图财,你们拿钱消灾就成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诸位客人只恨船家与匪人蛇鼠一窝,水性好的纷纷抱着行囊往水中跳,陆丛也有这打算,这离岸上相去不远,不料耳边一阵惨叫,舒渝和他从厮杀中闻声望去,却见水中不知何时拉起一道刺网,顶上帮忙尖刀,方才急着跳水保命的客人都死在网中。
这下众人更是方寸大乱,见舒渝和陆丛拔剑杀去,当中几人便躲在他们身后求平安,舒渝真是哭笑不得,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些人还想赖着她,便呵斥道:“想活命自己找把刀子。”
一人反驳道:“我可是良民,杀人犯法。”
舒渝气笑了:“烦个屁法,朝廷还要剿匪呢,你杀几个匪首正好去衙门报功,你不杀他他回头将你杀了裹了白菜人肉馅卖给你老娘吃你就乐意了?”
那人没种自卫,倒是被舒渝说得恼羞成怒,扑上去要跟她干架,幸而被几人拉住,他听不进的话,船上另几人却听进了,随便拿起桌脚长链什么跟山匪搏斗起来,舒渝和陆丛打了半晌,人却越来越多,她力气有限,一条胳膊累得酸软抬不起,还挥得停不下来。
陆丛低声道:“大人,船头没有拉网,你从那里跳进去,我断后。”
舒渝正要点头,忽听旁边一人怪叫道:“往船头跑,船头没有拉网!”陆丛怒而瞪去,那人缩缩脖子拔腿就跑,正是方才想躲在舒渝身后保命又不肯自卫的那人,舒渝拉住陆丛,摇了摇头:“他们都往船头跑,匪徒也会跟着去,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陆从道:“大人您说。”
舒渝指了指对面的香船:“这香船陈旧却不换,许是他们唯一的大船。你跑得快,去他们对面的船上点火烧了,我猜这群人定有后来船只接应,只不过都是小船,届时咱们抢了一条小船便可离开,他们见船着火势必不会放过你我,见我等抢船逃跑定会来追,绕过盘峡三里便是萏镇。船头无险可逃,这船上众人也能因此得救。”说罢回到船舱背起虎瓷。
陆丛领命,几下杀进重围,在香船上四处踢翻烛火,那群匪徒见后方着火,惊得连忙撤回,正如舒渝所料,这些人派出十三条小船接应,陆丛抢下一条小船拉过舒渝就跑,不料船头那些人见他俩要走,纷纷跳下来扒住船舷不让他们离开:“你们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就你们两个会点功夫,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对啊,你们不能走。”
舒渝简直要被他们蠢死,各位大哥你们都敢跳船了,直接从江里游到岸边也花不了你们几刻钟如何不动脑子想想呢,因这么一耽搁,水匪迅速追上来,舒渝陆丛在内一干人等被这帮绿林好汉一网打尽。
因为陆丛烧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香船,被为首的盼卿踹了好几脚,嘴边眼角一片乌青,舒渝被捆得扎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水匪留这些肥头大耳的客商没用处,就站在船上一个个杀死泡入江中,几圈水花后一个人便这么失去踪迹,那个求舒渝保命的男人怕得失禁,水匪嫌他脏,竟被杀他,直接将他抛进江心。
这些可好真去鬼门关做生意了。
十三条船只如箭一般驶向萏镇四十里处的密竹林,离煜京倒是越来越近了。一张放大的美人脸在舒渝跟前蹲下:“知道我是谁吗?”
舒渝诚实道:“不知道。”
盼卿一巴掌把她打偏过去:“不知道你敢摸我的手。”他下手不轻,舒渝舌头颤了颤,舔到自己满嘴的铁锈味。
陆丛挣扎着上前将盼卿撞得一个踉跄,立刻有人将陆丛拉到旁边,盼卿扶着腰皱眉望向陆丛,复而对舒渝道:“你折了我三十八个弟兄。”
舒渝咽了口血水,言笑晏晏:“是嘛,这种人以前我顶多能干掉十八个,看来你的人不行啊。”
盼卿抓住舒渝的领口提起来,舒渝被他勒得脖子差点掐断,盼卿精致的美人脸上满是郁气,他举着舒渝的官印不无讽刺:“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是大理寺的,冤假错案没少办吧。”舒渝说不出话,盼卿又将她重重摔到地上,疼得她直抽气。
盼卿冷笑道:“既是朝廷命官便好办了,萏镇县令不是要剿匪吗,要么让他拿钱来赎人,要么咱也不是好惹的。”舒渝瞄一眼他漂亮的脸蛋,只觉得这人估计所有的算计都用在脸上了,要挟朝廷便是跟造反搭边,就他这点人手真不够看。
上了岸的水匪便不是水匪了,一群人扮作歌伎衣香鬓影混入城中。
舒渝和陆丛被人喂了药,神智昏沉,一路被藏在香车中运进城里,路越走越偏,舒渝被颠得醒转,忽听外边人道:“三当家抓的那两人长得有几分眼熟。”
另一人道:“我知道那两人是谁。”
“不就是两个当官的,都是些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
另一人道:“非也。我说那两人跟二当家有关系。”
“怎么回事?”
“上回二当家不是去劫镖车丧命了吗,我捡了条命逃回寨子,车上那人当初跟二当家拆了好几招,下手可狠了。”
“呵!那三当家这是给二当家报仇了。”
另一人道:“我看未必,二当家又不是给他杀的,他哪里比得上咱们二当家神勇,最后好像是个戴纱帽的男人从背后偷袭二当家才的手,车里那个当时吓得躲在树下一动不敢动呢。”
两人哈哈笑了一阵,又听得盼卿呵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两人诺诺闭嘴,舒渝失了听佚事的机会,清醒后五脏庙闹腾不休,陆丛歪在毯上沉沉睡去,眼下青黑一片。舒渝有些可怜他,跟了自己这个主子,陆侍卫也是三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