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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萏镇县衙后院。

      韩县令和新过门的小妾打得火热,家仆慌张失措破门而入,那妾惊得花容失色,韩县令一面安抚佳人一面厉声呵斥道:“还不给我滚出去!”

      家仆顾不得被老爷责罚,跪下讨饶道:“老爷,是夫人,夫人拿着鞭子过来了。”

      韩县令满脸横肉抖了三抖:“如何不早说!”说忙推开小妾整理衣冠,随家仆往前院赶。韩县令靠岳丈起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屋里头那位,韩夫人说东他不敢往西,迎面遇上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韩县令讪笑:“夫人不是回京省亲吗,如何不多待两日,省的岳父老人家挂念”

      韩夫人冷哼两声,院中迎妾的香轿尚未抬走,韩夫人瞄一眼那轿子面上轻晒:“原是嫌我回得早了,也是,误了夫君与佳人共度春宵,是妾身的错。”说着微微一福身,也不起来。

      韩县令暗道办事的小厮不得力,把轿子落下了,急忙扶起夫人进花厅:“夫人哪里的话,夫人急着回来必定有要事要办,本官........”

      韩夫人打断他:“你知道了?”

      韩县令一懵,嘴上已接过话茬:“还真有事?”

      韩夫人柳眉倒竖,掏出火漆信函在他的胳膊上摔道:“自己看。一天到晚只知跟女人厮混,脑子里怕都是黄汤。”

      韩县令犹疑拆信进内室展开,朝廷剿匪的谕令已下过一趟,密竹林那帮匪徒来去无踪,教他捉不着,时间又限得紧迫,不得已从狱中提几个死囚上京顶罪,原以为事情已过去,不料这番谕令又下来,竟是这伙匪人劫了朝廷的车仗。

      “劫的可是去七保县的钦差?”韩县令道,七保县与萏镇相隔一条大河,中间便是纵深几十里的密竹林。

      韩夫人旋入内室:“妾身私下问过父亲。”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韩县令大惊失色:“莫非?”他唤来师爷取来昨日的公文道:“密竹林那群歹人三不五时便要戏弄本官,我原当几日前这信函也是如此,现下看来原是得罪了了不得的人。信中提及捉了一名朝廷大臣并一名侍卫,叫舒什么。”

      “舒渝?”

      “对对。”

      韩夫人抢过信纸迅速看了一遍,抬眼道:“衙中有多少人马?”

      韩县令不明所以,如实道:“大约五十来号。”

      韩夫人肃然道:“舒大人是我手帕交,从前我跟你提过的舒家三小姐就是她,人你必须给我全活地带回来,听见没有?”

      韩县令:“啊?”

      密竹林深处。

      黝黑的破屋中间放了只臭烘烘的竹编笼子,几只花母鸡蹲在里头不时咕咕叫两声。舒渝就蹲在角落里,有时那叫的盼卿会来盘问她家产藏在何处,作势要她剁手指当做信函,吓得舒渝胡天乱地地鬼扯才勾全四肢。

      大多数时日是她一人,这屋子外边钉满木条,就是白天也没几分光亮,舒渝一个人呆着觉得这些花母鸡也有些有趣。

      不知何时睡去,再醒来时花母鸡已经不见了,面前摆了几个白生生的煮鸡蛋,舒渝猜是先前那几只花母鸡下的。

      吃过鸡蛋,舒渝开始像往常一样到处查看这屋子,万一有个漏洞被她找到呢,倒还真被她发现一个,西北角的破窗外头没有被木条钉死,舒渝伸手扒开破窗,正要往外爬,窗外蹲在田埂上喂鸡的一个小男孩回头望一眼她,高兴地笑了笑:“你醒啦。”

      舒渝记性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记得清楚,当下叫道:“单虎?”她收起惊讶,“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呀。”单虎笑出两个酒窝:“姐姐还记得我?”

      舒渝纠正他:“你叫错了,我是哥哥。”脑中却在迅速盘算起单虎与那群水匪的关系。

      单虎也不争辩,撒完稻谷,拍拍手起身往破屋的方向走,舒渝适才注意道这门只虚掩者,她为自己的愚蠢有些汗颜,跟着单虎出了门左转朝山上走,舒渝望一眼田埂上的花母鸡们:“就这么放着他们不会跑吗?”

      “没事。母鸡跟人一样,一个地方呆久了就有了眷恋不舍得走了,他们打小就生活在这田埂上。”单虎挥着一根柳条驱赶荒草中的蚊虫,已入夏日,乡野间蚊虫肆虐,舒渝觉得他的话有理,又见单虎回头笑道:“不过走了也没关系,我还可以重新养小鸡,小鸡长大也能变成花母鸡。”

      不知为什么,舒渝看着单虎小小的肩膀感到一丝寂寥。不过,“你要带我去哪?”走出不远,舒渝道。

      单虎头也不回:“快到了。”

      舒渝趁他不注意朝岔路的另一头跑去,小路尽头有一处酒家,舒渝不敢停留继续跑,回头望去并无人追来,她有些放下心来,遇到一座村庄,便问第一户人家讨口水喝。

      里头一妇人应道:“好勒。”

      舒渝在门外等了半晌,喝了水继续赶路,那妇人告诉她这是明月村,村中只有百来户人家,务农为生,出了村子往北走便是萏镇。不知走了多久,舒渝就近找了村尾一户一眼望去宅邸殷实,应该不吝施舍马厩给旅人借宿的人家敲门,在门外候了许久,久到舒渝几乎要离去时门才缓缓打开,舒渝只闻其声未见其人,那人笑道:“姐姐往下看。”

      舒渝低头,这才见到只到自己腰高的单虎那颗发茬青青的小脑袋,又听得一阵脚步声,抬眼望去,先时施舍过自己水喝的妇人正从宅中出来,面色有些警惕:“大当家今日送信未归,幸好小虎警觉,否则就叫这女人跑了。”她身后站着不少人,当中不少面孔舒渝在那日的香船上见过:“你们认错人了,我就是一过路的。”舒渝边笑边后退,单虎想拦她,被她操起门栓摔到台阶下,那妇人随即追上来,舒渝掉头就跑。

      不出数里,远远地一匹马直冲而来,舒渝险些撞上去,马上一人伸手拉她上马,舒渝定神一看,竟然是几日不见的陆丛。

      “坐稳了!”

      马疾驰如风,舒渝不得不紧紧抱住陆丛,陆丛不知从何处盗得一匹快马,比起来舒渝真是自愧弗如,什么都没偷到还被人当猴子似的赶了一路,边说边感慨,陆丛道:“大人别这么说,你才是人质,属下只是附带的,故而看关不严。”

      舒渝木着脸:“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开心点?单纯。”

      陆丛没坑声,身后那群匪徒已快追上来,舒渝回头望去,高头大马上骑得都是些女装男子,夜里还好,白日见来难以形容的违和,这密竹林真奇怪,说是山寨却是个村庄,都是男子却扮作女子招摇过市,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过活。

      眼见那群人就要逼近,陆丛挥鞭的速度越来越快,离舒渝最近的那人挥出长枪正欲挑下舒渝,被她一木棍格开,那人不甘示弱又冲上来,舒渝正要动作,忽闻到一阵焦味,像什么东西烧起来了,背后有人喊道:“回村,走水了,快!”

      那马上为首的女装男子回望村中漫天火光,忙调转马头,又不甘放跑舒渝二人,留下一帮弟兄捉人,自己和一拨人先回去救火。

      由于舒渝不着调习以为常,陆丛早就练成一身死里逃生的本事,突破重围并不是难事。舒渝眼见胯下马儿不行,便砍下跟上来的山匪,抢过对方马匹,又替陆丛抢下一匹。

      那群山匪毕竟不如训练有素的士兵,见舒渝下手不留活口当下也有些惧意,他们要活捉,眼前这人却是杀人不见血的,孰赢输孰败一目了然,舒渝和陆丛最终得以逃脱,这回再遇到村庄,舒渝可不敢贸贸然上前打听,倒是有过路的货郎吆喝道:“买个吧,我可以帮你们指路。”许是看出舒渝二人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恰好陆丛还有一两银子,花费一番周传总算在天黑前到达了萏镇。

      因为从货郎那买了一打拨浪鼓,这下连打尖住店的钱都没了,陆丛皱眉环顾四周,寻找落脚的地方。事是舒渝惹下的,自然也是她负责,她轻咳一声:“我知道有个地方。”

      韩县令连同五十官兵又征募了少说三十名壮汉,师爷连夜定好计策,一伙人去密竹林先放火后伏击已有三个时辰尚未归来,韩夫人在家中等得心焦。

      舒渝蓬头垢面要门前守卫传话,人家嗤笑道:“哪来的叫花子,滚一边去。”

      陆丛正要动手,舒渝不以为意地拦住他,正要摸出腰牌自证身份忽然想起拿东西给盼卿翘走还没还给她,抬头看了眼守卫,半晌道:“哥们,你昨夜吃得鸡蛋葱花面吧?”

      那守卫一愣:“你怎么知道?”复而道:“干你何事。”

      舒渝道:“你吃了面又去趟青楼,故而晚归,诈称公务,被你家娘子又打又骂。”

      对面守卫噗地笑道:“这叫花子说的真的假的,你真的被你老婆打啦?”

      那守卫皱眉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说话我就削你信不信?”

      舒渝垂眼揽了揽袖子,笑道:“我不但知道你被你娘子打,我还知道你早年丧父,老母扶持长大,家中原有一妹妹,后来被拐子拐去,你妻子初初有了身子.......”

      话音未落,那守卫面色一变,厉声打断她:“快滚,滚,咒我呢,老子高堂俱在,少在爷面前狂吠。”

      对面那守卫笑嘻嘻地丢了几枚铜钱到地,“算了,你们别惹他生气了。爷赏你去对面馄饨铺吃一碗,别来烦了,你们这些神叨叨的神棍呀真是。”

      陆丛当即气得拔刀,吓得守卫后退连连,舒渝拖着他捡起钱就走,当真点了两碗馄饨吃起来。

      陆丛气不平,铿地一声放下剑:“大人为何吃这嗟来之食?”

      舒渝正色道:“唉,这话就是你说错了,我凭本事说来的馄饨怎么能说是嗟来之食呢。”

      陆丛仍旧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属下陪大人行走多年,还没受过这等鸟气。”

      舒渝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吃吧吃完再气,你要是气坏了身子遇到危险你家大人我只能去送死了。”

      陆丛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天色已近黄昏,到了守卫换岗的时候,舒渝正呼噜呼噜吃着馄饨,忽然面前坐下一人,枣红衣裳头戴黑纱帽正是方才那给赏钱的守卫,甫一落座便急急道:“我知先生方才那些话是说给小人的,只不过顾着在下的情面不好当面说出来,还请先生算一算我那可怜的妹妹如今在何处。”

      陆丛不知他在说什么,纳闷地看一眼舒渝,后者对他点点下颌,调皮的眨眨眼,示意他别开腔。她轻咳两声:“我来贵地原是有事相求韩夫人,你若是愿意帮舒某通报一声......”

      那守卫忙道:“没问题,夫人正在后院用饭,待先生卦过通传也不吃。”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好在她有备而来。

      舒渝掰着手指装模作样地算了算,嘴里随便鱼香肉丝青菜豆腐汤这么念叨着,半晌叫道:“有了!”

      陆丛被她吓了一跳,倒是那守卫忙道:“先生算出来了?”

      舒渝看着他,沉声道:“你姓徐,名桢,壬戌年生人,五行缺木,你那胞妹名渃,壬申年生人,五行缺水,被拐时从远河出,远河位于萏镇东北方向,而远河东北角正是煜京,若依煜京为中心,徐渃如今应在定隐庵中。”舒渝蹙眉沉思,那守卫急道:“先生的意思是我妹妹可是出家为尼了?”

      舒渝摇摇头不肯说,那守卫急得追问,忽然记起正事,忙道:“先生莫急,在下这就去支会同僚让他通传一声,且等片刻。”

      舒渝展颜而笑:“好好,快去快回。”

      陆丛见那人匆匆离开,疑惑道:“为何不见方才赶人的守卫?却是他来。”

      舒渝恨铁不成钢地敲他脑袋:“真是榆木疙瘩,我方才那是指东打西,你听了那么久竟然没听到,佩服佩服。”

      陆丛自然知道舒渝的佩服别有深意,倒也慢慢理清了,又道:“大人为何一开始就对那人直言?”

      舒渝叹气:“你是真不懂还是装无知,当朝男子大多自傲,除了某些靠老丈人起家的软饭男,谁乐意被人说是妻管严,生怕这名号损了他身为男子的半分面子呢,有的人本无面子可言,欺压娘子上拔了个头筹便自以为当世丈夫,殊不知身为男儿即便不为国御敌,也该顶天立地,不虚靠这些闾巷诨名撑起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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