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软服人》冯世

34、第 34 章 “可惜你也

　　恒沣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里，西斜的落日照不亮落叶，温挚半靠在椅背上，他单手敲击着便携本的键盘，显示器的弧光打在镜片上，看不清表情。

　　老板本杰明丢开钢笔，“温，我再强调一遍，你与宏图的私人恩怨不能影响公司既定的决策，从你到任至今，案子是一直在推进，成果我却迟迟没看到。”

　　温挚仍在个人电脑上打字，“如果对宏图的背景调查在总部已经被定性为挟私报复，那我无话可说。”

　　本杰明往后一靠，“这就要看你的执行力了。温，不要挥霍我对你的好感。”

　　“本，不要被表面的光鲜左右判断，”邮件发送成功，温挚合上电脑，并未如本所愿地立军令状，“宏图的状况十分复杂，抛开往日的恩怨，没有底线的管理层和自身短板的研发能力都也决定它不是一个合适的跳板，如果我有拍板的权力，这个案子会被直接驳回。但它已经成为任务，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以职业的眼光做出尊重专业的决策。”

　　本杰明疲惫地揉着眉心，这样的争论自年前起在他们之间发生过多次，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温挚看了一眼手表，将咖啡杯原样放回，走到门边时才想起来似的回头问，“秦准是您给我的警告吗？”

　　“也许解释为敦促更好，”本摊手道，“秦准的个人能力也很优秀，他很有上进心，口碑又不错，我认为应该给他些锻炼了。”

　　温挚神色淡然，点头走了。

　　穿过办公区的过程中不时有人向他投来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温挚不甚在意地不时低头点手机。

　　财务长领着一群人乌泱泱地进来，擦肩而过时对他笑了一下。温挚面不改色同他打了个照面，正准备打电话，又被站在原地的财务长叫住：“温，上半年内最大的项目就看你的了，希望下个月被召回总部述职的依然是你而不是秦。”

　　“再会。”温挚走出大楼，手机响到最后才被接通，他松了松领带，长出一口气，“宝宝？”

　　“温挚？若愚去收转科室的病人去了，你一会儿再打过来啊。”护士长匆匆挂断电话。温挚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不时点在方向盘上，等着若愚的回电一响便接起来。

　　“温挚，”听筒里传来若愚糯糯的声音，像被甜甜的枫糖信息素浸透了一样，隔着千山万水依然听得温挚心里一软，“为什么帮我点外卖呀？”

　　“感冒就不要吃食堂了，”温挚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确认一切无虞后发动车子，“晚上休息别贪凉，明天中午落地后我去接你。”

　　若愚眉眼弯弯地点头，仿佛温挚就在眼前似的，路过的护士长嫌弃地拍拍他的后脑勺，“德行，1309旧病例呢？”

　　刚才从心内转来的病人去年初入院，百来页病程一个夹子轻易夹不上。人转得急，若愚抄上日期近的那本就一瘸一拐跑进重症室了，旧的那本说让实习生去取，结果忙完出来吃上饭就忘了，“我忘记啦，这就去取，师姐等我！”

　　他急忙忙跑下楼，和正要给他送病例上来心内的主治医生在办公室里交流了一会儿病情，万万没想到刚走出来没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若愚再熟悉不过，是展容。

　　“最近相遇的频率有点高哦。”展容身高腿长，几步就停在他的前头。

　　若愚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准备时刻把心内的友军喊出来。他因为感冒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鼻头有一点红，看起来颇为弱小可怜，展容啧啧两声，伸手将若愚困在拐角，“你和温挚不会是在大年二十九那天和好的吧？”

　　若愚偏过头，决定向温挚看齐，把展容的话都当耳旁风。

　　“看来是了。我当他怎么突然变了个人，原来还是老样子。”展容突然露出个了然的笑容，也不再拦着若愚，“你应该知道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吧。他想要查宏图，要拖垮我们。”

　　“我爸比较信任银行，那会儿股东也支持他，中止项目的文书都发到他案头了，算算正好是年前那段时间。他是绝不会在调查毫无成果的时候就斩断和宏图难得的关联的。好在后来我爸住院，股东也变得可以争取，有我在，合作才能继续下去。”

　　“不过温挚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现在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那就是赶紧把宏图做大的黑历史揭露出来，最好能让我爸身陷囹圄，最不济也能让他失信于银行。”展容眨眨眼睛，“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能查的想必早就被翻得底朝天。他又找不到宏图，仅剩的线索，就只有你父亲。令尊和柳阿姨之间令人瞠目结舌的神展开中间要是有什么证据留下来，效果应该也不赖。”

　　……

　　若愚堵着耳朵，只能看到展容的口型一张一合。没想到说到最后，展容行拉下他的手，笑道：“他是不是还带你去了你曾经的家？”

　　他就凑在若愚耳边，颇带嘲讽的语气显得尤其清晰。

　　“据我所知，房子八年前就被他爸爸的那个师妹冯妤买下来了。你想想看，八年这么长，多大的房子都翻遍了吧，他是不是比你还要清楚房子里的每一个细节？”

　　若愚懵了片刻，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冷笑道：“展容，我和温挚怎么分开的？你以为我还会再听你的话吗？”

　　展容无所谓地耸肩，“说不说在我，信不信由你。”

　　他饶有兴致地对着若愚难得的黑脸欣赏片刻，转头透过窗户将隔绝在室外的飞花柳絮看进眼里，眼神悠远得好像什么都已看破，直到若愚出声叫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在若愚身上。

　　“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温挚有多好。”若愚刚刚丢掉辅助器械不久，他矮身下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脚踝，手指无意拂过被袜子包在里面的小东西，心中动容，原本冷硬的表情和防御的姿态便跟着云消雪霁般松懈下来。

　　那是温挚在他拆石膏后拿红绳子给他系上的小珍珠，据说是他年幼时不慎扭伤后温妈妈用的迷信偏方。那会儿温挚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珍珠调到外踝下，看他红着脸别别扭扭的便俯身亲了亲他因为久未活动而显得白嫩细弱的脚踝，“这样好得快。”

　　若愚根据他那会儿异常专注的目光认定这都是温挚一本正经地胡诌。但他看着温挚的眼睛，只觉得心底暖暖得像被泡在浓浓的蜜糖里。

　　他突然无比快慰，整个人瞬间明亮松快起来，像只承包了整棵树的小松鼠一样压抑着心底的雀跃说：“可惜你也没机会知道啦。”

　　展容面色一沉。

　　从展容这个人在若愚脑海里脱离了NPC路人甲标签起到现在，若愚第一次看到他失态。想到他和温挚八年的分别几乎可以说全是拜展家父子所赐，他就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讽刺把展容骂到怀疑人生，但他酝酿了半天，最后只能说：“展容，你是不是不会爱人啊？你一直这样，就算没有我，温挚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展容眼神冰冷，若愚却无所觉，“我再也不要因为你的搅合错过他了，我们要在一起很久，一辈子，绝对不再受你的挑拨。

　　“顾医生？”

　　秦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若愚一愣，随即发现展容恢复了往日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姿态。他顺势从展容围出的角落里钻出来，抬头时正发现秦准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明明热情地把手递上来，眼睛里却不甚自然地显得不友善。

　　他们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便分道扬镳，若愚趁着电梯关门前的些许时间又往两个人的方向看去，发现展容已经在护士站前填表，秦准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将散开的纸张码齐。

作者有话说

　　顾呆呆：我能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