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什么叫‘ ...
-
医院的评级检查终于结束，经历了每人手上十几二十来个病人的魔鬼年前，假期来临前的最后一天，医院后勤开始逐项排查设备故障，而几乎所有主治都在忙于办理出院。
在外科的董医生火眼金睛地“查抄”了孙秘书暗度陈仓的饭盒之后，温挚终于被迫专心养病，出院的时间也定在今天。孙秘书处事八面玲珑，出院前一天还特地跑来告诉若愚。
“顾医生，我这给您拜个早年啊！”孙秘书手里提着精致的水果包装盒，“我们公司的节日福利，我拿着借花献佛一下，谢谢您两次救我们温总。”
礼盒里大概是猕猴桃柿子这些时令水果，正是若愚平时爱吃的。不过他已经习惯婉拒病人的赠礼，推了几个来回到底没收下。
孙秘书送礼不成，连背影都丧了，一步三回头的样子逗得若愚心里好笑。
温挚这么严肃的一个人，手底下最得用的秘书还挺可爱。
值班的夜里，若愚总借着到楼上外科串门的功夫从温挚的病房外经过。房门上有个玻璃窗子，他小心闪躲着从小窗看进去，往往能得见温挚床前点亮的夜灯。
一盏圆滚滚的小灯，珍珠一样，在冷寂的夜色里流泻出柔和的皎白，能体贴地为若愚照亮温挚的小半个侧脸。他他怀抱着心底酸涩又甜蜜的满足，隔着窗子在虚空里描摹温挚侧脸的轮廓，像他们还坚信将要携手终生的时候。
其实温挚也没什么变呐，只是不再属于我。
分开的头一两年，他许愿能把温挚忘掉。可惜越想忘记，记忆反愈深刻清晰。别墅被抵押收走时他还在养病，母亲心力交瘁，最后只带走了贴身的细软，满阁楼的习题试卷被留在原地，连同他当年用来说服温挚的底气和诚意，和旧宅一起，关门上锁，不知化作哪一缕尘埃落定，遥远地牵动他的流连和不甘心，和往日的柔情缱绻一齐成为支撑他为之坚持的指望。
孙秘书慢腾腾的消失在楼梯间安全门后，厚重的防火门发出“咚”的一声。
顾若愚梦醒般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转身进了办公室。
若无意外，顾若愚的Omega涌动期就在不久之后。处理完出院记录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分泌科日常清闲一些，他怕分泌科的老同学早退，着急忙慌地就往楼下跑，差点撞上从分泌科诊室出来的贺凌峰。
和温挚分开后，若愚和贺凌峰也再无交集，若非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他的采访，如今面对面遇见也极可能认不出他。
顾若愚却几乎还和高中时一样，看着更瘦弱一些，像个偷穿家长白大褂的学生。
对面重逢却久久无话的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好久不见……”贺凌峰看他的眼神冷淡而陌生，若愚想他大概因为温挚的原因对自己心存芥蒂，打招呼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贺凌峰意味深长地挑起眉，审视他渐渐局促的姿态和空气中枫糖隐约躁动的甜味，突然笑道，“好久不见啊若愚，几年不见，没想到你这标记消消结结的，还挺时髦。”
他眼见若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满意地抬脚离开。
“你等等！”若愚挡在他面前，泛红的眼底盈起水雾，声线颤抖，“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标记消消结结的还挺时髦’。”
贺凌峰的笑意里满是嘲讽：“说清楚？这你就说笑了，我一个局外人，哪有你和展容心里清楚。”
若愚被突然冒出来的“展容”弄懵了，标记消除前后的惨况让这件事成为他回忆里的禁区，贺凌峰用这样的口吻提及此事，几乎就是将他的伤疤一把撕开蹂躏践踏，他揪住贺凌峰的衣领，不顾滚落的眼泪立时尖刻地反问，“如果你说的是柳阿姨意外的事，我只能说那绝不是我爸爸干的，真相迟早有一天要大白。而给我终生标记又让我把他消除掉的，只有你的‘良师益友’温挚，和展容有什么相关？”
贺凌峰轻而易举地挣开他，一副针锋相对要开骂的样子。
“严佳家属，严佳做完检查了，进来接一下。”走廊尽头的超声室里，护士挨在门边叫到。
贺凌峰恨恨地剜了他一眼，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地从超声室里接出身怀六甲的贺太太走了。
顾若愚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凉的脏水，茫然地独留在原地，在人流渐稀，办公室里老同学收拾好东西翘班走人发现他时才颓然瘫倒在廊边的椅子上。
柳阿姨去世时，贺雨薇对他还很客气，身为哥哥的贺凌峰不会与她持相反态度，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
八年前和温挚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态度明明还没有那么冷硬。再往前数一次，温挚还记得提出来要带他去做标记消除手术。他怀着还能再争取一下的侥幸，被温挚突然离开的决绝打击得如坠深渊，之后失去宝宝，失去妈妈，一连串的噩耗让他无力再去纠结这其中诸多的模棱两可。惨痛的记忆一时间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而这一切，与展容有关。
“我说你，呆啊，Omega不能一次吃这么抑制剂，即使是涌动期也不行，”老同学皱着眉一边告诫一边无奈地为顾若愚开两三倍常规剂量的涌动期抑制剂，“你体质和病史又那个样子，我开药的时候很受良心的谴责诶。”
若愚还沉浸在迟来的顿悟里，无力地宽慰他，“不这样我不安心，没事的。”
还在一起的时候，温挚对Omega涌动期的准备总是无比周全。提前请上三天假，买好抑制剂，哄他吃了以后补上临时标记再纵着他亲亲热热地黏着自己。唯一一次失算就是八年前的寒假，像引诱顾若愚陷进噩梦的糖衣炮弹。从那之后起，每年的涌动期他都要开数倍于常规的药物，把自己缩在一个人的公寓里，关掉手机，人间蒸发一样将半年一次的磋磨默默消化掉。
准备去药房时电梯果然已经进入检修状态，急诊科护士长揪着后勤处处长急赤白脸地数落，‘为了个人利益枉顾医院名誉和病人死活’这类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人头上扣。
若愚猜是新来的急诊病人推床送进来没有医务电梯搭误事了护士长在秋后算账。正这么想着，头顶楼梯上突然传来一个悠然惬意的声音。
“嗨，若愚，这次可真是好久不见啦。”
展容抱臂靠在楼梯转角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向他投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若愚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一脸的春风得意。
家里败落后，若愚便心灰意冷地抱着逃离解脱的心态对展家和宏图避之不及，等他从贺凌峰的反感中猛醒到展容在这个过程中搅局时，他以为找到展容当面问清楚已经几无可能。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
这就像瞌睡有人递枕头一样，带着点命运终于眷顾的快慰，顾若愚开门见山地质问道：“八年前，除了给我股东的资料以外，你还做了什么？”
他预感自己兜兜转转突然来到封印真相的门前，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身在其中，甚至无法察觉自己眼中的热切和今天几度情绪起伏后不太受控的信息素。
展容意外地笑笑，嗅到枫糖的甜味，终于缓步而下，在靠近若愚时突然释放出自己的Alpha信息素，恶趣味地挑动着涌动期前Omega脆弱的防线。
若愚被他的烟草味刺激得浑身战栗，他强撑着退到楼梯间安全门上，吞咽口水勉强缓解咽喉的灼热，仍然固执地不愿放弃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是不是找过温挚？你做了什么？又和他说了什么？”
展容不以为意，凑上前继续用浓烈的信息素诱导他的涌动期提前来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道：“这回真成‘未被标记’的Omega了。若愚，温挚回来了，不知道他发现你又重新回到未标记状态心里会怎么想。理论上说，未处在终生标记联系的AO信息素都能彼此吸引，他会不会乐见你赶紧被人标记，省得你那个缠人劲上来，搅了他现成的好姻缘。”
顾若愚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终于，像在气球脆弱的薄壁上扎了一下，长期受抑制的涌动期信息素疯狂飙高，争先恐后地从后颈的腺体向外扩散，带动全身的血液像煮沸的开水烧得他骨头生疼。
他像被抽掉了脊柱，红着脸软倒在地上，无力地半蜷着，双手颤抖地翻出手机求救，又被展容一把夺去，只能追着展容忽左忽右的手拼尽全力地将手机抢回来抱在怀里。
展容看够了他的狼狈，像个得胜凯旋的将军一样施施然下楼，轻快得眨眼就不见了。
由于日常用长效信息素掩蔽抑制剂和涌动期抑制剂的推广，Omega个体在日常生活中极少在非自愿情况下被周围人察觉到信息素。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来，高温令大脑无法思考。顾若愚不敢想象此时此刻要是有一个未服用日常抑制剂的Alpha从附近经过会怎么样，而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更让他痛苦而绝望。
温挚……
他藏到安全门后的角落，颤抖着手指精神恍惚地进到拨号界面。
什么也记不清，也什么看不到。视野被水雾和热汗模糊成一片，识海里唯有一处是清明的，缥缈扑朔地闪着零星的光。
那是温挚曾经的电话号码，是高一的顾若愚尚在追求温挚时怀抱着满心的憧憬和甜蜜小心翼翼地打探来的，大学以后因为长居B市就再没用过。
顾若愚昏昏沉沉地陷入涌动期的潮热，他把自己蜷成尽量小的一团，在电话的笃笃声中小声地呜咽。
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伴随着叮叮咚咚的手机铃。
顾若愚在凌冽的琴酒香气中恍然抬头，顷刻之间，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