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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没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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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鸣任职的公司位于曾经的市中心尖顶塔,纵向跨越从二层办公区往上的一整栋。一层店铺一半是供楼里白领茶歇休闲的格调茶室,一半是红红火火的各色餐馆。
鹿鸣公司的大老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歇火了,总经理是原来的老人,御下比较宽松,看那边没声了转脸就给刚刚结束大项目的工作组放了大假。
鹿鸣很喜欢楼下新开的一家粤菜馆,得空便立刻约上若愚一起开辟餐饮新地图。
若愚最近换班调休频繁,等配合总务调查完医闹的事,居然能拼出四天半的小长假。他在公寓宅了两天,刚好人也不再那么浑浑噩噩,欣然去了。
“还是个医生呢,三天两头生病,实在让人质疑你的专业。”鹿鸣看他脸色苍白,等上菜的时候忍不住戳着他的脑门直叹气。
顾若愚啜着吸管和来时路上买的热牛奶,舒服地靠在餐厅座椅上懒洋洋地糊弄人,“吃完好吃的转天就好了,有鹿鸣哥疼我,我不怕。”
鹿鸣拿他没办法,揉揉他的头发算惩罚。“新老板还没发话,这假放得我还有点于心不安。”
“这么严啊,”若愚不太了解他们这些金融白领的行情,单看鹿鸣的工作状态不由得真情实感地自我代入了一下,“总经理都批假了,他不能再把你们叫回去训话吧。”
“人事变动一下来这边行政就接到他的邮件了,措辞很强硬,和原来的大老板完全不是同一类人。”鹿鸣苦恼地也往后一靠,神色难掩疲惫,“人还没到任,但他遥控指挥的功力确实不赖。难以相信这么大项目短短两个月就啃下来了。”
餐馆的上菜速度很快,鹿鸣把糖藕推到若愚手边扬起下巴示意他吃,“听说是业内大牛的得意门生,果然眼光手腕都非常了得。”
若愚眼看鹿鸣的爱恨来去如风,一时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要跟着一起夸夸老板,最后只能咬着糖藕愣兮兮地点头。
鹿鸣被他逗笑,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看他舍不得下嘴小口吃排骨的样子,不由心底一软。
“其实原来的老板这几年业绩也挺辉煌,但他有点优柔寡断,刚好新老板自请过来督管新项目,总部那边才最后拍板。”
若愚对金融业内的勾心斗角没太大兴趣,含糊地点点头,继续和排骨作战。
“秋招以后递进来的大项目都还挺诱人的。”鹿鸣有点局促地给自己舀了碗汤,就放在手边却迟迟没动它。
空气突然安静,若愚费解:“鹿鸣哥?”
“若愚,你知道近几年行情不好吧……那时候宏图抛掉我家和长泽准备独善其身,没想到海啸威力这么大,这几年海外市场走得不好,拖累他们在国内的市场都难有起色。去年底他们计划用新的电子通讯科技方面力挽狂澜,没想到刚开始资金链就不行了。”
若愚许久没有听到“宏图”两个字,甚至以为往后都不会再听到。
“宏图在国内是排的上号的大企业,项目一旦做得漂亮,对公司的名声和他的履历都是重大加分。明年这个时候总部估计会有大的人事变动,我看新老板多半是看重这个跳板才不遗余力地跑过来。”
他们等上菜的时候开始下起小雨,夹着零星的雪淅淅沥沥地飘下来,让空气都变得清冷潮湿。
餐厅大门拉开,十来个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簇拥着中间的男人走了进来。
若愚循声看去,瞬间愣住。
连着两天休息养回来的一点状态都不见了。脸上本就少有的血色一时间尽数褪去,他机械地把脸转回来,努力让目光聚焦在色泽鲜亮的佳肴上,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带得瓷勺和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点餐厅的生意很红火,觥筹交错中人声不断。那本该是足以被嘈杂掩盖的一声,温挚却不知为何仍看了过来。
来人里还有鹿鸣的总经理,他见温挚停下来也跟着往这边看,发现鹿鸣之后哎哟了一声,如获大赦般立刻满脸堆笑地把温挚向他们的座位引。
“温总,这就是我一直跟您提的负责华丰项目的一组组长沈鹿鸣。两个月以来一组全组都很辛苦,也怪我没想到您刚刚出院到任就要推新项目,自作主张地给他们全员放了假。不过鹿鸣对工作是很上心的,宏图的案子之前也和鹿鸣聊过,下午就可以让他向您汇报我们的前期工作。”
温挚是个强大的Alpha,因为在服用胃药近期都不会补充信息素抑制剂。
他一靠近,凛冽的琴酒信息素便霸道地将顾若愚整个包裹起来,丝丝入扣地钻进空气分子的间隙,沿呼吸道探进若愚的身体,刺激枫糖味不受控制地渐浓。
若愚感觉到温挚的眼神,痛苦地觉得犹如芒刺在背,只能窘迫地把脸埋得更低,闭着眼睛掩耳盗铃地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眼前又浮现起那天晚上病房里的场景。
他愣在床头柜前,手里提着装牛奶瓶的袋子。
不要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刀子一样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如同对他长久以来可笑的坚持判死刑。
行动上想要立刻转身走掉再也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可信息素又像今天这样一头热地缠上去,不由分说地将他那点卑微又执着的爱慕明明白白地暴露在温挚眼前。
他明明反复对自己强调过,有上一代的恩怨和八年的隔阂,在温挚的心里,顾若愚理当和展容一样讨厌。但在被他的态度刺伤后,他却依然忍不住站在曾经的立场,感到令人窒息的委屈。
“你好。”温挚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像鹿鸣伸出手。
经理一脸狗腿地示意鹿鸣好好奉承一下免得待会儿被老板责备擅自休假。但鹿鸣的态度却冷淡得堪称情商下线。
他轻飘飘地向温挚点头致意,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坐到对面覆上若愚的手,柔声问:“要不我们换一家好吗?”
若愚慌忙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摇头,意识到自己的不体面又赶紧低头抹了抹眼睛,嚅嗫道:“不用了,鹿鸣哥。你……你下午还要工作,我吃饱先回家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被鹿鸣一把按回座位,不容拒绝地夹菜把碗堆得更满,“你跑什么,项目再大我也要吃午饭,陪我吃完。”
没有人敢说话,一群人挤在方寸地方,得了服务员好几句借过。
经理大着胆子圆了一句:“小沈……你和温总……呃……有交情啊?”
温挚微微垂眸,淡声道,“没有。”
鹿鸣是公司骨干,虽然大老板看着波澜不惊,但他觉得鹿鸣今天脑筋搭错,怕他再做什么惹恼上司,赶紧接下话头领着温挚往包间去了。
八年过去,若愚第一次见温挚这样整齐地穿着西服的样子。
他想起大二那年温挚被导师带着出国作报告,临行前得置办一身正装。
那时温挚已经攒下一笔可观的存款,但没想到卡交到若愚这个小傻蛋的手里,居然被他迷迷糊糊地拿去存了定期。
最后只能提前取出来,若愚还没找对重点,捧着卡躲在被子里垂头丧气地认错,“我还以为你要下个学期才会出差,损失好多利息。”
金融系高材生男朋友的理财手段居然是银行定期储蓄,这传出去恐怕会成为“全院最搞笑Top3”。温挚却不在意,拉着他强行给两个人都置办了一身行头,回来把他亲成一颗番茄,自己仍然工整体面地欣赏他衬衫凌乱的样子,将他在怀里安抚,“没事,不多久就帮你赚回来。”
往事历历,今天的温挚身高腿长得依然能将穿着做工和面料都更考究的手工定制西服压得成为衣靠人装的附带装饰品,怀抱里却再不能容下那个仍将定期储蓄视作重要理财手段的顾若愚。
吃完饭鹿鸣就被经历夺命连环call叫走了,若愚怕耽误他工作,推脱说自己也想在这附近逛逛便一溜烟跑掉了。
雨势渐大,夹带着一片透明的雪花钻进若愚的领子,激得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出门时没带伞,这会儿他也只能躲到对面商场廊下。
隔着层雨帘,远远看去,他捂着露在外面的脖子跳了跳,头上身上化开的水珠拖拖拉拉滚下来,像只刚刚结束雨中跋涉的小狗。
雨下大后气温跟着猛降,索性商场里开着足足的暖气能让若愚进去蹭一蹭。
一楼的商品永远是首饰珠宝和彩妆,两边的店铺琳琅满目,若愚心不在焉地转着,突然在一家珠宝店前停下来。
温挚的那款戒指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灯光轻软地落在戒面上,被碎钻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店员见他流连,迎上来笑道,“不好意思啊先生,这款戒指是我们品牌大股东为爱人特别定制的,因为他爱人生日快到了才放在这里展示,但是是不外售的。您如果喜欢这个风格的设计,要不要看看其他款式?”
顾若愚又回到商场外,靠着门前的柱子,怔怔地望着风雨中森冷的尖顶金融塔。
有行人从商场里出来,在若愚身边撑开伞走进雨里。雨点在伞面碎裂,渐在若愚脸上,冰凉凉的。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若愚却失魂落魄地仍靠在那里,只抱着双臂将脸微微偏向立柱。
身边的人经过了一个又一个,也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轻轻点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回过头。
孙秘书手里提着打包咖啡的纸袋,她像没看到若愚满脸的泪痕,只是热情地笑笑,以一个非常难以模仿的姿势单手从公文包里抽出雨伞递到若愚面前,“顾医生今天休假啊!上回谢谢您救我们温总。国内医院我也不熟,多亏您让人带我办手续。您要伞吗,我刚好多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