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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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市一是周围地区中十分有名气的大医院，科室的日常却仍然相当程式化。
顾若愚现在只负责三个病人，都在恢复期，调整用药后他便嘱咐手底下实习生去整理过两天给人办出院的材料，病例该补的补，该签字的签字，才弄到一半居然就午饭了。
昨天在冷风里作死，这会儿果然头疼脑热鼻涕直流。顾若愚怕有损“师道尊严”，背过身擤完鼻涕就赶紧把实习生打发去午休。
他一个人写了一会儿，就听到敞开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顾医生，上午看您在忙不好耽误，这会儿您方便吗，我和您沟通一下温挚的情况。”魏澜长得俊朗秀致，他鼻梁上架着金丝边，又更添几分书卷气。
顾若愚想起温挚在救护车上唤的“宝宝”，莫名有些自轻。
原来是在叫他啊……
他吸了吸鼻子 ，分不清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难过，抽了张纸挡着，含糊地答：“不好意思啊，他的主治医生是早上查房的柯医生，您要是找他的话……”
“我找您。”魏澜笑笑，兀自坐到他办公桌对面，很自然地把手摆在桌上。
戒指明晃晃地扎眼，若愚揉揉鼻子，便听魏澜接着说：“我想您也看到了，这是温挚挑的戒指。”
若愚飞快地点点头，又抽了张纸埋头签字。
“我的母亲是温伯伯的朋友，遇见他的时候正赶上柳阿姨过世，那天在医院见过您，不过这么些年过去，您应该忘了。这几年里温挚不爱提往事，所以我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
若愚低着头，默默翻过一页。
“温挚……还是念旧情的，但也放不下那些错综复杂的事，”魏澜突然覆上他握笔的手，见顾若愚像只受惊的兔子医院瞬间瞪大眼睛梗着脖子进入天然防御的状态，他反而放低了姿态，好声好气地，非常真诚，“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公平，但是往事不可追，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他决定开始新生活，还是想恳请您不要过多地打扰他。”
若愚抿唇不答，缩回被他盖住的手，翻着病程一页页签字，力透纸背。
魏澜一副不把他们过去的感情看在眼里的样子，宣誓完主权就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大后天要赴美开会，展现出医生的专业性。
他大温挚几岁，五年前从急诊科室调到相对清闲的内科就开始兼职做温挚的私人医生，说起来也算头头是道。
——想做医生？
——对呀，当医生多好啊，做个消化科的医生吧，这样就能好好管你。
——嗯。
“等柯医生来您和他说吧。”若愚深吸一口气拿上病例跑了。一背过魏澜眼睛就红起来。
迎面走来的护士长“哎哟”了一声，吓得他赶紧抹了把脸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猛地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是非常熟悉的杜松子酒味，勾着枫糖也无法自控地悄摸摸溜出来。
顾若愚怔忪抬头，见温挚拎着外卖的纸袋，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眉头深深皱着，显出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像是被温挚的眼神扎到，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唯恐被叫住似的跑了。
他慌里慌张地跑到医院花园里，眼前还在反复回放温挚刚才的眼神，若愚靠着冬天不工作的喷泉池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恨起自己的不争气。
明明是温挚先出尔反尔跑掉的，丢下我一个人，害我保不住宝宝，现在还那么凶。
他坐在池沿上，把手埋在臂弯里，蹭掉眼角的潮湿。
身体的热度似乎都被眼泪带走，冰凉的空气顺着呼吸道走遍全身。
和温挚的眼神一起的，还有耳边挥之不去的魏澜的话，视听交替像警钟一样把他敲得猛醒过来。
对温挚而言，顾若愚已经成为一段要被覆盖掉的往事。
这个认知残忍又切实，一刀一刀地剜着顾若愚的心。
分开的时候，他哪怕再短暂，要是能再见一见温挚就好了。他又记吃不记打地拿出曾经的痴劲，就像高中时把进不到年级前100名作为一个遥远又坚定的目标一样，将没有定数的重逢当成自己咬牙坚持的动力，想着就算之后没有结果，把当年的事问清楚也好。
可等真正遇见了，他又重蹈覆辙地陷进过去的立场，委屈于时过境迁的疏离陌生，无法避免地想要争取更多。
魏澜走那天刚好顾若愚值班。
本着评审期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非急重症院方都劝着玩几天来住。
只是这天真的不巧，六点多有个肝硬化病人，说是下级医院转上来的，收的时候腹围已经刷新了科里同类病人的历史纪录。刚给开完超声，没多久又来一个急性胆囊炎的老大爷。老伴以为大爷要不行了，和人高马大的儿子两个人一起，直到送去进导管了还死死扯着若愚哭天抢地。
等安顿好两个新病人，交待老人家属千万别让引流管脱落掉，时间已经将近九点了，住院部沉寂下来。
查房的时候温挚不在病床上，护士长有点嫌弃地说柯医生建议他可以开始喝点米汤牛奶，所以去买牛奶了。若愚放了心，确认其他病人病情稳定，和衣倒在休息室床上就不是很安稳地睡过去，昏昏沉沉地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没成想预感居然成真。
半夜2点，消化内科病房里骤然传来一声惊叫。若愚猛醒过来，踩上鞋子飞奔出去。
胆囊炎的老大爷半夜醒了，儿子没文化，老伴健忘症，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大爷觉得不舒服把引流管牵出来，三个人乐呵呵地坐着聊了会儿天，没多久果然再次剧烈腹痛，疯狂按铃呼护士。
护士也是个老人了，这一行干久了看什么都是寻常事，一边让人去叫若愚一边就开始数落家属大半夜又要为他们再找放射重新放管，把那家儿子惹火了，揪着就要打她。
若愚甫一进门就见到这个场景，赶紧挡在护士身前。
可惜他太弱鸡，看着就不像救美的英雄，家属又想撒泼赖掉再置管的费用，老太太劈头盖脸地甩锅说他没较待清楚，儿子干脆把若愚拎小鸡一样提起来按在墙上就要开揍。
若愚被衬衣领子卡着流着眼泪咳嗽，眼见结实的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吓得本能闭眼。
却听老人儿子突然惨叫。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若愚擦着眼泪便看见模糊的视野里，温挚黑着脸单手把老人儿子的手臂拗到背后，膝盖一顶就让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温挚大病初愈，右手贴着留置针，左手还提着有两瓶牛奶的塑料袋，行动倒没受影响。路数还像十五岁时打跑巷口那群社会青年那会儿，出手却沉稳许多。
他因为还在用药的缘故，失效的抑制剂短期内就不再补打。Alpha强大的信息素压迫下，即使是Beta也能本能地觉得恐惧，老人儿子被他可怕的脸色吓得不敢动，低声骂骂咧咧又挨了温挚一下。
若愚被迅速进气后的咳喘折磨得不行，胸腔骤然充盈，涨得他压着胸口跑到墙角干呕。
护士和值班的二线带着保卫部的人一窝蜂涌进来逮人，若愚躲在墙角，干呕着却仍大口呼吸混合着杜松子酒香的消毒水味空气，背后已经淋漓地被冷汗浸透了，心却像被一双手温柔妥帖地捧住。
他恍惚地觉得标记消除手术的双联作用剂对他无效，因为温挚的信息素依然让他感到融融的暖意和安心，哪怕他舍弃了自己。
这是病人揍病人，这个点生事也难传出去，护士长赶过来，打完电话给保卫部就忙去看若愚。“没事吧没事吧。”
若愚艰难地缓过来，“没事，他这样不行，赶紧联系放射吧。”
剩下的一半人又乌泱泱地散掉，挪床的挪床，拿病例的拿病例。
若愚四顾病房，见温挚不在房间里便本能地追出去，不知道怀着怎样的情绪唤道：“温挚！”
走廊里的护士看他一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有点暧昧地忙去了。
若愚却管不了许多，他一股脑追进温挚的病房，没想到温挚站在门口，被他一撞，带针的手打在门上，手一痛袋子被松开砸在地上。
牛奶瓶子滚出来，索性不是玻璃的，咕噜噜地跑到门边。
若愚心里一痛，想也没想小心翼翼地捧住温挚留针的手，盯着套管，“痛……痛吗？”
他忘了留置针没有针头，像个没有常识的门外汉，紧张到无心收回散进空气里甜美粘稠的枫糖味，无辜又无助地抬眼睛望向让他方寸大乱进退维谷的Alpha。
温挚抽回手，背向他沉默着负手走到窗户边。
没有了温热的手掌，身体又只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冰凉。
若愚觉得自己的胸腔也被掏空了。
他微微眯着眼睛，温挚的背影挺拔又好看，一半被翻卷的窗帘挡着，犹抱琵琶得如同午夜梦回虚无缥缈的奇遇。
捡起牛奶，瓶子还是暖的。若愚局促地把牛奶塞进回袋子，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把袋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战战兢兢地像怕发出声音一样。
温挚阖上窗，背后的拳头虚拢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也不回头，淡淡道：“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