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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是个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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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南下,天气预报周六但当天的气温会直接跌破A市有史以来的最低温度。顾若愚把自己裹得像颗雪球一样出了门,下车后买了两捧鲜花踩着作业的雪溜溜达达地上山。
五年前顾妈妈重病,确诊为胰腺癌后没坚持多久就去世了。若愚将她和顾爸爸合葬在一处,又在一次扫墓时偶然发现了温妈妈所在的地方。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不过也还好叭。工作挺顺利,没什么不开心的。”他摸了摸父母的墓碑作别,站起来往向下走,停在温妈妈墓前时却怔住了。
昨晚的雪弥天满地,这里却明显是打扫过的样子。一束鲜花静静躺在碑前,饱满的花瓣上还有未凝的水露。
他环视四周,墓区空无一人。
是温挚……回来了吗?
他蹲下来小心地虚碰碰那颗圆滚滚的露珠,又将自己带来的花束摆在旁边。两束花凑在一起,枝叶相抵如同缠绵交颈,顾若愚盯着看了一会儿,鼻尖一酸,嘴角却下意识浅浅地翘起来。
周六科里值班医生家里小朋友要去外省比赛,和若愚商量好了从下午开始换班。
当班的护士长是之前B大护理学院的一个大师姐,成为护士长后渐渐被其他护士长同化发展出媒人的副业,在他做换班登记的时候眨着眼睛笑嘻嘻地凑上来,“哎若愚,我老公有个朋友要来A市玩,明天上午到。刚好也是我们的校友,比你大两届,是个Beta,仪表堂堂,身高腿长,性格温柔又体贴,顺便一起吃个饭吧。”
“不……不了吧。”若愚红着脸把表退给他就要溜走,被护士长一把拉住就开始数落。
“那个人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啦,该翻页翻页,我们Omega就该潇洒一点。”护士长眼珠子一转,把若愚扯近一点又低声道,“你别怪师姐说话直啊,消除标记以后你们俩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你还没三十岁呢,就算四五十了也不该死脑筋吊在不知道长岔到哪去的歪脖树上。”
师姐只大概知道他们在一起过,以为两个人就是正常情侣不合才分手,毕竟早几年前标记消除手术就很方便了,分手之后直接来做手术的Omega也是司空见惯。
但顾若愚不是这样的。八年前,于温挚是从此伶仃,于他也是家破人亡,一连串事情接踵而至,谁还能想起那场不凑巧的终身标记会带来的后果呢?
可惜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流产后的Omega精神状态会非常糟糕,温挚又几乎不可能回来,怕再那样下去他迟早崩溃,顾妈妈天天以泪洗面,若愚不忍心再让母亲担心,终于松口签了标记消除的手术同意书。
手术过程其实非常简单快速。
微创针扎进腺体所在位置注射强效逆分化引导和信息素分泌抑制二联药剂,等十五天后药物代谢干净,Omega的腺体和信息素也就恢复到标记前的状态。
加上术后观察通过半小时的时间,温挚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也被抹掉了。
标记消除术对Omega而言如同后悔药,标记一旦消除,AO之间的联系就断了,Omega得以迅速从Alpha信息素缺乏障碍中解脱出来。
但他却仍然总是想起温挚。
说要带我去做标记消除手术的,还那么紧张地把我从马路上拉回来,怎么说走就走了。
温挚这个大骗子。
顾若愚有时会这么想,但更多的还是想起在那之前他们所历的种种,想在一起的时候温挚喜欢地把他搂在怀里背到背上,想收东西做家务的时候温挚总受不了他撒娇耍赖,最后一个人默默干活儿的时候眼神却很温柔,也想他当年被从重霞山救回去,温挚一边帮他抹眼泪一边唤他小珍珠。
那本写满学习要点的笔记本还压在枕头底下。
舍不得,戒不掉,就像上瘾。
他拒绝的态度很坚决,但护士长不吃他这套,第二天交完班直接拽着人出发。
订的是当地最有档次的一家酒店里的西式餐厅,半隔断的桌座,那个学长跟着护士长家先生早他们一步到,已经点上茶水了。
若愚看了一眼学姐,接收到对方殷切的目光后到底意识到,同学接风聚会都是托词,介绍对象才是主要的。
对方找了几个话题来打滑,看得出来对自己第一印象还不错。但他兴致缺缺,从一坐下就客气礼貌,几句之后两人就没话了。
平心而论人是挺不错的,但他的眉毛不如温挚锋利,鼻梁也没有温挚英挺,态度很随和,没有信息素,相处起来应该也会很轻松。
学姐的安利还是比较实在的,若愚潦草地默默总结了一下,手上分着牛排,心思却不知道飞至哪朵云上。
他想他还是想要有一个信息素上也能给自己点回应的伴侣,就像此刻流淌着钢琴柔板旋律的餐厅里,悠然飘散到他鼻端的酒香一样。杜松子酒的……
他猛然从神游中醒过来,便听斜对角的雅座里一阵骚动。
“温总!您还好吗?!”
“怎么吐这么多血啊,魏医生也不在,这怎么办!”
周遭的一切都远了。
顾若愚飞奔过去挤开外围乱作一团的商务男女,迅速让摇摇欲坠的温挚平卧在沙发座上,一手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另一只微微颤动的手在简单触诊确认之后僵了许久,借着确认体温和脉搏的机会覆上温挚沾血的侧脸。
他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温挚重逢,却也已经顾不上学姐和饭局,以自己是医生为由上了救护车。
“是,是的,昨天饭局上喝了很多酒。我们温总一直以来胃就不太好,之前是他的私人医生在调理的,不过说实话,到了应酬的场合,不管你是谁,该喝还得喝。”
耳边是随车医生刚好是若愚的一个后辈,之前在他手下规培过,见他在施救了便开始询问病史。
若愚跪坐在床旁,大脑像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块,一块执行医生的本职,一块空茫茫的,仅由顾若愚役使。
这是温挚啊……
车内充斥着琴酒浓烈的酒香,和着血腥气,好像能够钻进若愚的毛孔,勾着他在日常用长效抑制剂的作用下蛰伏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密不可分地混在一起。
他一只手还覆在温挚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急救时沾上血迹,反差鲜明得扎眼。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他借由俯身帮温挚整理蜷曲的输液管来掩盖眼睛的红肿。
昏迷中的温挚无意识地挣了一下,蹙着眉反手把他的手包进掌心,哑声喃道:“宝宝……”
到急诊时温挚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也不再大口呕血,跟来的秘书说他前两个月查过胃镜,故而办完手续转到消化内保守治疗足矣。
这个点二线还在隔壁栋食堂吃饭,值班医生经验还有点欠,看到若愚就拉着他一起收病人。在餐馆时六神无主的下属们在补充病史和查体结束后已经恢复冷静和干练,几个人凑在角落开了个小会就各忙各的去了。
今天科里倒没有昨天那么忙,为了应付国际评级机构的检查,情况稳定的病人已经出得差不多了。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窗帘被风鼓地翻卷在到靠窗的床面上。
若愚指点了后辈几句就困得不行,他犹豫了一下,关了窗户和房门,几乎一步一蹭地挪到床边坐下来。
温挚真是太瘦了。
他有装睡的前科,若愚有些紧张地凑上去仔细分辨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枫糖的甜味渐浓,若愚趴在温挚的手边过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碰碰他,兀自悄摸摸地笑起来。
“宝宝”是在叫我吗?
该生气的,也该离这个人远远的。
可他却全然无法控制自己怀着满腔柔情捧出重创后的心脏一点一点地靠近。像葵花向阳,飞蛾趋光,温挚是他执念的死结。
若愚倦倦地趴在温挚的手边,瞌睡着半眯眼睛,轻轻勾住温挚的小指,浮想联翩时又忍不住患得患失。
听那些下属的意思一会儿温挚的私人医生怕是还在路上,急症发作时温挚出了一身冷汗,若愚怕自己一会儿睡过去,等温挚醒来就尴尬了,刚好就去洗了块热毛巾帮他擦一擦。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
他叹气,探进被子里拿温挚的左手,这才发现有一枚镶嵌碎钻的男款戒指圈在无名指上。
顾若愚如遭雷击,瞬间蓄满的眼泪簌簌滚落下来。
他讪讪地把手塞回去,将整齐叠成方形的毛巾归置到床头柜的边缘,片刻后又拿回手里捏着,胡乱抹了把眼泪钻进休息室。
他把上铺没人用的空床上的被子也抱下来,两床被子叠在一起,压在身上沉重而厚实。
当班的那个后辈刚才来休息室吸烟了,临走顺手把窗户打开通风。凌冽的冬风汹涌地灌进来,顾若愚整个人圈在被子里也没心思爬出来关。
科里病人不多,若愚手里的病人都在走廊尽头的病房,紧挨着楼层的开水间。
他整个人颓颓的,强打精神检查实习生对病案的了解程度,声音又软又轻,一点都不像老师在随堂考试,反而像学生在问问题。
恰好温挚的秘书从病房里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见到前面的若愚突然眼前一亮,转身向病房的方向招手。
“魏医生,昨天是这位大夫给温总看的。”
若愚还想解释自己不是温挚的主治,慌忙摆手要逃。
正好病房里的人走了出来,见是他也是一愣。但他比若愚从容,转眼便面色自然地过来和若愚握手。
若愚却垂着眸子,愣愣地盯着他垂在身边的左手。
上面戴着一枚和温挚那个一样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