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展容骗他 ...
-
认真算起来，重霞山露营那次后若愚就没再见过展容，若非这次的事，恐怕也早已经把这个人忘了。
若愚提前抵达约定的咖啡厅，展容却比他更早，他同之前每一次出场一样表现得熟稔又热情，指着对面的牛奶招呼若愚：“坐坐坐，我觉得你适合喝这个，自作主张帮你点了。”
他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推到中间，见若愚没碰热饮，只是不在意地笑笑，身体放松靠向椅背，“就像电话里说的那样，你当然可以理解为我没安好心，但事实上我确实满怀诚意。你们想要自生自灭我不管，进来了拖累宏图才和我有关。我不做亏本买卖，咱们互惠互利。”
若愚却依然很警惕。逆境逼迫他不得不成长，他和母亲这些日子以来四处奔走，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顾氏有宏图没有的工艺和市场，你爸爸急于收购顾氏为的就是这个，并不是单纯为了报复他所谓的被我父亲反水。”
“说实话，若愚，这些日子你和你母亲碰的壁还不够让你们清醒吗？”展容相当自信，“宏图不收购，顾氏只能坐等倒闭。技术方面在于我们肯不肯砸钱，等你们一倒，市场当然也不成问题。”
说着展容又把文件袋往若愚手边推了推，站起来俯身凑向前，他蓦地一惊，出神片刻，突然无比由衷地笑问道，“咦，怎么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若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激地立刻站起来。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旁的也只有温挚还能分走他一点点用心。
他略过展容的冒犯，直接回到原来的话题，“我凭什么相信你？”
展容挑眉，将文件直接塞进他怀里，“不相信是你的事。”他撑着桌面露出从前那种极富深意的笑容，又道：“温挚他……你们是不是分手啦？”
顾若愚不自觉一颤。手心的汗沾湿文件袋的牛皮纸，洇出浅浅的水渍。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文件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温挚这个人很轴，必须小心把握。”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顾若愚喘着气停在一楼的商场，滚烫的呼吸烧灼气道，咳嗽牵动肚子又难受起来。他攥着文件袋脱力靠在最近的商店外，店里柜员看他脸色惨白吓得赶紧跑出来扶他。
若愚茫然抬头，眼眶倏然一热。
——“围巾在售有一阵了，又一次路过这里，觉得很适合你。”
——“真巧，刚好你今天忘戴之前那条了。”
——“呆呆”
……
温挚……
正月的最后一天，温挚刚从冯琉的住处回来，照例在那张全家福前站了站才进了自己房间。那个大行李箱已经被他合起来了，竖在衣柜旁边，差点挤满本来就狭窄的过道。
冯琉是温岭读研时的师妹，当年家里情况困难，温岭一直很照顾她。温岭毕业以后接手了温氏，冯琉赴欧继续深造，有缘与当地一名华人相知相爱，一起打拼出自家的品牌。温氏败落后冯琉就再联系不到温岭，等经年辗转终于找上门时，师兄师嫂俱已早逝，当年幼子也已长成如今的温挚。
温挚少年天才，难得成人后也没有长歪，冯琉很欣赏他。他现在是这样的情况，冯琉便提出可以将他推荐给嘉治商学院的教授，未来他能不能扳倒宏图另说，现在暂时换个环境没什么不好。
纵使是温挚，当下失恃的噩耗依然将他砸懵了，再后来冯琉的儿子魏澜又来游说，差点就要把他说服了。
但他还有一个顾若愚。
呆呆有什么错呢？父亲去世这个小呆子哭得比自己还惨，待母亲也听话又熨帖，恋人做到这个份上，凭什么要为上一代人的恩怨纠葛承担苦果？
但他又无法自抑地一遍遍回忆起父亲的无辜早逝，母亲的含恨枉死，回忆起这十年来自己所尝的世故冷暖，艰难磨难。往事历历，桩桩件件，压得他忍不住将心锁死。
然而那天偶然在路上见到若愚愣在马路中间的瞬间，温挚再一次被汹涌的恐惧控制着全身的血液都爆沸起来。
不过几日不见而已，他的小珍珠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枫糖的味道几乎闻不到了，却还那么依赖地唤他的名字。
那么傻，那么让人放心不下。
他终于恍然大悟了展容三番五次的话里有话意指为何，继而便陷入难以自拔的自我折磨。
手机响了，是魏澜。
“温挚？虽然有些冒犯，但是我今天在市一医院看到那天的男孩子了，他是你的Omega对吗？”
温挚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我看到他从分泌科门诊那层走出来，刚好出诊的是我师兄，就打探了一下，”魏澜犹豫道，“嗯……他说那个男孩子来做标记消除的术后检查……”
温挚挂掉了电话。
明明是自己所想要的，心里却空得发慌。手指滑到拨号界面，又在上方悬停许久，他猛地站起来跑出去想要找顾若愚问个清楚，仓皇中也没发现手机震了两下。
结果刚出小区不久，去路就被后面赶上来的车拦住了。
展容推开门，笑道；\"嗨，好久不见。\"
温挚径自绕开他，却听身后展容喊道：“诶，你不想知道后续吗？”
展容早就习惯被他无视，任他走远，兀自愉悦地说：“温挚，你的心可真硬，为了那点顽固和原则，连自己的Omega伤起来也毫不手软。”
“我突然觉得他可怜了。Alpha就这点不好，保护欲爆棚。所以我跟顾若愚说要宏图放弃顾氏就得把你踹掉和我在一起，还带他做了标记消除手术。”
温挚愕然驻足。
展容催促司机把车开到温挚身边，摇下窗户笑眯眯地点开手机相册。
顾若愚背对镜头坐在咖啡厅椅子上，展容倾身而前，笑得由衷。
温挚双眼泛红，眉头凝成川字，面色却沉静如同一滩死水。
司机从后视里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要踩油门。展容阻止他，继续得意道：“知道我发的邮件你不会点开，特地再亲自拿来给你看一眼。”
“好，”温挚点头，眯了眯有些失神的眼睛找回焦点，声音淡淡的，“知道了，滚吧。”
展容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温挚一个人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踱到物业废弃的楼前找了张石凳坐下。
拜年回来的邻居一家刚好路过，小姑娘很喜欢隔壁家帅气的哥哥，欢天喜地地从口袋里拿出糖塞给他。
温挚目送一家人拐进转角，把糖含在嘴里，按亮手机屏幕。
又过了几天，在许氏和沈氏的暗中帮助下，顾若愚终于争取到几个股东的支持，顾氏拒绝了宏图的收购。展越暴跳如雷，授意各家机构驳回融资请求，坐等顾氏大厦倾塌后再次出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顾妈妈在扛过宏图后便不再坚持，赶在他运作之前，让一家欧洲企业将顾氏收入囊中并配合他们进行了内部整合。
顾青山走后，妻子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原本珠圆玉润的一个美人，至今形销骨立，苦苦支撑到将公司彻底交接后才被送进医院。
比她好不到哪去的还有若愚。他是极典型型Omega，比第二性别是Beta的母亲更加脆弱。母亲失眠的同时他也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未愈的低烧和腹痛折磨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加上被标记后迟迟未加干预的精神损伤，身边有人突然大声说句话都能把他吓一跳。
学校早就开课了，但他无法放任母亲一个人住在医院里。
早高峰时的公交车里几乎无处立足，若愚被挤下车，到医院时正赶上普通客梯维护，只能拖着无力的身体往母亲的病房走。
鹿鸣近来一直和他轮着班照顾顾妈妈，担心他糟糕的状况在路上出事便说好了他到医院就要打电话报平安。以往都是先等若愚报信的，今天却赶着拨过来。
“若愚，许追听展容说温挚出国了，他怎么回事，就算要一刀两断也得等你做完标记消除手术再说啊！”
若愚反应了一会儿，弓身靠住墙，说话声音又轻又软：“展容骗他的。”
鹿鸣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去英国开会，坐的同一个航班，刚从下飞机时看到他了。若愚，你别难过，我……\"
眼前阵阵发黑，若愚甚至来不及握住楼梯扶手，双腿一软便从楼梯上滚下去。
路过的两个护士赶紧跑下来。他却全然无法配合检查，被从身体里剧烈炸开的疼痛支配着捂着腹部蜷缩起来，冷汗一层层地反复浸向贴身的毛衣，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在渐渐绵密又持久的疼痛中察觉到一道热流顺着双腿淌下来。
他无知觉地念着温挚的名字，脑海里莫名闪过去年秋天的时候，他们刚刚开始上各科临床理论课。
那个老师老喜欢拖堂，饭点过了还在喋喋不休。他饿得无法集中注意力，望向窗外时恰好看到温挚在金灿灿的银杏树下，居然心有灵犀地抬起头。
老师还在争分夺秒地补充临床上的特殊案例，“个别Omega在受孕初期会再次表现出成年前期的类Beta现象，由于这类Omega通常具有进化早期Omega人群的体质属性，所以孕期一些突发状况的处理也需要非常个体化的调整……”
意识渐渐远了，人像泡在水里，周围的声音扭曲而模糊，只有疼痛在长久的发作中越发明晰，针扎一样刺得他整个人汗毛倒竖着骤然睁开眼睛。
厨房里那锅鸡汤在反复的沸腾中溢出来一半，流得台面上到处都是。
顾若愚眨眨眼睛走向流理台，人却像仍沉浸在梦里一般有些恍惚。他机械地洗干净抹布开始收拾，擦着擦着，突然长出一口气。
都快八年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