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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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山坡又陡又滑，混乱中郭宁撞上了什么和若愚撒了手，等若愚在一个更幽窈的林子里醒来时，太阳正当空。
除了腿上被划开深深的一道伤口外，其他都是些小刮蹭。他动了动手脚，扒着手边的树干爬到一块看着稍微干净些的石头上。
口袋里只有几块巧克力和临走前一天温挚来看他时，他觉得好玩解下来摆弄又阴差阳错揣进口袋的制服方巾。手机早不知道掉在哪了，若愚瘫在林荫里冰凉的石头上，心里再次确认以后都要离展容乃至和展容有关的人都远远的。
鹿鸣和许追估计要找自己找疯了，若愚挣扎着坐起来，视野有点模糊，估计是失血的缘故。但他自觉还能坚持，他站起来，琢磨着这会儿往上走在大方向上肯定没错，便把方巾绑在伤腿上压迫止血，咬咬牙手脚并用地穿过这片未经开发的树林。
温挚接到许追电话的时候还在餐厅等打包送餐，挂了电话马不停蹄地往重霞山赶，一路上催促司机加速，抵达时居然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们沿着前往取水地的路确定了两个人掉下去的地点，首先发现了看起来没有大碍的郭宁。
顺着他们滑下来的方向，他们又分成了几路。
什么展容，郭宁，全都不重要了。恐惧像山一样压下来，温挚不敢多想，面色苍白地跟着重霞山保卫办的人寻找若愚的踪迹。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循着冲天的枫糖香和血腥气找到了蜷在半坡上的若愚。
温挚全身的鸡皮疙瘩全浮了起来，他疯了一样跑过去，用沾满泥土和草木碎屑的汗湿手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冰凉的若愚抱进怀里。事后他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抱着若愚一路抄近道下的山，只记得在前往市区医院的救护车上，若愚似乎是醒了，拿手指软软地勾住自己的袖子。他如奉至宝般捧着那只手，像是担心他迷蒙的意识被自己的动作惊动似的，无比轻柔地吻住若愚指节上的伤口，不觉之中，泪流满面。
若愚在第二天医生查房前醒来。他手指一动温挚便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主任带着手底下一群主治和规培大查房，差点将这个还算宽敞的单间病房挤满。医生们挨个查体问诊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车话，一群人又乌泱泱地走掉，世界才终于归于平静。
人有时是这样的，顽皮的小朋友跑步摔了一跤，回家以后藏着掖着使劲掩盖伤口就怕父母责备他。若愚迷迷瞪瞪地回忆了一下，这次事情主要还是怪他和郭宁太不小心，和摔倒的顽皮小朋友属于同类题。
温挚面色憔悴，和以往比几乎换了个人，连落在自己身上的总是温温柔柔的目光都变得淡漠许多。
他肯定生气了。
若愚浑身发冷，身上倦倦的，决定撒个娇把这事糊弄过去，让温挚先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于是想也没想就去抱温挚的手，听他“嘶”了一声，才发现他手肘那里浮着一大块青黑的淤血。
“怎么回事啊……”
顾若愚立马紧张起来，明明自己正难受得不行，确只有温挚手上的淤青才是严重的伤势似的。他红着眼睛，声音还有些哑，弱弱的却刺得温挚整颗心都像泡进一瓮甜醋里。
等待顾若愚醒来的夜里，温挚总是不时地去碰碰若愚。倘若若愚能在中间醒来，便能亲见他脸上与之前在震区诊室相遇的男人彻夜照料伴侣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温挚怎么舍得骂他呢，温挚拿他最没办法。天大的事，他只要掉两滴眼泪，拉着磨上一磨，温挚便从没有过二话。
“血库存血不多，互助献血，别担心。”他俯身亲亲若愚的额头，发现眼泪又开始从这个小呆子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终于借由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心落回实地
怎么宠了这么久，反而越来越娇气呢？
温挚起身把窗帘拉上，将浅金色的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他昨晚匆忙置办住院用具时顺手买的一个塑料小夜灯。圆溜溜的一个米白色小球，也没什么设计，顾若愚盯着看，想这是温挚特意为他买的，瞬间觉得这灯宇宙第一可爱。
他还想去摸，一抬手输液管就开始回血，被温挚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
“小珍珠。”
若愚听到温挚含糊的声音，以为在说灯。
他眨了眨眼睛，长睫毛轻轻扫过温挚的手心，想让他把手拿开。这招在以往屡试不爽，今天却不知怎么的，温挚的手动了动，反而将自然搭着的五指闭合起来，挡得一丝光都不见了。
温挚隔着手在他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柔声哄道，“快睡吧。”
那声音像有魔力，勾着若愚的意识渐远，却在心念电转间福至心灵。
——小珍珠是在说我呀！！！
倘若身体允许，顾若愚估计会立刻电话通告全世界温挚给自己的新爱称，并且锲而不舍地重点针对许追鹿鸣这对“老夫老妻”疯狂炫耀。但他这会儿太困了，只能把被子揪上来挡住小夜灯暗弱的光线下依然鲜明可见泛红的小半张脸，像只小鸵鸟一样躲进去。
这次遇险带来的最恶劣影响是令若愚的体质变得更脆弱。主任啰嗦归啰嗦，重要的医嘱还是会一而再三地强调。
被标记前的Omega依靠长效抑制剂稳定信息素的低水平，这必然需要以牺牲一定的免疫功能为代价，所幸这对体质健康的Omega个体而言不足为虑。但若愚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因为在震中仓促成年，整个信息素表达系统的熟化令人无法放心。接踵而至的高考备战又在长期消磨身体自我调节的能力。本来还能抓住考后这段时间赶紧补一补，这一受伤又让身体乱了套，出院以后吹个小风都能患个一两周都好不全的感冒。
高考的成绩终于在六月的尾巴姗姗来迟，少年的人生自此岔开轨迹，各奔东西。
温挚毫无悬念地作为省状元提前一天接到了B大招生办的电话。若愚真的低空飞过B大往年的投档线，欢天喜地地抱着招生简章把B大医学院临床大类的代码炒出来准备搏一把。
然而父母和温挚却有不同的考虑，B大所在的B市根本就不适合他这种体质的Omega长期生活。父母担心他的身体，温挚也不再纵容他任性，轮番做工作想让他就近读A大。
那估计是顾呆呆最鸡血的一段时间了，连许诺要每周飞回来看他的温挚都被他忍痛暂时划为“敌人”，每天变着法地游说“敌军”。可惜这次“敌方”立场非常坚定，若愚的所有保证都无法打动他们哪怕一点点。最后他只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着温挚和父母的面填好A大，大晚上借口找鹿鸣跑到市图书馆又悄咪咪地把第一志愿改成B大报上去。
那一阵子公司的欧洲业务似乎进展到关键阶段，父母连宏图的庆典都不参加了，终日在欧美两地来回打飞的。温挚也忙于兼职和知识储备，难得见面亲近温存都不够，他也根本没料到若愚会瞒他，居然就被这个小呆子歪打正着地得逞了。
“事已至此，嗯……如果，如果你真的一定要我读A大，我只能再考一年了。”顾若愚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挤进温挚怀里，不等温挚说他，他就像块小粘糕一样贴上去，“温挚，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好好照顾我的。”
果然温挚的气场柔和了一点，看着凶巴巴的，但在自觉可以“恃宠而骄”的顾若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拉着温挚跑上阁楼，一推门。
——盛夏午后的骄阳里，满屋子的草稿和练习不期然映进了温挚的眼底。
若愚跑到书架前自顾自地陶醉了一小会儿，之后转过身，背靠高高的架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不要给家里丢脸，能考个大学就好了……”他触到温挚的脉脉的眼神，只需一瞬的目光交汇，便如同受到天大的鼓励。
若愚从书架最中间的格子里抽出一本包着书皮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完了有被自己的郑重其事逗笑了。
“……如果没有你，三年下来我做的练习可能只有这么一点而已，“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腰间大概比了一下，“但是遇见你之后就不一样啦。我想变得更优秀一点，想能够配得上你。”
“温挚，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呀……
“每天晚上，我想着你呀，做练习就会变得特别有动力！每进步一点就觉得离你更近了一步。
“这个阁楼里放着的我这三年来的所有努力，是我的底气和决心。
“温挚，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进B大的医学院，成为一个消化科医生。
“你……你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吗……？”
窗外斜向伸出的一枝木槿微微摇晃，和被风掀动的纸页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动。少年的模样纯真如月下林间的幼鹿，爱意却炽烈滚烫得仿佛金乌坠地。
温挚吻住那张还欲找话说服自己的嘴，直到若愚不太能喘过气才流连不舍地与他分开。
满室氤氲的枫糖琴酒香气里，温挚素来锋利的眉眼都被不着痕迹地更改过，温柔缱绻得如同朗照溪水的月色。他捧着若愚的脸，说：“都依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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