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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与七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相比,展越的身上几乎捕捉不到岁月的痕迹,他看着甚至更年轻了一点,威严持重又不失风发意气。展许顾三家应该早有交际,许追被展越拍着肩膀关心高考发挥,挺亲近的样子。

      温挚冷眼旁观,想起若愚之前说的宏图给家里发成立十周年酒会请柬的事。十年前,决策会上关于两年内攻关下核心技术,助力温氏实业占有市场份额翻番的豪言壮语依然振聋发聩,不过短短十年而已,彼时走投无路的展越借着反咬一口的得益一跃成为业内翘楚,帮助他游说各方一力担保合作的父亲却已成为一缕孤魂。

      刚刚搬进东方新城那间老房子的时候,温挚一度对展越恨之入骨,终日的清贫里,复仇无望的现实几次三番地令他在夜深人静时陷入茫茫的无助和恐惧。

      后来年岁日久,又变成了麻木,腌臜恶浊,避之不及。索性等他再长大一些,在日复一日的学习和兼职中见惯了世故人情,渐能以一种旁观的角度审视曾经的窘境,终于悟出了兴衰起落都是寻常。世道残酷但也公平,只要成长到足够强大,扳倒宏图也不过是这场漫漫苦修附带的收获而已。

      展越放开许追,又将谈话引回正题,同许顾二人一道前往会议室,目光在路过温挚时不着痕迹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相貌与温岭的非常相似,那一刻展越几乎以为又见到了大学时代的温岭,只是气质更锋利清傲一些。他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温岭那个堪称天才的儿子,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网红店的制服设计得相当可爱,套在温挚的身上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展越施施然进了会议室,透过墨绿色的单向玻璃看着少年渐渐走远,调整坐姿更加泰然地坐进舒适宽大的椅子。

      重霞山坐落在A市东南方,从最为繁华的城东区中心驱车前往只需半小时。许追在年初寒假期间拿到了驾照,高考一结束就撺掇小伙伴一起到重霞山露营。原本懒懒窝在家里补觉的若愚被许追的“温挚让你跟我们一起去露营”一砸,终于在考后第一次迈出了家门。昨天的暴雨过后,空气里还有泥土和草木清淡的香气,日光澄澈,透过疏疏落落的枝条投下柔和的光束。

      如果没有再次遇到展容的话,这本该是一次轻松愉快的出游。

      除了取水地在山里,重霞山的露营场地这些年下来已经经营地非常成熟。山间昼夜温差明显,催生得满山随处可见的野果都香脆甘甜,非常适合作为短期休闲地。游人一多,划出来扎营的帐篷区也渐渐演变成规规正正的棋盘格,幸而山风凉爽,风景秀致,不至于因为住地的紧张而影响体验。若愚他们到的时候,展容恰好和朋友一道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他不禁“哎哟”了一声。

      营地需要提前几天预定,这回再换估计是没位置了,若愚也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别扭扫了大家的玩兴,当没听到一样抱着带来的食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若愚,十二号我们家酒会你可要来啊。”身后传来展容的声音。

      许追一听是展容就停下来了。他和展容关系不远不近,但两家合作紧密,他又不像若愚这样对展容心怀芥蒂,立刻欢欢喜喜地跑上去打招呼:“怎么你也在啊,之前展叔说你考完试就要去澳洲我才没叫你,没想到你居然偷偷来了。”

      “本来是要去的,”展容笑了笑,将站在身后的男生拉到身边,“都临走了,郭宁偏说自己会晕机。”男生穿着淡蓝色休闲衬衫,长得高挑白净,看着很腼腆的样子,被展越点名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若愚对和温挚有关的人和事都相当敏锐,堪称人肉记事簿,前两天睡得迷迷糊糊地还在电话里和温挚撒娇说自己是“温学十级”。

      郭宁=帮展容诬陷温挚的男生=不是好人

      若愚调动记忆飞快地建立起了这个逻辑,再看郭宁瞬间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若愚在心中感叹,触碰到郭宁恰巧投过来的目光立马板起脸回了个冷冷的眼神。

      “中午一起烧烤啊,我这带了好多东西。完了还可以去摘点果子消食,山上冷,这会儿山莓正多呢。”许追还在玲珑地交际,完全get不到他们阿呆已经有小情绪了。展容从善如流地应下了,回去抱着食物跟进了许追的营地。

      “听说你和温挚在一起。”若愚还是想好好玩的,本着能少看一眼就少看一眼的精神,捡了打水的活儿抱着水桶头也不回的跑了。山间辟出的小道并不算太好走,两边竖着木栏杆,隔开路旁林木繁茂高草丛生的陡坡。昨天的雨水还没干透,衬得道旁斜伸出的山莓枝条上一颗颗果子盈盈亮亮。木质楼梯尚且潮湿,若愚小心走着,没过多久就被人追上来。

      郭宁生着双杏眼,光看外表挺好相处的样子,若非事先上了若愚的黑名单,两个人估计能够成为朋友。

      若愚敷衍地点点头,加快脚步不想和他多说,奈何他腿长不及郭宁,被人轻松赶超。

      “初中时候那件事,你们确实误会温挚了。”郭宁把手背在身后挡在若愚前面倒着走路,低眉浅笑的样子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说出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画风:“因为表是我自作主张放的,这事展容并不知道,之后我也始终没有告诉他。”

      果然不是好人!

      若愚驻足片刻还是绕开他埋头往前走,不愿和这种心术不正的人过多纠缠。

      “你就不想知道理由吗?”

      “连温挚都懒得想起这件事了,我当然也没兴趣了解。”若愚回头确认了一眼,提防这种莫名其妙人群万一突然丧心病狂一把把他推下去。然而郭宁始终眉眼含笑,嘴里自顾自地阐述那点在若愚看来相当一言难尽的“作案动机”。

      “展叔叔的宏图怎么翻身的,周围的人都知道,”郭宁语速不快,声音也很柔和,他也将自己的水桶没进潺潺的流水里,抬头坦然迎上若愚戒备的眼神,面不改色地接着说,“当然了,能够做空温氏,仅凭当年宏图的一己之力远远不够。我年纪小,但看人也勉强有点不足为道的心得。温挚看着冷冷清清,心里其实最记仇。肯定能把他所知道的那些参与其中的人放在心里一辈子,以后要是做个平凡人,自然是老死不相往来,要是东山再起了,难保不会一个个讨还回来。恩怨分明的人吧,就容易绝对,伤人伤己。容哥他们家性质又比较恶劣,恩将仇报,温挚怎么可能答应他呢?”

      郭宁荡了荡取水桶,溪水被打起来,将青色的石块溅湿成深色,水波推着前面若愚的桶也不太好控制地左右摇晃。若愚只能双手稳住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自说自话这点和展容可真像啊,物以类聚真是没错。

      若愚左耳进右耳出,水流缓慢,他便放空想等出了成绩以后也可以和温挚两个人来重霞山露营,不用遇上这些阴阳怪气的人和事,应该能玩得很开心。

      “展容始终看不清这点,所以我只能帮他做决定,帮他彻底死心,让温挚的讨厌表现得更决绝一点。毕竟人一旦陷入这种单方面的恋慕里,很容易因为哪怕一点点微薄的希望存在都能长久地咬牙坚持下去。”

      “那真是承蒙你的关切了。”若愚冷冷地顶了一句,看水也差不多满了,提起水桶站起来。

      变起突然,青苔沾水湿滑,若愚被满装的水桶一带,脚底打滑栽进小溪。顾若愚不会游泳,还好水流平缓,水深堪堪没过腰际,被他扑腾着也站起来了。上午九点多的溪水还没被太阳晒暖,山风吹过,若愚打了个寒战,避开郭宁扶他的手,干脆站在水里又把桶蓄满,自己踉跄着上了岸。

      这可太尴尬了……

      若愚走在前面,他是那种会在脑内反复回放刚刚经历过的尴尬并且在事后越来越尴尬的尴尬癌晚期患者,回去的路上差点把自己窘死,他瞄了一眼身后的郭宁,见他若无其事的,不总算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郭宁和展容一样从不按常理出牌,若愚又埋头走了一会儿,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郭宁正扶着根栏杆在摘旁边的山莓。

      “你小心一点呀。”若愚刚才滑出心理阴影了,安全第一,这会儿也忘了郭宁有多膈应了,小心翼翼地走回去提醒他,怕他重心不稳没多纠结就把郭宁的桶接过来。

      郭宁点点头,“没事,重霞山我来过好几次了,摘果子还是熟的。”他换了条树枝,弯腰下去,一边摘山莓,一边还有余力缓声道,“你们能在一起,虽然出人意料,但我还是很高兴的。”

      若愚懒得听他就温挚相关的问题发表高论,怕他站不稳便腾出一只手拉住。

      屋漏偏逢连阴雨,破船又遇打头风。有些时候人就是这么倒霉。自称经验丰富的郭宁事实上并没有那么靠谱,挂满果实的断了一半的枝条一用力就被折成两段,郭宁重心不稳,在脚上踏空的瞬间本能地捉住了顾若愚的手,两个人一头扎向丛生的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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