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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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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竞赛被延后至三月底,原本因为竞赛而节奏紧张的寒假因为这场突然降临的天灾突然空了下来。归来的飞机上,若愚因为成年初期的反复发热缩在温挚的怀里小声喊冷,被温挚哄着吃临走前开来的信息素调和剂。
贺雨薇耳朵尖,假借跟贺凌峰说话又开始贺言贺语,“刚放假那阵子,听说B市一个Omega因为使用含有致敏成分的抑制剂引发了剧烈的过敏反应抢救无效去世了。”贺凌峰并没有点上和妹妹同频的技能点,十分就事论事地评论:“现在新药实在是太多了,噱头也一套一套的,成分上反倒很少强调消费者注意。真是可惜了。”
贺雨薇快要被她哥气死了,企图引导一下话题:“这倒也是一个原因,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日常用的长效抑制剂已经使用得很广泛了,但是服用者个体差异那么大,抑制剂本身感觉也不算百分百靠谱。”
若愚挣扎了一下从温挚怀里坐起来,扒着座位挤在机舱窗户的空隙里朝贺雨薇道:“还是Beta好呀,没有信息素,适应性超强,特别皮实。”说完他就钻回温挚怀里,躲开温挚凑到他唇边的水杯,用和内容非常不搭调的软绵绵的声音撒娇:“我顾若愚,就是热死,昏过去,也不要吃这个药半口!我觉得亲亲比抑制剂有效一百倍,以后我都听话,今天可以先预支几个亲亲吗?”
“昨天已经预支五个了,”温挚将他的脸从怀里拨出来,亲了亲他的鼻尖,满意地看到那双因为发烧显得湿漉漉的小鹿眼瞬间晶亮起来,“送你一个,吃药。”
哎……
若愚爬起来,气鼓鼓地拿牙磕了一下温挚给他喂药的手指,一面被药苦得眼含热泪,一面又在心里说真香。
温挚借着掐他脸颊的功夫准备将他糊在自己手指上的口水蹭掉,然而顾呆呆在这一方面相当机灵,一把抱住他的手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着我睡了,没一会儿竟真的不太安稳地睡了过去,软绒绒的发梢不时扫过温挚的下巴,引得他总是低头看看怀里这个宝贝。
人群研究表明,定期服用长效抑制剂的当代Omega在体质上和Beta几乎没有差别,肯费工夫锻炼的甚至不会逊色于一般Alpha。
但若愚的体质实在是太弱了,他准定是属于论文研究对象那一型的少数案例。之前绵延了半年有余的预成年一度让他的学习变得非常吃力,长期反复的低烧让他的生机活力大幅度衰降下来。温挚在学习上这样严格的一个人,有时甚至不忍心将若愚从梦中叫醒。他开始像若愚这个小唠叨一样,越来越多地关注若愚的身体情况,唯恐他在这场漫长又磨人的蜕变中折损哪怕一点点。若愚嘴上爱和温挚撒娇,行动上其实一直是很配合的,大概是在对温挚胃病两年如一日的忧虑中完成了共情,不愿让温挚因为自己过多的操心。
他是这样,就更令温挚心疼。
温妈妈从看到地震的新闻起就煎熬至今,特意请了假早早地等在机场出口。
她虽然做了好几年生活优渥的阔太,本科时期的专业却也没有荒废,温家败落后便义无反顾地回到社会中。丈夫纵然重病,但她和温挚一起,始终在尽力地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温挚长得像爸爸,性格上要说起来兴许还更像母亲,决绝独立,坚韧如岩石峭壁上清高劲节的青竹。但她到底是一个母亲,联系不上温挚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垮了,这会儿终于见到两个孩子完完整整地出现在面前,再不顾从前的矜持,跑步迎上去后怕地挨个抱了抱。
“阿姨,别哭。”分开以后,温挚站在母亲身后扶住她的肩膀,若愚帮她擦着眼泪,又被温妈妈抱住。她缓了缓激动的情绪,逐渐找回往日的理智,心疼地点了点若愚眼下的青黑,“之前在电话里说正式成年了是吗,我看你还是不太好,应该多请医生看一看。和你爸爸妈妈说过了吗,这是大事,要尽快告诉他们的。”
“因为还遇上地震了,想回来再告诉他们,不然他们人在国外走不开,只能白白担心,”若愚乖巧地回答,晃了晃温妈妈的手撒娇,“阿姨,今天能不能蹭饭呀,好饿。”
温妈妈当然不会拒绝,来之前早就在家里煲上汤了,回去本来想让两个人先洗个澡休息一下,刚跨出家门半步就被温挚叫住了。若愚作为温挚的小尾巴今天也在不辱使命,两个本来应该等着吃洗尘宴的人把温妈妈劝着留在家里,自己跑去了菜市场。
腊月的晨风凛冽催人,年节前家家户户开始采购节日期间的食物,老城区人更看重这些,菜摊老板各个忙得热火朝天。温挚买了杯鲜做的玉米汁塞进若愚手里,并不往人多的地方挤,万万没想到顾若愚发着烧还能在大爷大妈中如鱼入水,一不注意就钻到了人最多的菜摊前。
“大姐,芋头怎么卖呀?”
“这个笋不错。”
“菠菜看起来很水灵啊。”
若愚长得白白净净,叫人嘴又甜,很得长辈喜欢。他之前也陪温挚买过菜,摊主还记得他的模样,百忙之中不忘和他拉瓜几句,称完重还往他袋子里塞了把小香葱。若愚立马嘚瑟了,手里还稳当的地端着那杯豆浆,钻出人群把装葱的袋子举到温挚眼前晃啊晃,“有什么奖励!”。
一个家住A市最贵别墅区的小公子,因为一把几毛钱不要的小香葱,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温挚接过那提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把他人挤人时被蹭低的羽绒服拉链拉到头,附身亲吻他的眉心,之后牵着他往后面的肉摊走,“给你做糖醋里脊。”
“重大贡献应该加倍奖励,可以在泳有糖醋里脊的同时不吃药吗?”若愚加快脚步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一双鹿眼清清亮亮,里头映着低下头与他对视的温挚。
“不可以。”
一会儿的功夫,外头的雪薄薄的积了一层。
若愚的帆布鞋非常好看,里面加绒也相当保暖,然而鞋底的花纹相当不适合A市的冬天,走起来稍有不慎就会摔得很惨。但他是个颜控,摔完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几天又美滋滋地穿着在温挚眼前晃,去C省之前也没有悬念穿着走了,难得经历了一场地震,回来时还穿着它。
回到A市以后,若愚眼见着比在C省活泼了许多,温挚看他一路上踩踩这里的雪,拨一拨那块的枯枝,在他一个不小心差点滑倒之前拉住他,叹了口气蹲下身眼神示意若愚爬到自己背上。
他们出门匆忙忘了带伞,雪渐渐下大了,纷纷扬扬地落上温挚的肩头,还有一片雪悠悠地伏在他的眉峰。若愚趴在他的颈窝上,偏过脑袋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嗅着淡淡的杜松子酒香,正贴着温挚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背部,感觉到胸腔里心脏规律而有力的搏动。
菜市场鼎沸的人声逐渐远去了,路边小店的蓝牙播放器在最大音量播放贺岁固定曲目《恭喜发财》,烹饪午饭的烟火在大雪天里依然飘满了老旧的小区,节前最后几天还在辛苦补课的学生打打闹闹地进了单元楼,行路的情侣纷纷勾着手贴在一起,偶尔路过一辆家用车笃笃地在雪地里缓慢前行。
温挚感觉到自己的衣领湿了,忙拍了拍若愚,扭头看背上的小呆子已经默默哭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了?”他把若愚稍稍抛起来往下挪了一点,艰难地与若愚额头相抵。
“真好呀……”若愚被他一关心反而哭得更放肆,像是迟来地触发了宣泄的开关,扒着温挚的肩膀,终于在安逸的环境里修补起连日来担惊受怕的惴惴。过了一会儿,他在温挚的外套上蹭掉满脸的眼泪,窸窸窣窣地,后知后觉地觉得赧然。但温挚依然担忧地看着他,若愚搂住温挚的脖子,用犹带哭腔的声音软糯糯地解释,“这几天睡着了总是梦到地震那天,周围人好多,我跑啊跑,却怎么都到不了咏华,路上也没有你。”
温挚觉得整颗心都被他轻轻软软的声音攥成了一团,望着他又开始起雾的圆眼睛一时间出了神。
“可能也有信息素紊乱的原因叭,”若愚自我安慰了一下,蹭了蹭温挚的脖颈接着说,“后来终于能找到你了,地点又是在废墟。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获救,回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复习,没过多久就又退步了,得一个人去补习,回家的路上还被当年那群小混混报复了一顿。”
他被温挚放到楼下落不到雪的石凳旁。温挚自己坐下,拉着若愚坐在腿上,将他牢牢地锁进怀里,听若愚继续道:“再接着我就上大学了,工作了。嗯……爸爸妈妈还有鹿鸣哥许追他们还介绍我和人吃饭。我说不用呀,我有温挚呢。许追说温挚在哪儿呢?……梦里的我就想啊,对,我没有温挚了。”
温挚徒劳地帮他擦去重新滚落的眼泪,发现无用以后只好吻住若愚微微发颤的双唇。他想这个小呆子怎么总能让我心疼呢,一哭眼泪就大颗大颗得往外冒,珍珠一样,实实在在地砸得心口生疼。
“我不能没有温挚。”若愚最后总结了一句。他属于每天都要想方设法从温挚那里讨几个狭义上的亲亲但其实一被吻就立马不会呼吸的纸上谈兵型选手,不一会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趴在温挚的怀里努力地呼吸冬天冰凉凉的新鲜空气,有种扫尽胸中块垒的轻松感。
“我也不能没有呆呆。”温挚轻轻揉着他的眼角,语气轻缓而坚定,郑重得如同许诺。
两个人相视良久,终于头碰头地都笑起来。
温妈妈估计是等急了,结果下楼就撞见他们搂在一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上楼,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衣着光鲜的一男一女从车里走出来。
她突然愣住了,随后就听见底下的若愚开口道:“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呀?”